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追夫破矩记》秋水泽

42、真假交错 “你们……

　　竺行想破脑袋也没能想通，他明明做了万全之策，怎还会中了计？直到他瞧见地上药汁不断散发着烟雾，这才明白是药的气味有问题。

　　就算他不将汤药喂给应诸，但凡他与应诸闻到这味道也会中招。怪不得，照应诸如此强健体魄，区区箭伤又怎会昏睡不醒？

　　此事说来说去都怪他，但凡他再谨慎些，也不会遭人算计。他不明白眼前人到底归属于哪一方势力，可否会害他的爱人？

　　但为时已晚，竺行眼皮越来越沉，只能看着对方捡起剑朝他和应诸走来。纵然他有再多不甘，也只能在意识尽无时落下一句，“你……别动他……”

　　之后便是漫无休止的沉睡，竺行恢复意识时早已不在应诸营帐，而是在一辆放着软垫的马车中。

　　不知将他抓走的是谁，亦不知现今应诸如何，竺行不敢轻举妄动，一双眼左看右看只差将马车看穿。

　　但竺行看了数遍也没看出所以然，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马车外响起一道咳嗽，随之而来的便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对方抓住马车帘布露出一截宽大手指时，竺行面容凝重，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

　　竺行不清楚此人乃何方势力，他又无武器傍身，唯一能做的就是双手紧握成拳。若对方不是善类，他就一拳砸去，再趁乱逃跑寻应诸。竺行做好了万般准备，万万没想到，掀开帘布的会是竺安。

　　久违看到竺安，竺行眼眸一顿，“你……表兄怎会在此？莫非应诸营帐中假冒的医士，是表兄的人？”

　　打量着竺行，竺安一脸担忧，责怪道:“是又如何？微臣若再不来，陛下就这般呆在乱贼应诸身边不成？”

　　听闻竺安此言，再联系应诸中箭的事，竺行当即猜出应诸今日外出是会竺安。也许是应诸不愿交出他这个疆朝皇帝，竺安才会另辟蹊径把他掳走，望劝说他重返疆朝京都。

　　但即便如此，竺行仍不愿离开应诸，当即开口向竺安表明立场，“表兄，当日皇城一事后我早沦为众矢之的，再不配当疆朝皇帝。表兄又何苦来此，寻我这疆朝皇室罪人？”

　　竺行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竺安，竺安扯过竺行衣领，厉声呵斥道：“阿行你难道是疯了？应诸再是中了邪蛊，心性大变又如何？杀人的是他，又不是你！”

　　“他值得你和敌国国君做交易，换他一命吗？邪蛊这种东西，怎是能碰得的？随我回京城，让太医替你诊治，你或有活命机会。”

　　竺行神色错愕，正想问竺安是如何晓得此事的，转念一想疆朝和芜苏都在追杀应诸。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难保两国不会为了对付共同目标选择合作。

　　竺安既知他中邪蛊，定是芜苏人对其透出的玄机。那一日在疆朝皇城中，芜苏国君挑衅寻死本就蹊跷，倒像是临死前想设下一棋局。

　　说不定，洛桑是想以他竺行为饵，逼得两国同时对付应诸。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若应诸不死，两国继续保持合作，无论如何也可为芜苏争取喘息余地。若应诸死了，缺乏应诸这一立场不明的第三方，芜苏有大把的时间与疆朝争斗。

　　发觉自己中了奸计，竺行虽气恼但也毫无办法。洛桑已经死了，他能找死人报仇吗？要怪就只能怪他，他只要一遇到应诸，就会失了理智吧……

　　竺行长叹一声，踌躇片刻后对竺安答道:“表兄既成了摄政王，何不趁势做了皇帝？若表兄执意要认我为皇帝，那这便是朕对镇安王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表兄，放阿行离开吧。就算应诸前方是死路，我也要陪他到最后。唯有一点，我可向表兄保证，我不会让应诸毁了疆朝。”

　　面对竺安这个唯一的血亲，竺行说得诚恳，只望竺安能尊重他的选择。未曾想到他这般说辞非但没能说服竺安，反而让对方更加坚定了带走他的心。

　　对上竺安饱含深意的目光，竺行不由起了鸡皮疙瘩，心中是说不出的古怪。他还未来得及将疑惑说出口，又被对方石破天惊的话砸得后背僵硬，险些石化在当场。

　　“阿行你当真不知，我为何宁可做摄政王，也要带你回去吗？我对你……这么多年，你就一点没发觉？”

　　说时迟那时快的功夫，一支箭呲地一声飞了过来，正中马车车顶。被此干扰，两人再顾不上谈话。

　　竺安掀开帘布，大声喝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回禀殿下，是……那乱贼应诸带着兵马杀了过来！”

　　“什么？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去拦下他！”

　　“是，殿下！属下这就……”

　　然侍卫话还未说出，就被应诸一箭射穿了咽喉，倒在地上双眼大睁。为发泄怨恨，应诸甚至驾马踩了其尸首，一双阴鸷眼眸直冲马车中的两人看来。

　　“镇安王当真是卑鄙，竟在本将军营帐中安置了奸细，欲掳走本将军的妻子对他不轨！今日，这便叫镇安王晓得何为代价……”

　　“上！”

　　瞧见前方那个熟悉人影，竺行呼吸一沉，差点以为是他看花了眼。应诸不是中箭了吗？可现今应诸这幅模样，哪里像受伤的人？还有，应诸是如何发现他被竺安的人带走的？

　　纵然竺行心中有再多疑惑，只要他看到应诸，所有理智就被他抛之脑后。除却应诸一人，他的眼里再容不了旁人。

　　竺行毫不犹豫地推开竺安，纵身跳下马车，欲要冲向人群中的应诸。可他刚跑出去几步，就被竺安追上了拉住衣袖，耳边全是对方苦口婆心的劝阻。

　　“阿行，如今疆朝已与芜苏合作，那乱贼已到山穷水尽之地。趁早离开应诸，对你对他皆好。就算他侥幸活命，被邪蛊控制后也会越来越疯，难保有一日他不会狂性大发杀了你！”

　　竺行甩开竺安的手，回怼道:“应诸他不会杀我！表兄，我求你，莫要再干涉我与他的事了。你就当疆朝皇帝竺行死了吧，此后只会有应诸的爱人竺行。”

　　“阿行！你疯了！”

　　无视竺安阻拦，竺行往前跑去，额头淌湿了大半衣衫，四周都是厮杀的将士，只要走错一步，他便可死于乱刀之下。

　　可竺行却顾不了那么多，就算此后会遭到众人唾弃，就算前方是死路一条，他也要与所爱应诸在一处。

　　另一边，应诸挥舞缰绳，驾着马儿越过重重阻碍，欲接住竺行。穿过茫茫人海，他们终于等到了对方。竺行轻轻一伸手，就得到了应诸的回应。

　　回到那个熟悉怀抱时，竺行心中的石头一并落地。他们十指相扣，一刻也不想离开对方。

　　但美好仅持续了一瞬，在应诸举着弓弩欲一箭杀死竺安时，两人的争执由此展开。

　　尽管应诸听从竺行的话选择离开，但离开后两人却没有回驻扎营帐，而是到了一偏僻山洞落脚。嫉妒心作祟之下，应诸几乎没有一句好话，就差要把竺行整个人活活撕碎。

　　就算竺行对应诸解释，他保镇安王一脉只为弥补其父过往所犯罪孽，也没有得到应诸的半分温柔。

　　最后还是竺行心甘情愿臣服，山洞中的大火才得以扑灭。抚着应诸脸上伤疤，竺行扯了扯沙哑的嗓子，哄道:“别生气了。从始至终，我喜欢的都是你一人，没有别人。你若不信，不如亲自确认？”

　　应诸冷笑一声，若有所思地盯着竺行。因他们都中了蛊，靠近心口的位置都有一个异族图腾，除却诡异竟多出了几分缠绵，就像是彼此相爱的印记。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是谁先控制不住吻了上去，所到之处无一不是狂风暴雨。一切落下帷幕时，竺行轻碰应诸受伤的肩头，小心地问出心中疑惑。

　　“应诸哥哥，你肩上的伤，怎会好的如此快？”

　　应诸摇了摇头，“兴许是两年前芜苏人用了什么东西，此后身体便成了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看似百毒不侵，实则是怪物。”

　　气氛难得缓和，应诸又愿回答问题，竺行不愿放过这一大好机会，趁势说出又一个困惑，“数月前那场宫宴，你与洛桑离开后，你们……你们两人……”

　　大概是觉得难堪，竺行有些说不下去，眼眸闪烁。

　　倒是应诸看出了竺行心思，一语点醒梦中人，“洛桑爱慕的另有其人，所谓的国君下嫁，无非是将我与芜苏绑在一处的手段。”

　　“至于我中的蛊，早在洛桑救我时便有所察觉，用了父亲教过的偏方应付，只是成果低微未见其效。”

　　自那日应诸短暂记忆混乱后，这还是竺行第二次瞧见应诸这幅温柔模样。这是一件好事，可不晓得是何缘故，竺行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再念及洛桑死前的诅咒，竺行后怕不已，身处幽静山洞，更是把他的这份恐惧无限放大。

　　许是应诸说的话成了谶，明明上一刻应诸还在和他平和交谈，下一刻应诸忽地变了脸，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吼。

　　竺行见状不好，赶紧将应诸搂在怀中，“应诸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应诸哥哥！”

　　不管竺行唤了多少遍，应诸没有半分好转，甚至情况越来越严重。就连呼吸对于应诸而言，都成了一种残酷刑罚。看到爱人面容苍白，气息越来越弱，竺行再不敢在山洞久呆。

　　草草替两人穿好衣衫后，竺行就要搀扶着应诸离开山洞，哪知应诸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以为是自己听错，竺行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但得到的都是应诸同一句话。

　　“阿行，我……是不是杀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