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终无了局 “你杀了我 ...
-
辞别竺安后,竺行强撑着快要破碎的心,摇摇晃晃走回了寝殿。随着密道大门轰地一声合上,竺行双眼一闭就这么倒了下去。
竺行伸手捂着脸,泪水从脸庞滑落,打湿了鬓角发丝与大半衣衫。他的身躯似乎被刀捅了个对穿,此后不人不鬼,再不得解脱。
尽管他早就晓得,走到今日,应诸绝不会舍弃到手的权利。可真正听见时,竺行还是不愿相信爱人会这般折辱。应诸在人前说要立他为男妃,转眼又要对外公布皇后,这是何其荒唐可笑?
他在应诸心中,到底还剩下多少分量?应诸此举,是决定彻底斩断过去了吗?或许,表兄说的不错,应诸与他早非同路人了……
不管是真心所为,还是蛊毒作祟下心性大变,做出决策的人都是应诸。再说应诸本会岐黄之术,当真不知身体有异?还是说应诸明知中了蛊毒,却架不住芜苏国君的蛊惑,心中动摇了?
毕竟,应诸在洛桑身边度过了最为痛苦的两年。若非洛桑相救,只怕应诸早就死了。这份救命恩情的确厚重,应诸理所应当报答。
不管怎么想,哪怕竺行想到头痛欲裂,也想不出任何可解之法。他与应诸回不去了,可他也不能看到疆朝毁在他手中。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至多三日他就得做出决定。不管他杀不杀应诸,表兄绝不可能放过应诸。
与其让应诸死于旁人手中,还不如由他亲手杀死应诸,再杀了他自己。如此一来,他们两人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圆满了。
接下来的三日竺行如坐针毡,每日过得浑浑噩噩。他多么希望这三日快些过去,杀死应诸与他自己,以此解脱。可忆起应诸过往温柔,他又忍不住生出期盼,希望这一切只是应诸骗他的。
在希望与绝望中挣扎多时,竺行终于等到了应诸。当日应诸一身龙袍,早早出现在了竺行的寝殿。一众侍卫和奴仆都被应诸打发走,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一上一下,昔日皇子与其伴读的身份早已逆转。回不去的不止是他们的身份,还有他们最为纯粹真挚的爱意。
与应诸复杂的眼神对上,竺行移开目光,掐得掌心红肿,“你……真的决定,做天下的皇帝了?”
应诸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是!过去我没有权,只能看着龙座上的皇帝翻手覆雨,毁了我的所有。”
“我不愿受制于人,若只有当上皇帝才能摆脱镣铐,我宁愿与异族勾结篡权。哪怕疆朝上下都骂我乱臣贼子,哪怕你亦怨我想杀了我,我应诸都要如此。”
竺行扯出一抹凄凉笑容,“既是这般,那你我两人,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竺行与你应诸,绝非同路人……”
应诸不置可否,一步步朝竺行走去。眼看应诸离自己越来越近,竺行攥紧衣袖下藏着的匕首,心如刀割。明明做好了杀死应诸的准备,可看到应诸充满爱意的眼神,他还是不忍心动手。
就这刹那迟疑,应诸已跪倒在竺行身前,唤出了那句久违的称呼,“小殿下……微臣来迟了,还请殿下恕罪。”
竺行眼眶湿润,笑得满脸是泪,“你唤我什么?小殿下?你应诸都要篡疆朝江山了,你唤我“殿下”,不觉荒谬吗?还是说,这是你骗我设下的另一场计谋?”
说完这句再显而易见的话,竺行胸膛剧烈起伏,再握不住杀人的刀。刀落地发出哐当一声,竺行所有气力一并被夺走。竺行神情疲惫,索性懒得再演下去,捡起地上的刀递给应诸。
“应诸,你杀了我吧。我不是你的对手,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不是。与其被你继续哄骗真心,还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动手吧。”
竺行将刀亲自奉上,可应诸仍未动手,只是挑起竺行下巴端详。盯了半响,应诸将刀抛向一旁,俯下身吻了吻竺行耳垂,“你明知我不会杀你。你我两人,究竟谁才不是对方的对手?阿行……”
“你……唔……”
质问的话来不及说出,竺行就被应诸咬住了唇,只能随人一道沉沦。应诸用的力道极重,不一会儿竺行唇上就沾上了殷红。再配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竺行与地府里的白无常毫无二致。
这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吻过后,竺行揪着应诸衣领,故意嘲弄,“你,想让我这个曾经的皇帝给你做男妃?”
应诸抓住竺行的手放至心口,神色深情专注,“有何不可?只要你愿意……”
根本不给竺行回答的机会,应诸直接将人揽入怀中。许久不曾有过如此温暖的怀抱,竺行一时忘了抵抗。等到有所察觉,他已被应诸推到铜镜前,衣衫被人扯下掉满一地。
“你曾经是疆朝皇帝,也是陛下。若让你衣衫不整出现在人前,的确委屈你了。还是穿龙袍更为适合你,就穿我身上这件吧。”
应诸抬手解开衣衫,一件件套在竺行身上。就连竺行散乱的发丝,应诸亦没有忽略,用木梳打理得一丝不苟,最后替竺行戴上发冠。
若非两人身处皇帝寝殿,竺行险些以为回到了过去,那时应诸是他的伴读,也是这般替他束发。心神恍惚下,竺行偶然瞥向铜镜,发觉殿内多出了一套衣衫。只是不知何故,这衣衫虽做工精细,却并非皇帝的龙袍。
被竺行发觉此事,应诸毫不避讳地穿着衣衫,另一边用快要拉丝的眼神直盯竺行。
铜镜中两人目光交汇,应诸将竺行转了个身,同人额头相抵,“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小殿下”,以后不会了。大典快开始了,我得先走一步。”
应诸揉了揉竺行发旋,将一物放至爱人掌心,随后转身离去。瞧见掌心里被修好的定情信物,竺行呼吸一顿,一双眸子闪烁着微光。应诸这是何意?还有两年前就碎了的盔甲,应诸到底是如何修好的?
不到半瞬,数名芜苏士兵冲进殿内,拖着竺行往外走去。竺行被他们扔进轿子时仍是思绪混乱,直到他瞧见轿子里另一人,不解地眨了眨眼,“你怎会……”
洛桑勾唇轻笑,若无其事地把玩着腰间玉坠,“是本王小瞧你了。也不知你给应诸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明明说了今日会公布他的皇后,却还是不忘带上你。”
“枉本王待他一片真心,罢了。左右一个玩物,本王还不放在眼里。待应诸厌恶了你,他自会来寻本王。”
不欲与洛桑争辩,竺行将头偏向窗外,尽量维持体面,“芜苏王若真心爱慕应诸,何不替他解了蛊?与其在我身上耗费心神,不如想一想若应诸死了,你一异族如何瓜分中原?”
“废帝何时晓得应诸中了蛊,是那一夜宫宴发现的?是又如何?放心,本王怎么忍心叫他死呢?至于如何解蛊,那是本王与他之间的小秘密……”
竺行喉头一梗再难说话,心想:“提及应诸,洛桑语气如此轻佻,莫非他们已经……”
竺行还未验证心中猜测,轿子猛地停了。帘布被人从外面掀开,洛桑被奴仆搀扶着平稳下轿,竺行则是被芜苏士兵粗鲁拽着走了数里。
“老实点!快走!”
不过短暂几步,竺行却觉得极为漫长,仿佛走完了一生。他此前以为,应诸想要的报复是夺了他的帝位,让他沦为玩物。今日一见,只怕应诸目的远不止如此……
也许自重逢开始,他就陷入了应诸的陷阱。惑他这个皇帝在战场上回头,打败仗只是第一步。只要他动真心,应诸便借此与他纠缠,让他彻底失去民心。若今日他真以男妃身份见证应诸登基,此后不管疆朝还是疆朝皇室,都会成为天大笑话。
纵有子民不甘揭竿而起又如何,有他这个王朝耻辱在,就算光复疆朝也会被人诟病。所有人谈到今日,都会想到应诸的绝对统治。应诸是要借着他的手覆灭疆朝,真是好手段!与应诸斩断情丝的清醒相较,是他拎不清了……
听到众人对应诸登基的祝贺,竺行的心仿佛被一块巨石堵住,就连简单的呼吸都快拼尽全力。他只需轻轻抬眼,便可瞧见站在应诸身边的洛桑。此刻,应诸正拿着婚书,欲宣布皇后人选。
竺行绝望地闭上了眼,再无勇气看之后发生之事,只想从世上彻底消失。不管是芜苏还是疆朝,抑或是镇安王即将发起的偷袭也罢,通通都与他毫无关联。或许对他而言,唯有死才是解脱。
然到了今日,残忍天道还是不肯放过他,还要将他扯着推向罪恶深渊。被芜苏士兵架着跪倒在应诸身前时,竺行被迫睁开眼,脸上的悲痛一览无余。两人近在咫尺,眼里皆是过往点滴。
竺行嘴角颤抖,死死压下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视而不见竺行的心碎,应诸将婚书砸落在地,手背凸起数条青筋,“今日是我登基,亦是我公布皇后的大喜之日,婚书怎能由我亲自来念?”
应诸虽未直言,但众人都晓得,新帝是要让疆朝废帝替他将婚书昭告天下。这般奇耻大辱,任何一位皇帝想来都不会答应。察觉应诸羞辱的意图,在场的芜苏人都在哄堂大笑,其中当属芜苏国君洛桑最为甚之。
洛桑以袖掩面,轻蔑地挑眉,将婚书踢至竺行脚边,“念啊。疆朝废帝,怎的不念?难道,你还以为自己现今有的选吗?”
竺行咬了咬唇,垂头一言不发。是啊,到了今日,他还有得选吗?他早无回头之路了……就这样吧,念完这封婚书,此后他便与应诸恩断义绝,再不复过往情意。
数道充满恶意的目光下,竺行哆嗦着手捡起婚书,咽了咽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天地为证日月为媒。行王竺行与清怀将军应诸……”
“行王”、“清怀将军”两个名讳一出,方才哄笑的人群瞬间寂静,所有人都用异样目光瞪着应诸和竺行。
“这是……”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你这是……”,和那些芜苏外族一般,竺行亦是不可思议地望着应诸。未曾想应诸二话不说直接拉过他,句句铿锵有力。
“夫人内敛,本将军替他念完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天地为证日月为媒。行王竺行与清怀将军应诸结为连理,今后夫妻同心恩爱两不疑。钦此!”
“诸位,可听明白了?婚书上,本将军欲要明媒正娶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