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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斑驳陆离 “若你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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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能是我?若我再不来,疆朝江山都要被你拱手让给外族了。表弟……”
知晓这人脾性素来如此,又念及自己的确做出了这样荒唐的事,竺行垂下眼无话可说。本以为会得到呵斥,不料对方冲他抬了抬下巴,不耐烦道:“还懵着作甚?此处绝非谈话之地,走吧。”
竺行点了点头,朝四周撇了一眼,确认无误后随那人一同进了书房密道。殊不知,一人影从殿外一闪而过,随后消失在了黑夜里。
皇宫密道幽深,静得什么都听不见,是个极其安全的谈话之地。可不晓得是何缘故,竺行心头砰砰直跳,不由揪紧了衣襟。方才是错觉吗?他怎么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到底顾及着王朝江山,竺行咬得唇角满是血,强行压下不安继续往前走去。一炷香功夫,竺行已随着同行者从密道走到了另一间暗室。
来者停下脚步盯着竺行,面容凝重,“表弟,你到底是如何想的?清怀将军已经叛变成了敌国将领,你何至留在他身边受辱,还不逃走?”
竺行攥紧掌心,唇角挂着一抹难看至极的笑,“我当然知道,但我舍不得他。若非当年我一念之差,应诸不会变成这般,是我害了他……”
“你性子素来软。连我这个立场不明的表兄,你都愿留我一命,更不论与你相处多年的应诸了。阿行,听表兄一句,逃吧。莫要再呆在此处是非之地,失了尊严。”
竺行眼眸湿润,掐得指尖泛白,“逃?可我若真的逃了,应诸又会如何?他已沦为众矢之的,若我再背弃他,他便什么都没了。竺安表兄,我该怎么做?”
望着竺行痛苦的脸,竺安不忍直视,叹道:“若先帝还在世,看到你成了这般,不知作何感想?说来说去,这一切与先帝脱不开关联。他不仅害了你和应诸,还让我这个皇室私通子存活于世。”
竺安面容阴沉,眼里全是恨意,“先帝自认为运筹帷幄,哪里料到皇后早就发觉他做的一切。为报仇,皇后蛊得先帝的哥哥镇安王对她死心塌地,甚至悄悄生下了一个拥有皇族血脉的儿子。”
尽管早就知晓父亲当年犯下的恶债,可从旁人口中再次听到时,竺行只觉羞愧难当,当场跪了下去。
“对不起……竺安表兄,是我父亲害了你母亲,害了你,还有你的两个兄弟。”
竺安摇了摇头,“我父亲乃上任镇安王,亦是先帝的亲哥哥。我这般身份注定不能久留皇宫,所以当年母亲不惜伪造我早夭,也要将我送到镇安王府上。”
“可惜她的算盘落了空。镇安王当年未来得及篡权,就因京城突发疟疾而亡,留下不成器的我承了爵位。”
到底不忍竺行这个曾经的皇帝没了尊严,竺安将竺行从地上拉起,拍了拍竺行衣衫上的灰尘,“我本该是你这个皇帝最大的阻碍,没想到两年前你发觉我的身份不但没有杀我,反而要立我的儿子为你的继承人以此赎罪。”
竺行轻轻摇头,“不……这一切,本就是我该做的。我父亲实在罪孽深重,若不是父亲故意所为,表兄的两个兄弟现在本该活着。”
闻言,竺安呵呵一笑,“阿行,当真以为我那两个兄弟活得了?若非当年镇安王在篡权之前就病故,无需先帝出手,那两个侍卫之子早被我母亲弄死了。”
“因镇安王死了,那两个侍卫之子得以存活多年。也正因他们,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阿行,你可晓得应诸为何心性大变?”
反应过来竺安话里有话,竺行仰头望向竺安,眸光复杂,“表兄,这是何意?”
“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可还记得两年前,柏王竺峰的反叛?你可知,当日竺峰还做了什么?”
两年前太子册封仪式上,竺峰欲刺杀自己一事,直至今日竺行忆起也是心有余悸。所幸应诸出现救了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从未想过,此事背后还有蹊跷。
今日被人这么提醒,竺行后背冷汗直冒,直觉告诉他有秘密快要浮出水面。不出所料,竺安接下来的话仿佛在他的耳旁砸下了块落石,让他内心久久难以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竺行才恢复神智,难以置信地盯着竺安,“你的意思是,太子册封宴上,竺峰在我的酒里下了芜苏族特有的蛊,而这蛊现在到了应诸身上?”
竺安揉了揉太阳穴,“竺峰当年谋逆毫无胜算,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何做出这等蠢事……直到数月前我命人查应诸与芜苏国君的关联,这才偶然窥见玄机。”
“原来,几年前竺峰通过其兄端王弄到了芜苏的蛊。就算谋逆失败,他下在你酒里的蛊也可让你一年内暴毙身亡。可一年后你还活着,由此可见这蛊你并未服下,而是到了旁人身上。”
“不!不可能……怎么会有如此古怪之事?”,竺行头摇得似拨浪鼓,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诡异。他不明白,有蛊虫的酒是他喝下的,又怎会通过他传给别人?
竺行正想问竺安是不是在开玩笑,转念一想太子册封当夜他寻了应诸,还同应诸呆了许久。难道,蛊虫就是在那时从他身上脱离的……
撇了一眼竺行紧锁的眉头,竺安当即了然,语气笃定,“看来,那一夜你去见了应诸,那便没错了。据我手下探子所言,应诸身中邪蛊,这才不得不受制于芜苏国君寻求解药。”
“蛊这种异族之物,本就邪门。若应诸不慎中了蛊,又知晓疆朝皇室背刺了自己、一双父母亦离奇病故,难怪成了这幅疯魔模样……”
被竺安点明到此,竺行终于晓得,应诸缘何要支开他与洛桑单独谈话。蛊本就诡谲,想来破解之法也不会是什么好法子。说不定,是那些异族要折磨应诸。应诸不愿他担忧,这才故意如此。
未曾想,竟是他害的应诸。若非他控制不了心中感情,又怎会一次次逼得应诸走上绝路?他当真罪孽深重,害人不轻。竺行捂着脸,许久未能开口。
或许,他和他父亲一样都是满身罪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愿看到竺行这般沮丧,竺安拍了拍竺行肩膀,出言安慰,“表弟,别太过悲观。时到今日疆朝江山还有得救,只要你莫再犯糊涂,非得保应诸那乱臣贼子一命。”
“当年我父亲死前本欲篡权,私藏了若干亲兵在疆朝各地。能号召这些人的兵符如今在我身上,你若信得过我,不如先随我离开皇宫。你我兄弟再做筹谋。如何?”
竺行狠狠推开竺安,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不……不行……应诸不能死。”
“竺安表兄,我求求你,饶了应诸一命吧。是我害了他,一切罪孽该承担的人是我,为何偏偏是应诸啊!”
竺安一脸恨铁不成钢,“难道,你真要看着疆朝江山毁于一旦?你可是疆朝皇帝,你为一男子连子民都不顾了?竺行,你别发疯了!”
“不……不行……应诸不能死,他不能死……”
竺安再压抑不住心中怒火,上前拽住竺行衣袖,呵斥道:“若早知你是这般不成器,当年你登基时我就该杀了你夺位,也好比你如今拱手把江山送给外族强!”
说到激动之处,竺安一拳砸在暗室墙壁上,“睁大你的眼好好瞧瞧,你如今的安稳是用你子民的命换来的。”
“你与那敌将纠缠不清时,可曾想过无数人失了至亲,甚至要不了多久,他们也快要死了……就你的爱人应诸无辜?那些人和他们的至亲就不无辜吗?”
竺安句句振聋发聩,震得竺行脑袋嗡嗡作响,思绪亦飘荡在了皇城之外。
“竺行,你与应诸早就回不去了!你们绝非一路人,应诸他狼子野心杀人如麻,就算他是被蛊虫所控又如何?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不……不……不……”
“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不要再说了……”
竺行捂着耳朵躲避时,仿佛真的看到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以及被异族杀了至亲不住哀求的百姓。
竺行明白竺安说的不错,他理应斩断不必要的情意,杀了乱臣贼子应诸。可但凡闭眼想起应诸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他便忍不下心。那人不是别人,是他最爱的应诸哥哥啊。是那个不要命和自由都要护他的爱人啊。
那人以一颗真心待他,走到今日也是因他一人而起,他怎能对那人出手?
理智与情感抗衡不下,竺行揪着胸膛衣襟崩溃大叫,跌跌撞撞往后退去。每退一步,竺行眼中绝望便越来越深,直到万劫不复。
扑通一声后,竺行跪倒在地,紧紧抓着竺安衣衫像个孩童一般仰头哀求,希望得到内心想要的答案。
“表兄你说,我与应诸两人,当真不能重来了吗?”
对于竺行到了今日仍执迷不悟,竺安无言以对。毕竟同为疆朝皇族血脉,竺行又心软饶了他一命,甚至欲立他的儿子为帝。竺安终是说不了重话,伸手摸了摸竺行的头,“阿行,应诸已不是那个忠心护国的清怀将军了。”
“若有朝一日他清醒过来,知晓自己杀了这么多无辜之人,他能接受吗?或许应诸死了,才是解脱。”
被竺安拽着起身时,竺行俨然成了一个提线傀儡,他再听不到其他,听到的全是现实对他的无情宣判。此后他坠落黑暗深渊,再无力与命运抗衡。
“据探子来报,三日后应诸在皇城登基,亦会在那一日公布他的皇后。可除了芜苏国君,还能是谁?芜苏愿助应诸夺位,唯一要求就是下嫁国君,应诸会不答应?”
“身为疆朝皇室血脉,我绝不能看着应诸毁了疆朝。我会率领上一任镇安王留下的精锐,前来皇城阻止这一切。到那时你若改了主意,我便带你走。若你还要执迷不悟,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