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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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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芝,你带续随处理下身上的伤口。”四小姐吩咐一旁的丫鬟,顿了一下又道,“再给续随讲下府里的规矩。”
一旁名叫云芝的丫鬟垂眸毕恭毕敬道:“奴婢明白。”
许随看着眼前主仆两人的对话,愣了一下。
云芝带着许随来到她的住处,拿出金疮药给她处理伤口。
许随看了看云芝的屋子,比她住的稍微宽敞些,摆设也更体面点。
云芝上药的动作很轻,但许随还是疼得龇牙:“云芝姐,我真是落水糊涂了,府里的规矩麻烦您再给我讲讲。”
“刚刚你见到的大夫人,现在崔府是她在管家。今天你不小心去的院子是大少爷的院子,大夫人是不允许奴婢靠近大少爷的。”
“为什么不允许靠近大少爷?”许随问道。
云芝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大少爷是太子身边的人,身份贵重,而且大夫人膝下只有一双儿女,便更加看重了。”
云芝顿了下又道,“大少爷今年二十有四,因为太子尚未婚配,所以大少爷的亲事也一直未定,大夫人是担心别有居心的奴婢攀高枝。”
二十四岁,在现代不过大学刚毕业,在古代倒成了“高龄”。
许随目光动了动,笑道:“大夫人也是操心。太子未娶,大少爷便不能先娶了?”
“可不是。”云芝应道。
“那……太子年岁几何了?”许随声音放轻了些。
云芝皱起了眉,训斥道:“不该问的别问。”
许随噤声,心里一凛。
云芝放下手中的金疮药,继续道:“我们当丫鬟的在主子面前要自称奴婢。”
“谢谢云芝姐指点。”许随低下头。
“你先回去吧,四小姐心善,但是咱们做奴婢的,要守好自己的本分才行。”云芝正色道。
许随回到自己的处所,阿娘看到她带血的衣裳吓得睁大了眼睛:“这是怎么了?怎么有血?”
“我不小心冲撞了大夫人,挨了顿打。”许随装作没事的样子,“四小姐房的云芝姐帮我上过药了,阿娘别担心。”
“你碰到大少爷了吗?大夫人平日里不会随便教训下人的。”
许随心头一紧:看来这个大少爷真是瘟神,得避着点才行。
“我迷路了,不小心进了大少爷的院子。”许随低下头,没敢看阿娘的眼睛。
阿娘闻言,看着许随身上的血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阿娘,我们俩是要一直待在崔府侍奉主子吗?”许随看着沉默的阿娘,试探着问道。
“咱们娘俩的身契在崔府,走不了的。除非……”阿娘顿了顿,“除非你能嫁出去,嫁了良人,就不是崔家的奴婢了。”
“除了嫁人,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许随不甘心地又追问。
阿娘皱起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徐管家从前也是咱们这样的家仆,后来替大老爷办成了一件要紧事,大老爷赏了他身契,还给他置办了田地,如今在府里管着外院的事。”
许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随儿,娘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等你长大了,便去当正头夫人可好?”阿娘笑得折出眼纹,眼睛却亮亮的。
许随没有反驳,她看着阿娘脸上的笑纹,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晚上许随缩在被窝里,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不停地在脑中盘问自己:她穿越到这个身体里,她怎么活下去?她是个现代人,她不能一直当奴婢处处都要低人一等,随意被人打骂。
阿娘说的徐管家——替大老爷办成了一件要紧事,就脱了奴籍。她能不能也走这条路?
冷硬的被子抵挡不住深夜的寒风,许随心里盘算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许随早早起来,收拾妥当,去四小姐院里候着。
云芝见了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伤还没好利索,该多歇着。”
许随低着头,声音不大:“云芝姐,昨天多亏了您和四小姐,我……我想着来给四小姐道个谢,谢她救命之恩。”
“四小姐一早就去老夫人那抄写佛经了。你下回再来吧。”
许随应了声,没多留。她走出院子时回头看了一眼,四小姐的屋里只有云芝一个丫鬟——上次她分明见着四小姐身边是有两个丫鬟的。
许随回到住处,阿娘正在桌上忙活。她帮着阿娘择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阿娘,现在四小姐身边怎么只有云芝姐一人伺候?”
阿娘手上的活没停:“原先还有个贴身丫鬟,前几日被大夫人撵出去了,还没补上。现在只剩云芝在伺候四小姐。”
“是何缘故撵人走的?”
“四小姐落水,她护主不当,大夫人得知就把她打发走了。”
许随心里发毛。她昨天擅闯大少爷院子,只挨了一顿打,算是走了运。
许随择菜的手停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阿娘,那个丫鬟……被撵走之后,去了哪儿?”
阿娘没接话。
“阿娘?”
“……说是转手卖给过路的商队了。”
许随指尖的菜茎“啪”地折断,声音清脆。
沉默半晌,许随又道:“四小姐待下人宽厚,阿娘,我想找机会去四小姐身边伺候。”
阿娘停下了手中的活,扭头看向许随:“四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怎么也要识字,但是随儿你……你认得几个字?”
许随一怔,低下头没有接话。
崔府另一边,西厢佛堂内,白玉砌成的观音相慈眉肃目,三柱香青烟直上,穿着深色织锦褙子的老夫人手中捻着佛珠,闭着眼。
安静的屋内低萦着沉稳的诵经声。
四小姐崔令桢正端坐在书桌后,誊抄着经文。
诵经声停了下来,老夫人睁开清明的眼睛,语气和蔼:“桢儿,抄了一日经,累不累?”
祖母发话,崔令桢放下手中的笔,笑着应道:“孙女不累,能替祖母分忧是孙女的福分。”
“你现在正是议亲的大好年华,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吃斋念佛,真是委屈你了。”
崔令桢摇摇头,起身蹲在祖母腿边,替祖母捶起了腿:“只愿能一直敬孝在祖母身侧。”
“稚子之言,桢儿长大了,总该要嫁人的。”老夫人轻轻抚过崔令桢的头发,神色和蔼,“明日休沐,府里有家宴,祖母替你问问,有无好儿郎正值婚配。”
“祖母不着急。孙女近日从医书上学了个新的按摩手法,替您按按腿可好?天越来越冷,您腿上的旧疾怕是要犯了。”老夫人腿上的病根,是当年生育崔令桢父亲时落下的,一到冬天便隐隐作痛。
近些年,见令桢为自己的腿疾四处寻医问药,老夫人哪能不动容。
自己膝下三个儿子,未有女儿,孙女里唯有令桢最是仁孝。眼看她已然及笄,掌家的大儿媳却对令桢的婚事不甚上心。
想到此处,老夫人不禁皱起了眉。
与此同时,崔府后厨那边,许随跟着择好菜的母亲来到大厨房,才知道明日崔府有家宴,阿娘领了择菜的活计。
一旁正在洗菜的妇人看着与阿娘相熟,两人正说着话。“桂香,主子让你休息还来帮我忙,回头请你吃茶。”
“没事,平日里柳婶你没少照应我和随儿,我就来搭把手。”
“明日休沐,府里要办家宴,除了三老爷一家,其他老爷夫人都会到场,大夫人吩咐不能有任何闪失。”
许随默默听着柳婶说话。
“大夫人头回操持这么大的家宴,底下人都绷着弦呢。”
阿娘闻言点头:“正是,可不能出差错。”
许随看天色渐暗,又来到四小姐院中,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扫地面的落叶。
云芝正捧着一摞书籍往四小姐书房去,见许随在,不禁好奇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许随手上的扫帚没停,笑着应道:“我听阿娘说明日家宴,大伙都在忙,四小姐好心让我歇着,我也不好厚着脸皮看大家忙碌。”
云芝点了点头,瞧了一眼正在洒扫的许随,便吩咐道:“你帮我把外院晒着的书收进书房。”许随连忙应声,放下扫帚往外跑。
许随捧着书籍刚进书房,云芝又道:“我去西厢接小姐回来,你把这些书册整齐摆放到书架上。”
“好的,云芝姐。”
云芝离开后,许随才把目光放在手中的书籍上。书封面都是繁体字,许随倒是都看得懂。
她大致翻看了一遍,大多是医术典籍,少部分是女诫、女论语之类。
许随心里微微一动,目光在那些医书上多停了一瞬,才收回视线,依着书籍种类,一本一本将书归置好。
临退出书房前,她又看了一眼书架上成排的医书,才收回目光,继续去外院清扫地面。
四小姐和云芝回到屋子时,云芝一边替小姐解开大氅,一边道:“小姐,今天续随没休息来院子里帮忙了。”
“哦?”
“奴婢自作主张,叫续随将晒好的书都收进书房了。”
“那便去书房看看。”
到了书房,书架上的书已按类归置整齐,崔令桢一抬手,发现最方便拿取的便是医书。
她微微一愣,坐在书桌旁,看着一架的书籍不禁问道:“续随竟然识字?”
云芝想了想,道:“奴婢也没留意。”
“你去把续随叫来。”
听到云芝的传唤,许随在夜色中悄悄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