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想用笼子遒劲世界》露凝鸢

1、宅家挑战 徐

　　徐筱已经决定余生宅在家里了。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父母去世后，留下了这套老房，她自己攒了一笔不算多但够用的存款。社交对她来说是一种消耗，所以她更喜欢宅在家里。
　　更何况她没找工作，自己在家写些短文，灵感总跟着月亮来，作息也变成昼伏夜出。写的文虽然不算大火，但收入稳定，足够支撑每个月的生活。稿费到账后，她会出门计算着把冰箱和零食柜填满，然后继续宅在家里。
　　这样的生活，她已经过了三年。
　　三年里，她几乎没怎么出过门。除了定期夜晚出门补给，其他时间都窝在这个被她改装得温馨舒适的一套老旧二居室。
　　面积不大，装修也很陈旧。但她花了很长时间，一点一点改造它。重新刷了墙，铺了地板，换了窗帘，添置了家具。虽然都是些便宜货，但在她精心布置下，这个小空间变得温馨而舒适。
　　她喜欢这里，就像一只仓鼠喜欢它的仓库。
　　但仓库得由东西填满。
　　半个月前，她在检查冰箱的时候，发现储备物资已经告急。冷冻层空空如也，脱水蔬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零食柜更是惨不忍睹，寥寥几包辣条甚至遮不住柜底。
　　她叹了口气，打开外卖软件，看着配送费又叹了口气，关上手机。手机在她手上亮了又灭，最后下定决心，出门补给。
　　趁着天黑人少，她随便套了件兜帽衫，偷偷摸摸去24小时便利店大肆采购。这样既能避开人群，又能快速完成任务。晚上一点。正是出门的好时机。
　　夜晚的空气清新凉爽，街道上几乎没人。她放松地打量着许久不见的天空，晃悠悠地走向附近的便利店。
　　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两只手各拎着满满一大袋。边琢磨着后续剧情，边四处打量没人的街道，她被路边一个长长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出于好奇，她往那东西的方向靠了靠。走近一看，才发现--
　　这玩意是个人。
　　她吓了一跳，拎着袋子向后退了几步，胳膊上汗毛立了起来。
　　杀人抛尸？醉汉？满脑子充斥着各种悬疑恐怖犯罪剧情。
　　理智告诉她应该报警，处境又告诉她快点离开才是对的。但良心又让她无法置之不理。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神奇的决定，先看看这人是不是活的。
　　徐筱放下手中的购物袋，走过去查看情况。
　　这人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但已经皱巴巴的，领带也松了，浑身散发着酒味。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看起来很不舒服她蹲下身，把手伸过去，想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路灯的反光下，亮晶晶的，反射着路灯差点闪瞎她自己的眼睛。
　　徐筱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倒。
　　他看着她，眼神从迷茫到清醒，再到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好奇？像是猎手看到了猎物。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她后悔了一周的决定——
　　她跑了。
　　是的，她跑了。
　　她忘记了自己的购物袋，就这么仓皇地跑回了家。
　　关上门后，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如鼓。
　　悲伤着自己在跑的时候为什么袋子丢在了原地，那可是她接下来一周的储备粮。
　　于是又在家里猫了一周，直到家里已经是老鼠来了都要留半袋米的程度。
　　生存的本能在逼迫她出门觅食，情绪的本能在控诉出门是个错误的决定。但她遵循了胃的旨意。晚上，还是同一套衣服，同一个时间出门。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撞邪了，明明去的路上啥都没有，还特意看了看上次的路边，真的空无一人。返程的时候，就看见同一个人出现在上次的位置。
　　只不过这次他不是躺在路边，而是靠在墙上，看起来比上次好了一些，但脸色依然很差。
　　徐筱当做没看到，闭着眼睛向前冲，她能感受到一个视线一直烧着她的背，直到转角。
　　这对宅在家里不想白天出门不想社交的人带来了极大的恐惧。
　　以至于在思考要不要报警，躺在床上想着想着睡着了。
　　“喵喵喵~（挠门声）~喵喵喵~（抓塑料袋声）”
　　门外的动静还没停。她抄起门边的雨伞当武器，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没有杀人犯，也没有醉汉，只有一只瘦得脱了形的橘猫，正用爪子扒拉她门口一个不知是谁丢弃的塑料袋。
　　橘猫被开门声吓得一激灵，后退两步，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呜呜声。可那双圆眼睛却亮得很，直勾勾盯着她屋里——准确说，是盯着桌上那半包没吃完的干脆面。
　　“……就你？”她举着雨伞，有点哭笑不得。
　　犹豫了三秒，徐筱还是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外头冷。”
　　橘猫毫不客气，窜进屋，三两下就把那半包干脆面连袋子啃出个洞，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它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徐筱莫名有点心酸。她伸手拍了拍猫脑袋：“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猫吃饱喝足，毫不见外地跳上她的沙发，团成一团，呼呼大睡。
　　徐筱盯着沙发上那坨橘色，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仓库里又多了一张要吃饭的嘴。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
　　这一大早来电，不是推销就是诈骗。她晃了晃刚睡醒地脑袋，手指一杵点到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徐筱女士吗？”对面是个甜美的女声。
　　“……我是。”徐筱想看看是什么套路
　　“恭喜您入选我们‘一居室计划’的挑战嘉宾！只要您在一个房间内独自生活满一年，期间不踏出房门半步，就能获得十五万元奖金！”
　　徐筱的第一反应是挂电话。十五万？住一年不出门？这骗局编得也太敷衍了。
　　“然后呢？我要转什么账，是不是还要带护照去国外参赛。”
　　对面显然受过专业训练，丝毫不慌：“女士，只需要您在我门官网登记，不需要护照，不需要转账，我们选取的参赛人员都是本地的，您可以登录我们官网查询，活动章程、公司资质、奖金托管协议，全部公开透明。”
　　徐筱将信将疑地挂了电话，打开电脑一搜——还真有。
　　官网做得规规矩矩，主办方是一家叫“翊居”的智能家居公司。活动章程写得明明白白：挑战者需在指定的智能房间内独自生活一年，期间一切生活物资由主办方提供，全程不得踏出房门。完成挑战，奖金十五万，由第三方银行托管。
　　章程末尾还有一条：为保障挑战者心理健康，允许携带一只宠物及一件个人物品。
　　徐筱盯着“十五万”三个字，眼睛有点发直。
　　十五万。对她这种靠稿费勉强糊口的宅女来说，这不是一笔小钱，这是她能安心宅好几年的底气更何况还多了一直猫。
　　而且——在一个房间里待一年不准出门？
　　徐筱缓缓靠回椅背，陷入了沉思。这挑战对她来说……宅在哪，不是宅呢？
　　她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橘猫，又看了看官网那行“允许携带一只宠物”。
　　“……行。”她一拍大腿，“我去。”
　　说干就干。徐筱翻出个旧纸箱，戳了几个透气孔，铺了个旧毛巾，把还在呼呼大睡的橘猫连窝端了进去。“委屈你了，跟我出趟远门。”
　　猫在箱子里不满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充电器和笔记本电脑，又通读了一遍挑战合同——甲方乙方、奖金条款、违约责任，写得有模有样。她没多想，签了字。
　　主办方当天就派了车来接。车开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要被拉去卖器官，最后停在一栋气派的建筑前。
　　工作人员领着她进了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布置得像个高科技样板间，智能灯光、智能窗帘、嵌入式家电，应有尽有。
　　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徐筱粗略一扫——连她在内，一共四个参赛者。
　　一个带着眼镜穿着管家服的中年人，尽管面容有点衰老，但能看出依旧挺拔的精气神。一个戴眼镜、神色紧张的年轻姑娘。还有一个穿西装、气质沉稳的男人，背对着她，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徐筱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莫名觉得有点眼熟。那身形，那站姿……
　　男人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那人笑了一下，徐筱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句低语“好久没见到总裁这么笑了。”
　　那个路灯下眼睛亮晶晶、差点闪瞎她的男人。那个靠在墙上、用视线烧了她一路的男人。那个她躲了一整周、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
　　徐筱的视线扫过他胸前的参赛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堀翊。
　　他也是参赛者？！一看就身价不菲的人，来参加这种十五万的宅家挑战？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徐筱脑子里警铃大作，那根名为“跑路”的年头在脑海里像泡泡一样无限增值。她几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想夺门而出。
　　“那位女士，”工作人员笑眯眯地拦住了她，“挑战马上就要开始了，您这是要去哪呀？”
　　“我……我突然想起家里煤气没关。”徐筱干笑两声，“我先回去一趟。”
　　“这样啊。”工作人员依旧笑眯眯的，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那您可能得先看看这个。”
　　徐筱低头一看，是合同里那条她签字时一扫而过的违约责任——“挑战者若在挑战开始后中途退出，需支付违约金人民币拾万元整。”
　　十万。徐筱眼前一黑，脑海里无限增值的泡泡随成一地水沫。
　　她全部的存款，加上这个月刚到的稿费，撑死也就五万多。十万违约金，这是要把她这只仓鼠连皮带骨榨干。
　　她僵硬地转过头，正对上堀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房间的灯光下，依旧亮晶晶的，和那个路灯下的夜晚一模一样。
　　徐筱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好像，自投罗网了。
　　可她没得选，都是正规的挑战，甚至能在叔叔那儿查的到。十万的笼子，已经焊死了门。
　　她深吸一口气，把脚边装猫的纸箱往身前挪了挪，认命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突然想起来，煤气好像关了。”
　　工作人员满意地点点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得像某种宣告。
　　徐筱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又扭头看了看窗边那个笑意盈盈的男人，还有他胸前那块写着“堀翊”的参赛牌。
　　一年。十万。还有一个躲都躲不掉的“那天晚上的人”。
　　她默默抱紧了怀里的猫箱。这挑战，怕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