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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记忆溯回 “别……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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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竺行眼眸骤地一缩,耳边传来根本不存在的嗡嗡声响。整个人快要冻僵时,他终于想起洛桑临死前的诅咒。
“你不是说你要救应诸吗?如今救应诸的解药就在你身上,只要你和你体内的蛊死了,应诸就能恢复。”
“否则你们接触,他就会不断忆起过去,最后接受不了自戕。你以为你们能在一处吗?别做梦了!我洛桑得不到的深情之人,就算是死也不会成全你们。”
明明洛桑早就死了个干净,竺行却觉得洛桑仿佛化作了厉鬼,此刻就俯在他耳边冷笑。
在此之前,竺行想过应诸所中邪蛊不好解,却唯独没有想过解药如此阴恶。再看到应诸和过去一样的温柔神情,竺行喉头一梗,竟不知如何开口。
若那个心怀仁慈的应诸晓得如今所犯杀戮,如何能接受?不……不行……他绝不能让应诸晓得这一切。可竺行心中想归想,颤抖的唇角早已出卖了他的心。
觉出竺行异样,应诸揉了揉竺行的脸,一双眼眸柔情似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一定叫你等了很久吧。阿行,这一次我们不要分开了好不好?和我成亲吧。”
“我……”
尽管知晓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要不了太久这个应诸就会消失,竺行却还是忍不住落了泪,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快不能视物。
两年前他以为应诸身死时,一度希望应诸入他的梦,对他说这样的话。可有朝一日这一刻真的来了,他竟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他的爱人该如何才能活下去?
被应诸拥入怀中时,竺行哭得泣不成声。应诸每对他说一句话,他和疆朝皇室的罪孽便不可解,生生世世万劫不复。
“阿行,我知陛下容不得你我之事,归京途中我遇到的刺杀便是陛下所为。但我不怨他,他是你的父亲,想护住你的清白才会如此。若我真恨了他,你又该如何?”
看到应诸脸上难以消除的伤疤,竺行又哭又笑,抖着手抚上应诸的脸,哽咽道:“可你……差点死了,你的脸也成了这般。应诸哥哥,阿行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爱护?”
应诸摇头笑了笑,回握住竺行的手,“我的小殿下,值得世间最好的东西。再者说,小殿下,我不是活着从边疆回来了吗?”
“我要拐走陛下最爱护的小儿子,若站在陛下立场,只怕恨不得将我剥皮抽筋。若因此能叫岳丈消一消火,也是好的……”
从应诸口中听到此番话,竺行心中传来阵阵闷痛,只道他该死。如果当年他能克制住心中感情,也不会叫应诸之后遭遇如此多的横祸。
若依洛桑所言,只要他竺行身死就能解应诸灾祸,他又何惧一死?他和疆朝皇室欠了应诸太多,唯有死才可赎清这份罪孽……
可竺行刚生出这等想法半瞬不到,应诸忽地变了一张脸,再无方才的温柔。竺行来不及作何反应,就被应诸粗暴地扯下了衣衫。
应诸指着竺行心口新添的异族图腾,语气生硬容不得人有半分拒绝,“这是什么?是那芜苏国君对你下蛊了!那一日他劫持你时,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交易?告诉我!”
竺行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应诸的眼睛。他原以为,应诸不会有那么快恢复,此事他还可稍做隐藏。哪知半个时辰不到,应诸就重新变成了那个心狠手辣的敌将。
不愿叫应诸多想,竺行随意寻了个理由岔过去,只望能瞒住应诸。但紧张之下,他竟忘了应诸戎军前最擅长的便是医术。结果可想而知,应诸不过三言两语,就从他口中诈出了蛊的秘密。
知晓一切后,应诸将竺行的佩剑以及防身匕首都收了起来,甚至说出了狠话威胁,“别想着以你的命换我邪蛊化解。我不会让你死!你若敢死,我现在就杀回疆朝,宰了竺安和他的嫡子。”
“你不是选了竺安的嫡子为继承人吗?我若杀了这小童和他的父亲,想来疆朝立刻就会陷入内乱,你还保得住这疆朝江山吗?”
也不管竺行作何态度,应诸掀开帘布,大步走出了营帐。帘布边角飞起又砸下来的间隙,竺行瞧见外面广阔草原,这才晓得他早已不在疆朝境内。
可即便人不在疆朝,竺行心中担忧也未曾少过半分。如今芜苏国君已死,他这个疆朝皇帝亦被人掳走,再加上立场不明的应诸,未来天下局势只怕难说。也不知,疆朝与芜苏到底会走到何般境地,两国百姓又该如何?
怀着这样的担忧,竺行度过了一生中最煎熬的时光。许是气恼他与敌国国君讨要邪蛊解药,一连数日应诸都是怒火难消,叫他除了他再想不起别的。
两人纠缠多日不知天地,侍卫都有些受不了,咳嗽几声后当即躲避。
听到帐外的脚步声,竺行实在别不开颜面,靠在应诸肩头低声哀求,“别……有人,莫要叫人看笑话。”
对于竺行的劝阻,应诸置若罔闻,翻身而下,“那一日疆朝皇城中,我早就对众人宣布了你我婚约。你我既是夫妻,做这事理所应当,又何惧旁人所言?”
“可是……唔……”
应诸根本不给竺行任何开口的机会,低下头就吻了过去,继续着方才被打断之事。一切结束时,竺行三千发丝散乱,在这之下是一朵朵盛开的迎春花。
瞧应诸目光缠绵似意犹未尽,竺行怕得闭上了眼,话都快说不清楚,“不……”
应诸扯过竺行一截发丝,放在唇边落下一吻,“不愿就罢。睡吧……”
竺行原就困倦,听到应诸此话,双眼一闭就睡了过去。待竺行醒来,应诸正拿着一封信,神情古怪地瞧着他。应诸那审视目光看得竺行不知所措,忍不住挠了挠头,问道:“怎……怎么了?”
应诸二话不说将信扔了过去,点了点下巴示意竺行自己看。竺行拿起信撇了一眼,瞧清信中内容时眼眸微变,扭头瞪向应诸,“这是……什么意思?”
应诸勾了勾唇角,嘲讽冷笑:“真是想不到,竺安还对你贼心不死。数月前我将你带走后,疆朝群龙无首,他便代替你当了摄政王。疆朝皇帝的位置,他还给你留着。”
“为了请回你这个正统皇帝,他不惜写信给我,愿以疆朝七座城池换你一人。当真是深情如许……”
觉出应诸话里行间的拈酸吃醋味,竺行蹙了蹙眉,立马反驳,“我与竺安表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血亲,我与他仅是兄弟情意,别无其他。”
以为这般说定能解除误会,不料应诸的脸反倒乌青一片,直叫竺行不解。
应诸无可奈何地叹气:“有时,我也不知该说你是傻还是呆。你难道不记得,皇后生的三子中唯有他幼时最喜与你说话,你就不觉古怪?”
应诸提醒至此,竺行仍一无所知,一双懵懂的眼满是不解。应诸揉了揉太阳穴,叹道:“也罢,你若真明白了,岂非白白遂了那人的意?”
“什么?”
竺行话还未说清楚,就被应诸搂入怀中,就连一双耳垂亦没有被人放过。
“若日后我将疆朝与芜苏两国合并,我做皇帝,你做我的皇后好不好?你我两人,再结一次发吧……”
两人气息纠缠,应诸低头就要吻竺行的唇。竺行想也未想当即躲开,他这般疏离做派,仿佛一盆冷水生生浇灭了应诸眼中的光。
知晓竺行心中所想,应诸不欲多说,但到底生了几分怒火,拿起衣衫穿上转头就走。看着应诸离去,竺行扯了扯唇自嘲一笑。
不光是应诸,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在战场上任性妄为,将江山相让的是他,在一众将士前不愿斩应诸的也是他。他这般作为,早就向众人昭告他与应诸勾结。
可事到如今,他却还是不愿疆朝覆灭,还是想保住应诸的命,保住应诸这一清怀将军昔日美名。再想起芜苏国君的恶毒诅咒,竺行掐住掌心,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怎能因这几日缠绵,就忘了他与应诸如今处境?现在天下动荡,但凡他犹豫一瞬,两国子民中不知谁又要失了命,失去最为重要的至亲。
可他到底该如何是好,纵然他知晓何为对错,却唯独窥不破“情”之一字……
倘若可以,他想陪伴在应诸身边长相厮守。可应诸一日心性不恢复,便一日不会放弃称霸天下的心。若他在此刻自戕助应诸恢复,竺安能放过他的爱人吗?还有欲报杀君之仇的芜苏人……
这些问题将竺行牢牢钉死在原地,永不得解脱。
那日不欢而散后,平静一并破碎。除却驻扎营地的不断变换,竺行每日都能看到应诸与将士们布谋兵马。
尽管应诸没有明言,竺行却是明白得一清二楚。数月前疆朝皇城一事,应诸算与芜苏结下了梁子。洛桑虽未死在应诸手中,但芜苏却不知,只当是应诸动的手。
竺安对应诸深恶痛绝,自是对此喜闻乐见,绝不会承认是他杀了芜苏国君。
现今两国都在对付应诸,应诸再是在兵道上极有造诣,也抵不过两国的千军万马。
若两国只是单打独斗那还好说,就怕两国联手。若是这般,应诸处境会越发艰难……
不知是不是验证了竺行的猜测,某一日应诸带了一队精锐外出,回来时却只剩一半。除却受伤的将士,应诸这一将帅亦受了重伤,肩上还挂着一弓箭。
侍卫来来回回端了数桶热水进营帐,直到木桶中的热水成了血水,应诸肩上的箭才得以拔出。
看着地上染满爱人鲜血的断箭,竺行再无法无动于衷,拽过应诸的侍卫高声质问:“他,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也许是应诸交代过什么,侍卫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好几次才对竺行开了口,“您……还是等将军醒来后亲自问将军吧。属下告退!”
“你……”
被人如此敷衍,竺行虽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守在应诸身前,等应诸醒来同他言明。不料他未等到爱人醒来,反而等来了军医,说为应诸煎了消炎止痛的汤药。
受伤之人需服药才能好得快,竺行不由分说示意医士将药端进营帐。但喂汤药一事,他却不愿假手于人。但蹊跷的是,那医士死活不肯离去,似是极为担忧他在喂药途中给应诸下毒。
竺行本想呵斥,转念一想,数月前他在皇城险些斩了应诸。也难怪这些人如此,不愿让他给应诸喂药。
念及这些人的忠心,竺行只好退让一步,提出让军医看着他喂应诸汤药。一番斡旋后竺行占了上风,他小心地端起汤药,欲将汤药喂给应诸。
昏睡的应诸眉眼柔和,再无此前的强势,竺行忍不住多瞧了爱人几眼。
就这片刻耽搁,透过碗中晃荡药汁,竺行忽地发觉身后的医士很是面生。
出于谨慎,竺行假意问了医士几句应诸伤情如何。让人困惑的是,对方虽瞧上去颇懂医理,回答伤情关键时总是支吾其词,显然有几分古怪。
几句试探后竺行心下了然,用木勺搅了搅乌黑的药汁,咬重了几分吐字,“有劳医士一番好心了……”
趁医士回答,竺行手一扬就将药碗砸了过去。啪嗒一声后,药碗落地砸了个粉碎。不出所料,对方身手极快,侧身一闪就躲了过去。
但竺行动作更快,在药碗砸过去时就拔出了佩剑,直指对方脖颈,“说,你是谁?为何冒充医士刺杀应诸!”
对于欲害应诸的人,竺行没什么好脸色,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已做好了对方不答就灭口的打算。
但此人神情淡定,竟没有一丝被剑指着要害的恐惧。事出反常必有妖,竺行正欲想有哪里不对,忽然没了气力,不受控地往前倒去。防身的剑亦随他一同掉地,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长鸣。
“你……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