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想用笼子遒劲世界》露凝鸢

2、第 2 章 门

　　门又重新被打开。
　　徐筱的橘猫被以携带宠物需要体检为由被抱走，还专门说了屋内的平板可以看到宠物体检的监控。
　　四人被分散在了4层楼。
　　徐筱观察了一下，所有房间都是一户两梯。
　　一个坐人，一个送外卖。
　　进电梯的时候，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分了一张门卡，一份说明书。
　　徐筱领到的门卡号是4号，所以她在四楼。
　　她缩在电梯角落，前面就是那个男人，她能看到男人手里拿着3号门卡。
　　对，这男的叫什么来着？
　　徐筱想往旁边蹭蹭看看他的参赛牌，但是最后进来的女生又往她这边挤了挤。让她只能扫一眼又缩得更里面。
　　“叫堀翊好像。”她脑子里混着之前看到参赛牌的记忆。
　　电梯缓缓上行，第一个停在一楼。那个从进门起就一直往她这边挤的眼镜姑娘，抱着包匆匆出去了。
　　二楼到了，那个看起来像神采奕奕的中年男人走了出去，2号门卡攥得规规矩矩。徐筱多看了两眼，这人不像来参加挑战的，倒像是来上班的。
　　三楼，堀翊出去了。临出电梯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顶灯下亮晶晶的，看得徐筱又往角落缩了缩。
　　电梯门重新合上，里头只剩她。
　　四楼，到了。
　　4号门卡往感应区一贴，门锁“咔哒”弹开。徐筱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第一，本次挑战为期一年，自各位踏入所属房间、门锁落下的那一刻起计算。挑战期间，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踏入电梯半步。第二。。。。”
　　她没有听清楚播报了什么，因为她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这哪是关人的牢房，这分明是天堂。
　　说是一居室，比她那个小破屋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开放式厨房，冰箱、烤箱、微波炉、洗碗机一字排开，橱柜拉开，锅碗瓢盆码得整整齐齐，连调料都备得齐齐整整。
　　独立卫浴，干湿分离，浴缸大得能横躺下一个人。洗漱台上护肤品、吹风机、浴袍一应俱全，连她惯用的那个便宜牌子都摆在了最顺手的位置。
　　房间里间。徐筱一屁股坐到床上，整个人“唰”地一下陷了进去，软得像被云朵包裹着。她愣了半秒，随即在床上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滚到自己有点晕。
　　床是真软。她宅了三年，睡的一直是那张硬邦邦、翻个身都要咯吱响半天的旧床，也不是没想换过，但是那些舒服的床垫随随便便都快五位数了，占了存款的五分之一。此刻陷在这一团柔软里，徐筱只想原地睡到天荒地老。
　　但是旁边还有很多好东西。
　　书桌上摆着一台台式电脑，屏幕大得吓人，旁边还搁着一台最新款的平板。徐筱眼睛都直了——她那台用了三年、开机像老牛拉车的旧笔记本，跟这一比就是块板砖。
　　她东摸摸西摸摸，按亮了电脑。按照习惯翻找着需要的软件，一个不落全给开了会员，颤抖着看着账号边金色的VIP。
　　说明书上写着，生活物资由主办方通过“送物电梯”全天候提供。她打开平板点开菜单，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那菜单厚得跟字典似的。火锅、烧烤、日料、西餐、川菜、粤菜，甜品、饮料、零食更是数都数不清。而且——全免费，随时点，二十四小时不打烊。
　　徐筱颤颤巍巍地点了一份麻辣香锅、一杯全糖奶茶，外加一份炸鸡。二十分钟后，墙上的“送物电梯”叮地一声，她打开送物电梯属于她这一层的隔离门，热腾腾的外卖稳稳就躺在里面。
　　咬下第一口炸鸡的时候，眼眶莫名湿了。她从没有想过炸鸡会这么好吃。
　　吃饱喝足，徐筱瘫在软床上，看着大屏里放着不用等广告的剧，网速快得下载一部高清电影只要几秒。
　　什么十万违约金，什么躲不掉的堀翊，什么一年不出门——此刻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有傻笑东摸摸西摸摸。
　　她甚至可以住到死。不对，是她愿意住到死。
　　她一头扎进屏幕，追完剧追番，追完番打游戏，忙得不亦乐乎，笑得前仰后合。就在她准备开下一局游戏的时候，天花板上突然响起一声轻柔的提示音，紧接着，是那个甜美女声：“各位挑战者请注意，今日直播现已开启，本次直播时长为八小时，画面覆盖房间内除卫浴外的公共活动区域。感谢您的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直播？
　　徐筱捏着游戏手柄，整个人石化在床上。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一寸一寸地扫视房间——房间的天花板角落，开放式厨房的门框上，各嵌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此刻，那些黑点的中心正亮着一点微弱却稳定的红光。
　　像不眨的眼睛，紧紧的观察着她的生活。
　　徐筱屏住呼吸，慢慢抬起手，对着最近的那个黑点挥了挥。红光不闪不避，从容地收下了她的问候。
　　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徐筱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进屋探索的时候，她还指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嘀咕过“这烟雾报警器真高级”。
　　烟雾报警器。她脸都绿了。
　　她刚才在这屋子里干了什么？进门僵在原地、扑到床上打滚、开会员开到手抖、对着平板倒吸凉气、啃炸鸡啃到眼眶湿、喝奶茶喝出猪叫……全都被播出去了？播给了不知道多少个陌生人看？
　　八小时。她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还要播八个小时。
　　徐筱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在床上缩成一团。被窝里闷得慌，她又渴又想去洗手间，可一想到被子外面全是镜头，硬是一动没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什么，掀开被子一角，做贼似的溜进了卫生间，小心翼翼地把门反锁上，然后仰头四下扫视。
　　天花板、镜子四角、淋浴房缝隙、通风口——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一个黑点都没有。
　　没有摄像头！
　　广播里也说了，“除卫浴外”。这里是全屋唯一的安全区。
　　徐筱如获至宝，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浴缸沿上。可坐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对——安全是安全了，可她总不能一直在卫生间里躲八个小时吧？以后一年呢？外面的床不睡了？电脑不用了？。
　　她盯着洗手台边的对讲按钮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按了下去。很快，那头接通了：“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那个……”徐筱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自然，“我想问一下，直播现在是开着吗？”
　　“开着的。”工作人员的语气轻快又笃定，“您刚进屋的播报里说了呀。”
　　徐筱有点欲哭无泪，她能说因为太兴奋了所以播报一点没听吗？
　　也就是说，从她推开门那一刻起，直播就已经开始了。不是刚才，是更早——她打滚的时候，她开会员的时候，她啃第一口炸鸡眼眶湿润的时候。
　　“挑战者可以放心，”工作人员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又补充道，“卫浴区域绝对不拍摄，直播画面也有延迟，弹幕您不想看可以关闭，不影响您的正常生——”
　　徐筱已经听不清后面说什么了。
　　她抱着膝盖，越想越蔫，整个人一点一点往下出溜，眼看就要滑进浴缸底。
　　可出溜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等等。
　　认识她的人？她宅了三年，对门邻居都未必记得她长什么样。至于熟人——她的“熟人”列表里，能称得上熟人的，一根指头都数得过来。
　　再说，一年后呢？
　　一年后挑战结束，她拿了十五万奖金，拍拍屁股回家，继续当她的仓鼠。互联网的记忆只有七秒，今天的糗事，明天就被新的视频、新的瓜盖得一点渣都不剩。谁会记得一个十八线直播里啃炸鸡的宅女？就算记得，一年后她人早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在哪，谁也找不着她。
　　播呗。
　　徐筱盯着卫生间雪白的天花板，忽然觉得胸口那团东西松开了。
　　他们播他们的，又顺着网线爬不过来。一年后直播一停，茫茫人海，上哪儿找徐筱去？
　　到时候她领了奖金，往银行卡里一存，继续过她的昼伏夜出。直播间再热闹，也跟她没有一毛钱关系。
　　想通这一点，她从浴缸里爬起来，拍拍睡衣，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卫生间。
　　客厅天花板角落，那个黑点的红光还在安静地闪。
　　徐筱仰头看了它一眼，这次没有躲。她走回床边，捞起奶茶吸了一大口，重新陷进软绵绵的被子里，甚至特意把打滚的角度调整得舒展了些。
　　行吧，播都播了。就当给观众老爷们表演一个——什么叫专业躺平。
　　她又一头扎回屏幕，忙得不亦乐乎，笑得前仰后合。
　　忙到彻底忘了一件事——她那只橘猫，进门时就被工作人员以“宠物统一体检”为由，连箱抱走了。
　　与此同时，隔壁一楼的宠物医务室里。
　　橘猫被按在冰冷的金属台上，一脸懵。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捏起它后颈的皮，针头“嗖”地扎了进去。橘猫瞬间炸毛，嗷地一嗓子。
　　还没等它缓过劲儿，那双手又顺势往它身下一摸。
　　橘猫浑身一僵。
　　“公的，没绝育。”白大褂面无表情地在病历本上记了一笔，“记下了，回头安排。”
　　橘猫：？？？
　　它惊恐地瞪圆了一双圆眼睛，死死护住自己那两颗蛋蛋，发出了猫生中最凄厉的一声哀嚎。
　　而四楼，徐筱正戴着耳机哈哈大笑，对自家猫即将面临的“蛋蛋危机”，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