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想用笼子遒劲世界》露凝鸢

3、这个挑战不对劲 第

　　第二天一早，徐筱是被门口一阵幽怨的猫叫加疯狂的扒门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打开大门，只见那只橘猫蹲在门口，脖子上套着个硕大的伊丽莎白圈，活像顶了个塑料喇叭，一双圆眼睛里写满了控诉。
　　昨天被抱去“体检”的猫回来了。
　　徐筱伸手想把它捞进怀里安抚两句，手刚往它身下一探，橘猫“嗷”地一嗓子窜出去老远，死死捂着后腿，警惕地瞪着她。
　　“……对不起。”徐筱心虚地缩回手，“我真不知道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忘了也不承认。
　　橘猫不理她，顶着喇叭圈，一扭一扭地钻进沙发底，只留一个愤恨的橘色屁股冲着外头。
　　徐筱趴在沙发边哄了半天，好话歹话说尽，屋子里本就有的猫罐头也开了几种口味，那屁股纹丝不动。
　　术后的伤口淋漓尽致地展现给了徐筱。
　　得，这大概得罪得不轻。
　　哄不动，她趴在沙发上戳着猫的屁股，手感非常好。
　　“你就叫橘子吧。”
　　肚子咕噜一声，徐筱摸到床头那部内线电话。昨天在卫生间对着对讲按钮喊话的，是个甜美女声，也不知道今天轮到谁。
　　“早。”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想吃什么？”
　　徐筱愣了一下。换成男的了？还这么随意，活像老夫老妻在灶台边搭话。
　　“麻辣香锅，多放土豆，少辣。”
　　那头顿了一下：“一大早就吃这么重口？”
　　“宅女没有早中晚，只有饿和不饿。”
　　对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扫过耳廓。
　　“行。”他说，“再配杯温豆浆，重口的配点温和的，免得胃受不了。”
　　挂了电话，她盯着听筒发怔——客服还管她胃受不受得了？大概是怕挑战者生病被迫放弃吧。
　　送餐电梯“叮”地亮起，麻辣香锅和温豆浆稳稳当当，连手套湿巾都备齐了。她端着瘫回软床，咬下第一口，满足得直哼哼。
　　瞥见天花板角落那个亮着红光的黑点，她顿了顿，随即面不改色地又咬了一口。昨天还被这东西吓得躲进卫生间，今天已经能对着它炫饭了。人的适应力，真是可怕。
　　吃完想接着码字，灵感却跟着那通电话跑了。她摸起电话，随口问了句零食：“有没有那种老式黄瓜味薯片？超市早下架那牌子。没有就——”
　　“有。”男声打断她，“黄瓜味，对吧。二十分钟到。”
　　徐筱握着电话，半天没回过神。她确没想到这个节目组准备的这么周全。
　　二十分钟后，送餐电梯里码着两大袋在这个城市下架的老包装。那点怪异一闪而过，被许久不见的味道冲了个干净。
　　管他呢，这客服神通广大，是她的运气。
　　卡文的下午，她大概是真的很久没跟人正常聊天，居然跟客服聊了好久，说着说着觉得奇怪了起来：“唉，你们客服没说聊天限制吗？一般这种挑战不都会限制社交吗。”
　　“没有。”电话里快速否定。
　　徐筱又从电脑前躺回床上：“你们这挑战不会结束之后把我给卖了吧？”
　　“不会。”
　　她想了想，继续冲电话叹气：“唉，我这破文，估计这辈子都没人看。”
　　“不会。”男声忽然认真，“你写得很好。主角熬过最难那段，后面会好起来的。”
　　徐筱愣住。她这篇文小众到评论区常年归零，他不但看过，还精准点到她卡了半天的那段。
　　“你们客服还看过我的文？”
　　“嗯。”答得理所当然，随即像意识到什么，声音低下去，“我们需要了解参加人员的基础信息，预防一些心理问题。”
　　一个客服，随叫随到，看过她的冷门连载，还门儿清她只吃哪个牌子的下架薯片。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正想追问，那头却先开了口：“你头发上的发夹乱了，左边一点。”
　　徐筱手一僵。她刚才确实在找头上歪了的发夹——可她一个字没提，他怎么知道？
　　像是……一直在看着她。
　　后背窜起一股凉气，她猛地抬头，盯住天花板那个闪红光的黑点。
　　不会吧。客服还能看直播？
　　她摇摇头，把这荒唐念头甩开。直播是有画面，可客服应该是要确认她的情况，以及东西有没有送到。再说，谁知道那摄像头后头，坐着几个轮班的打工人。
　　就是这语气有点越界了。
　　她终于忍不住：“你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喂喂喂地喊你。”
　　那头低笑一声：“叫我003号客服就好了”
　　徐筱咂摸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第二天为什么客服号叫003。想了一会儿，来了两天，估计是刚好第三班吧。
　　可说来也怪，这客服像是专属的一样，想聊多久就能聊多久，她卡了大半个月的文竟一点点顺了。每次写到死胡同就拨过去念叨两句，那头偶尔淡淡丢回一句，总能歪打正着点醒她。
　　她甚至开始依赖这种感觉——遇上难题，先打电话。
　　这念头让她自己一惊。一个独居三年、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人，什么时候这么依赖客服了？平时装东西看说明书，看不懂找视频，不史到临头不联系客服。
　　挠了挠头，归咎于这个客服太好用了
　　傍晚她忽然想起个要紧问题，拨电话过去打听：“我们四个，一整年都不用碰面吧？”
　　“各自独立。”男声答得干脆，“你想见谁？”语气里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
　　“谁都不想见。”她摆手，一个人清静惯了，最好一年到头都别打照面。
　　那头沉默两秒。“有我在。”他说，“你不会冷清。”
　　“有点过于暧昧了啊。你这样是要扣绩效的！”徐筱呛了一嘴，她压根没觉得冷清，反倒乐得没人打扰。
　　一天下来，她拨了不下七八通电话。想吃零食、抱怨橘子、打听规则，有事没事就想拨过去唠两句，全是那个男声接的。
　　越想越不对劲：这“客服”从头到尾一个人，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还对她了如指掌。
　　可每当她想深究，那头就恰到好处地岔开话题，温柔得让人发不出火。
　　最后她揉着太阳穴，把这一切归结为——宅太久，脑子生锈了。
　　夜里，橘子终于消了气，顶着圈磨磨蹭蹭爬上床，在她脚边团成一团，呼噜呼噜。
　　徐筱躺着，一只手挠挠它下巴，眼睛盯着天花板。
　　鬼使神差又想摸床头电话，指尖快碰到时猛地顿住——深更半夜，给客服打电话？
　　默默缩回手，她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
　　而三楼，同一个夜晚。
　　堀翊窝在满墙监控屏幕前，正中央那块，亮着四楼徐筱的房间。
　　对外，“一居室计划”号称每天开播八小时，四路信号，全网可见。可这秘密只有他和寥寥几个人知道——那所谓的直播，是假的。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外人看过。四路画面，一个不落，全接进了他这间屋子。
　　他舍不得。他喜欢的姑娘，凭什么摊开来给一群陌生人围观？
　　真正的直播，得等她想开的时候才会开。在那之前，这满墙的屏幕，是他一个人的私藏——顶多偶尔被蹭过来偷瞄两眼的妹妹瞥上一瞥，还得被他黑着脸轰出去。
　　屏幕里的女人抻个大字躺在床上，一只手摸着猫，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盯着屏幕，嘴角一点点扬起，一双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
　　白天的提醒，是他对着屏幕脱口而出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可她只是抬头看了眼摄像头，又低头啃薯片，应该没起半分疑心。
　　堀翊勾起嘴角。她永远不会知道，那摄像头后头，只坐着他一个人。
　　私人手机震个不停，全是他给自己发的备忘——【黄瓜味下架薯片，已备】【她生日六月十二，别提】【她在追的那篇文，看到最新章】。
　　又一条弹进来，是妹妹：【哥！嫂子今天点了八次餐！你俩聊得咋样啦！】
　　堀翊回：【叫徐筱。】
　　隔几秒，妹妹又不死心：【哥你就这样再屏幕后面阴暗地窥视？】
　　堀翊没理。
　　他重新看向屏幕。这一整栋楼，从送餐电梯到内线系统，全是他一手设计的；那条“客服线”，是通往他和他妹妹的房间。
　　他也没办法一直在，还有工作要做。
　　员工都以为总裁疯了，砸这么多钱办个稳赔不赚的“宅家挑战”，也不做宣发，就为当个二十四小时接线员。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那个雨夜，空旷的大街，一个裹着大兜帽衫的姑娘肯为他停下脚步，蹲下身，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然后像只受惊的仓鼠，落荒而逃。
　　他从那天起，就再没能忘掉那双眼睛。
　　他查过她——徐筱，独居，几乎不出门，戒备心重得吓人。直接找上去，只会把她吓跑。
　　所以他造了这个笼子，用十五万把她“请”进来，再把自己变成她一天里唯一能说上话的人。
　　反正之前也没跟别人怎么说过话。
　　只是看着屏幕里那张笑脸，他忽然有点不满足了。
　　声音不够。他想见她。想亲手把薯片递过去，想摸摸那只戴圈的橘猫，想在她笑的时候看着她。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再等等。等她把这一整套“体贴客服”当成习惯，等他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他有整整一年。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这笼子里。
　　可他没料到，那个让他彻底“憋不住”的时刻，会比想象中来得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