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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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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怎么说?怎么还没有醒?”
朦胧间,许随耳畔传来模糊的女声,断断续续的。她努力甩了甩头,耳朵却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听不真切。
“四小姐,这里是下人房,您怎么来了?”
对话声传来,许随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枕头边摸去——没摸到手机,一手陌生的触感。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几根粗大的旧木梁,梁间结着蛛网,灰扑扑地垂下来。
等等,她不是在熬夜写脚本吗?这是在哪里?
许随还没想明白,那女声又响了起来:“小姐,续随醒啦!”
听到自己名字的许随下意识循声望去,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少女站在不远处。
她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脱口而出:“你们是谁?”
“随儿,我是阿娘呀。这是崔四小姐——你舍命救了落水的四小姐,她大驾光临来看你呢!怎么,落水脑子坏啦?”
许随睁大了眼睛。
“嬷嬷,既然续随没事,就好生养着。”被称作崔四小姐的少女说着,目光落在许随脸上,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旁边的妇人。
许随瞥见她的袖口有些磨损,四小姐顺着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许随敛下眸子。
“这是些碎银,给她买些补品和好吃的。”四小姐笑着对妇人道。
“谢四小姐恩赐,续随这丫头命好啊!”
四小姐没接话,只微微颔首。她转身走到门口,外边的丫鬟替她掀起帘子,她侧身出去,大氅的下摆被另一个丫鬟轻轻托起。
直到脚步声远了,妇人才直起身来。
她笑意盈盈地走到床边:“随儿,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想吃点什么,和娘亲说。”
“娘亲?”许随看着眼前面善的妇人喃喃道。
“大夫说你落水,可能跌到了头,难道把娘亲都忘记了吗?”妇人看着她,长满细纹的眼角闪过心疼。
“阿娘,我可能是有点记不清事了。”她心口发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想休息一下。”
“好,四小姐心善,赏了我们母女五天的假,你先躺下,我去给你买好吃的。”
说着,妇人离开了屋子。
许随终于卸下防备,瘫软在粗糙的被褥上。
崔四小姐?阿娘?
许随无声地苦笑:她分明是二十一世纪正在自媒体创业的好青年。
自从她文科研究生毕业即失业,随即考公又失败后,好不容易把自媒体做了起来,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竟然因为熬夜赶甲方脚本,穿越到了古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粝的手,布满了粗糙的旧茧还有伤痕。
不是做梦。她真的穿越了,看样子还穿到了一个干粗活的丫鬟身上。
她想起昨晚改好的脚本还没发给甲方。现在好了,她人没了,事业也没了。
她辛苦拼了两年才攒下的十万粉丝,连句告别都来不及对他们说。
躺了好一会儿,许随才缓过劲来,翻身坐起。
屋里没有镜子,她寻了半天,才在墙角一个蒙尘的铜盆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张十三四岁的脸,和她初中时的长相相似,只是面色蜡黄,头发枯黄,瘦得颧骨微微凸起。
她正要移开视线,却瞥见自己脖颈上有一道紫褐色的勒痕,横在喉结下方。
倒影晃荡,看不真切,可那勒痕明显,像是才勒出来不久。
许随手一抖,铜盆差点摔了。她稳住,又凑近看了一眼。
她盯着倒影里的勒痕,忽然觉得脖颈发紧。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疤痕时还有痛意。
难道原身近期还上吊过?
许随借着自己落水后脑子还糊涂的由头,等到妇人回来时向她打探了现在的处境。
她叫许随,28岁的自媒体创业者,而原身叫续随,十四岁,是崔家四房的洒扫丫鬟。
阿娘名叫崔桂香,是崔家的家仆,在崔氏四房的后厨当差,续随跟着阿娘在崔家长大。
原身没有父亲,许随见阿娘说起续随的身世时神色闪躲,便不再追问。
如今是宣正十七年,并非历史上的朝代。崔府的主人是中书侍郎崔珣,膝下四子。四老爷是他的第四子,并无官职,一家子都仰仗老太爷过活。
难怪原身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四房没自己的进项,下人的月钱自然薄。
可方才崔四小姐的做派,分明是世家贵女的气度。崔府看着倒不像是欺辱下人的门第。
那原身为何要寻死?许随看着阿娘掀开铺在床上的旧褥子,把四小姐赏的碎银塞进床板缝里,又仔细抚平褥子。
许随怔怔地想,原身一条人命只换来这碎银几两。
“留着给我们随儿当嫁妆。”阿娘轻轻拍了拍藏着碎银的旧褥子,又仔细抚平了边角,才看向许随,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嫁妆?许随在心里苦笑。在现代她为了独身断亲,穿越到古代,反倒有人替她攒嫁妆了。
只是脖颈上那道勒痕还在隐隐作痛,原身想死,她却活了过来。命运连死都不让她死个痛快。
许随深吸一口气。天崩开局而已,她当年十万粉丝,也是从零开始熬出来的。
她攥了攥粗糙的手。二十一世纪没活够,穿到古代,她照样要活出点名堂。
既然四小姐赏了假,许随等到阿娘出门,便独自出了屋子。她初来乍到,对四房还不熟悉,便想先走走看看。
入目是梧桐叶落,霜色漫上阶沿。廊下挂着一盏旧灯笼,朱漆有些斑驳。
许随愣了一下,这景致她只在古装剧里见过。
一阵寒风袭来,许随破旧的粗布衣服根本抵挡不住寒意,她下意识抱紧双臂,缩着脖子往廊下跑。
长廊通向了另一个院子,许随四周瞧了瞧并没有人,便溜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小跑过后,踏进院子的瞬间,一股暖意裹了上来,空气中还有清浅的香味。许随绷了一路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许随放慢了脚步。
这院子的花木枝繁叶茂、修剪整齐,连地上的落叶都扫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有人在精心打理。
正想扭头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
许随僵在了原地。
一个体型高大的中年妇女抱着双臂走到许随跟前:“哪来的狐媚坯子,也敢往大少爷的院子钻?”
许随赶紧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是我迷路了,我现在立马离开。”
“没教养的东西,是哪个屋来的?”
“我......我是四房洒扫的。”许随老实回答道。
“四房的丫头啊。”那妇人冷嗤一声,“那今儿个嬷嬷我就替四房教教你规矩!”
嬷嬷话音刚落,冷不丁抽出藤条,抽在许随的膝盖窝上。刺痛传来,许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许随痛得直冒冷汗,见那嬷嬷手中的藤条马上又要落下,忍着痛不服道:“我做错什么了?”
“好呀,做错事还嘴硬,讨打!”那嬷嬷抽打得越发用力,藤条抽在许随背上,隔着粗布,血痕一道一道渗出来。
许随痛得往地上缩,藤条又抽在她腿上,她疼得浑身一抖,爬不动了。
“我......我是四房的......你凭什么打我?”许随已经被打得疼出了眼泪,依旧不死心问道。
那嬷嬷似乎也没见过这么冥顽不灵的丫头,停下了手,冷笑问道:“你是四房的老爷还是四房的姑奶奶呢?”
“既然你是大少爷的下人,怎么能无故打我?”
“大夫人有令,不得有闲杂人等靠近大少爷,违者见一个打一个。”嬷嬷看着痛得在地上打滚的丫头片子,低下身凑近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怎么?不服吗?那和我一起去见大夫人。”
说着,那嬷嬷拉起许随的胳膊,大力地扯着,许随本就被打得头晕眼花,更是没有一点力气反抗。
很快,许随被嬷嬷拉到了一个装潢华贵的屋子外。
她被嬷嬷一把扔到地上,本就被抽打过的膝盖撞到冷硬的地面,痛得许随惊叫出来。
“闭嘴,果然是四房出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嬷嬷捂住了许随的嘴巴。
紧接着,许随听到她用谄媚的声音对另一个嬷嬷装扮的人说道:“尹嬷嬷,这是我在大少爷院子抓到的四房的丫鬟,故意装迷路想来见大少爷。这不,她被我教训了还不服,便来叨扰大夫人给个指示,毕竟是四房的人。”
那个被叫做尹嬷嬷的妇人进了屋很快又出来:“进去吧,大夫人在里面。”
“诶。”嬷嬷一手又提起许随,将她拖进屋子。
幸好屋内铺着厚厚的毡毯,许随此刻摔在地上时没有那么疼了。
“发生什么事了?琴嬷嬷。”许随听到一个温柔和缓的声音。
“大夫人,这个四房的小丫头偷偷来到大少爷的院子,被我抓了个现行,还狡辩,还请您给个指示。”
“我没有!”许随见状连忙抬起头反驳,只见面前坐的大夫人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身着天青色衣裙,刺绣考究低调,戴着素雅的珠钗却分外气派。
“大夫人,这丫头嘴硬得很,打了一顿还不服。”抽藤条的琴嬷嬷又道。
“你叫什么名字?”大夫人问道。
许随连忙回答:“我叫续随……”她差点说“我叫许随”,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夫人听到她的自称抬了抬眉,但没说什么。
许随继续道:“是四房洒扫的丫鬟,前几日我因为救了四小姐落水了,所以脑子还有点糊涂,才不小心闯进大少爷院子的。”
“哦?”大夫人话锋一顿,听不出情绪,“既然你说你救了四小姐......那把四小姐请过来吧。”
一旁的尹嬷嬷听令照办。
许随见眼前的大夫人面色如常,拿起茶盏,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从容地抿了一口。
许随的后背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大伯母,是有什么事吗?”很快,四小姐熟悉的声音在许随耳畔响起。
此刻,许随心跳如捣鼓。
“桢丫头,这是你房里的丫鬟吗?”大夫人笑着问道。
四小姐看了一眼跪倒在地上的续随,捏了捏衣袖,连忙跪下语气惊慌道:“大伯母,我外院的丫头不懂规矩,是我没管好,请大伯母责罚。”
“诶。”大夫人摆了摆手,“赶紧起来。是这小丫头说救了你的命,那我可不敢轻易罚桢丫头你的救命恩人呀。”
四小姐并未起身,她解释道:“我前几日不小心落水,确实是这丫头救得我。但她若犯了事,大伯母请秉公办理。”
“哦?”大夫人眼神落到许随身上,“我曾经下令,但凡私自靠近你大哥的外院奴仆都要受罚,可我看这丫头很是不服。”
大夫人话中绵里藏刀。
“大伯母,续随确实因为落水脑子糊涂了,并非有意靠近大哥,现在我看嬷嬷也教训过她了,不然......”
“来,你自己说。续随你知错了吗?”大夫人打断道,锐利的眼神盯着许随。
“大夫人,我知错了,我不该擅自靠近大少爷的院子。”许随听明白了大夫人的意思,把头压得更低了,“但是我并未见到大少爷,大少爷天人之姿,我一个粗鄙下人根本不配见到大少爷。”
许随话音刚落,坐在上方的大夫人沉默片刻,沉声道:“既然是桢丫头求情,那便都回去吧。”
闻言,四小姐起身,许随连忙跟在四小姐身后,等到离开了大夫人的院子后,四小姐才发话:“委屈你了。”
许随低着头,没接话。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又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