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各赴寒窗,同盼晨光 时光像 ...
-
时光像流水一样,从冬末一路奔向前方。
自陈以沫远行之后,两个人的人生轨道,就此分成了两条平行线,隔着一片大洋,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课业。
陈以沫来到海外,并不是全家一同定居,父母依旧留在国内打理生意,只是在这里为她租好了房子,还专门请了一位保姆日常照料她的起居。和她一同在这边生活的,还有陈相濡,两个人一起住在这套租来的公寓里。陈以沫进入当地的国际学校,课业压力并不轻松,全英文课程、陌生的教学模式,还有全新的同学圈子,她从一开始的不适应慢慢沉下心,每天泡在课堂与图书馆,认真完成作业,准备各项考核,目标很早就定了下来——考上那所她心心念念的国际高中。她的日程排得很满,常常写完作业已经是深夜。
而留在北京的苏映禾,一门心思扑在中考备考上。自从胡同那次和季导散步之后,她就彻底调整好了心态,把离别带来的怅然收进心底,抓紧时间补齐文化课薄弱的板块。刷题、整理错题、复盘知识点,日复一日,日子充实又紧凑。
两个人都很忙,没办法频繁联系,只能挑两边时差都合适的空档,偶尔通一次电话。电话里没有太多冗长的伤感,大多是互相分享近况。陈以沫跟她说国际学校有意思的课堂活动,还有语言上遇到的小难题,还有生活中的一些小趣事。;苏映禾就跟她讲北京的课堂,模考的分数,还有季雨桐偶尔过来陪她复习的小事。隔着屏幕,她们依旧记得彼此,只是都清楚,当下最重要的,是完成各自这一阶段的目标。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中考如期而至。苏映禾沉着应考,发挥稳定,最终成绩十分亮眼,顺利被北京的重点高中录取。拿到录取通知那天,她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通过电话告诉了大洋另一端的陈以沫。电话那头的陈以沫由衷替她开心,同时也告诉苏映禾,她也如愿拿到了目标国际高中的录取通知书。
两个女孩,都圆满完成了这一阶段的考验。
漫长的暑假到来。陈以沫的父母还在国内忙于生意,没办法回国,陈以沫这个假期也依旧留在海外。季导知道苏映禾一直很想去见一见陈以沫,便帮她办理好了护照,安排妥当出行手续,支持她趁着这个假期出国,去那边小住一段时间。
苏映禾独自跨越大洋,抵达这座城市。
陈以沫早早就在机场等候,见到苏映禾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很激动。回到公寓之后,苏映禾心里一直很拘谨,这是陈以沫独自在外租住的家,还有保姆和陈相濡同住,她总觉得贸然住进来太过打扰,私下跟陈以沫提过,想另外找短租公寓住。可陈以沫十分坚持,盛情挽留,说难得跨越这么远见面,不想两个人分开住,保姆也已经提前知道这件事,很欢迎苏映禾过来小住。苏映禾推辞不过,最终答应在陈以沫这里住上一个月。
保姆为人和善,三餐都会准备得很周到,也会贴心照顾苏映禾的饮食习惯。陈㭎濡平日里话不多,待人客气,也知晓苏映禾是陈以沫国内最重要的朋友。
这是苏映乐的第一次出国,陈以沫做起了地道的小向导,每天带着苏映禾出门游览这座城市。她们先去了市中心的公共图书馆,这也是陈以沫平时常来自习的地方,高大明亮的阅览厅安静整洁,陈以沫跟苏映禾介绍这里的借阅制度,还指给她看自己之前常坐的靠窗位置。之后又逛了临湖公园,沿着湖边慢慢散步,看水鸟在水面上游弋,在长椅上坐下来,一边吹风一边闲聊。
周末的时候,陈以沫带她去逛本地的市集。街边小摊摆着手工饰品、烘焙点心,还有露天演奏的艺人,热闹又鲜活。苏映禾对这里的一切都觉得新鲜,陈以沫一路耐心跟她讲解,遇到看不懂的外文标识,也主动帮她翻译。她们还去参观了美术馆,看当地的艺术展览,两个人站在画作前,各自说出不一样的感受。
傍晚回到公寓,保姆已经准备好晚餐,吃饭的时候,陈㭎濡偶尔也会听她们聊白天外出游玩的见闻。夜里,苏映禾和陈以沫关起房门,躺在床上继续聊天,分享这一年相隔两地错过的点滴,好像又回到从前并肩相伴的时光。
刚住进公寓,苏映禾和陈相濡始终保持着客气的距离,平时在家碰到,也只是简单打声招呼,各自待在房间,很少有更多交流。
这天陈以沫外出有事,要等到傍晚才回来。苏映禾想着下楼去便利店买瓶水,她对公寓楼的楼道还不算熟悉,下楼的时候没留意台阶,脚下一滑,不小心崴了脚。一阵钝痛顺着脚踝蔓延上来,她疼得倒吸一口气,扶着墙壁,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正常站立,只能咬着牙,慢慢一步一步挪回公寓门口。
刚到门口,正好遇上准备出门的陈相濡。陈相濡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小心把她搀进屋里,扶到沙发上坐下。她转身翻出家里的医药箱,取出冰袋,仔细帮苏映禾敷在扭伤的脚踝处,动作很轻。
陈相濡抬眼问:“很疼吗?”
苏映禾轻轻点头,蹙着眉:“嗯,刚才踩空那一下,一下子就站不住了,我还担心自己回不来。”
陈相濡一边固定好冰袋,一边开口:“这种扭伤刚发生的时候一定要冰敷,千万别马上揉,不然会肿得更厉害。”
苏映禾低声道谢:“谢谢你啊,还好刚好碰到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出国,楼道台阶和北京家里的不太一样,我还没适应。”
陈相濡在旁边坐下,轻声说:“其实我刚搬过来的时候,也踩空过一次。那时候就我一个人,陈以沫那天也不在家,我自己扶着墙挪回去,连医药箱放在哪里都还不清楚,那种茫然的感觉,我记得很清楚。”
苏映禾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也有类似经历,忍不住问:“那你当时害怕吗?”
“一开始有点慌,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在这边独自生活,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应付,不能总等着别人帮忙。”陈相濡顿了顿,又看向她的脚踝,“这两天尽量少走路,陈以沫回来我会跟她说一声,出门的计划可以暂时缓一缓。”
苏映禾连忙摇头:“不用特意跟她说,我不想因为我的脚,耽误她带我出去玩。”
陈相濡淡淡笑了下:“身体要紧,游玩不差这一两天。”
苏映禾心里暖暖的,原本隔着的那层生疏感,在这场对话之后彻底消散。之后在家遇见,不再只是客套地点头问好,陈相濡会主动关心她脚踝恢复得怎么样,苏映禾也会主动和她闲谈,两个人慢慢熟络起来。
没过多久,陈以沫推门回到公寓,一进门,视线立刻落在沙发上的苏映禾,看见她脚踝敷着冰袋,脸色还有些发白,陈以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心里猛地一沉,快步冲到沙发边。
“映禾!你的腿怎么受伤了?”她声音都带着慌乱,蹲下身,小心翼翼看着苏映禾肿胀的脚踝,眼底满是心疼,语气里藏着自责。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陈相濡,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质问:“哥,你怎么没有好好照看她?她才刚来这里,又是第一次出国,怎么会弄成这样?”
苏映禾一听,连忙伸手拉住陈以沫的胳膊,急忙开口解释:“以沫,你别这样,不要埋怨你哥!是我自己下楼的时候没有留意台阶,不小心踩空崴到脚的,跟他没有关系。幸好刚好碰到他,是他帮我找到医药箱,还给我敷上冰袋,已经帮我处理好了。”
陈以沫怔了一下,看向陈相濡,原本带着责备的神色慢慢缓和下来,她这才明白并不是哥哥疏忽,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散去,只剩下后怕。她轻声对陈相濡说了一句:“谢谢。”
陈相濡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陈以沫又重新蹲回苏映禾身边,语气带着难过:“我本来还想着这几天好好带你到处看看,结果才没多久你就受伤了,我心里真的很不好受。”
苏映禾笑了笑,安慰她:“只是小扭伤,没有那么严重,不用这么伤心,休养几天就能恢复啦。
苏映禾脚踝受伤之后,陈以沫临时接到事务,这两天没办法一直留在公寓照看她。出门之前,陈以沫还是放心不下,再三叮嘱陈相濡,拜托他帮忙照料苏映禾,还特意提醒,千万不要让苏映禾逞强下地走动。陈以沫又转身看向苏映禾,轻声嘱咐她好好养伤,等自己办完事情就回来,这才锁门离开。
公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映禾和陈相濡两个人。苏映禾靠坐在沙发上,脚踝还敷着冰袋,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闲得有些发闷。
没过多久,陈相濡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轻声问道:“这两天不能外出,一直坐着也无聊,你想做点什么?”
苏映禾低头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抬头看向陈相濡:“既然哪里都去不了,那不如你教我学英语吧!我马上就要升入高中,正好趁这个机会提前预习,而且现在人在国外,多练一练口语也很好。”
陈相濡微微颔首,答应了下来:“可以,那我们就从日常实用的内容开始,不会安排太难,适合你现在的基础。”
说完,陈相濡回房间取来了自己以前用过的英文读本、单词本还有一支笔,把书本摊开放在茶几上。正式开始学习之前,他先询问了苏映禾目前的英语水平,知道她有初中的基础,但是口语偏弱,很多单词认识,开口读的时候发音不够标准。
第一天的课程,陈相濡挑选的是国外生活常用的短句,比如问路、购物、点餐这类对话。他先自己朗读一遍,语速放缓,让苏映禾仔细听清楚每一个音节,然后让苏映禾跟着跟读。苏映禾学得很认真,可是有几个音标总是读不准,尤其是卷舌音,反复读了好几遍还是不对,她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咬了咬嘴唇。
陈相濡没有催促,耐心示范口型,一点点帮她纠正:“不用着急,把舌头的位置调整一下,再试一次。”苏映禾静下心,跟着重新练习,慢慢终于读对了。她拿出随身带来的笔记本,把今天新学的单词、句子工工整整抄写下来,还在旁边标注中文意思。
到了第二天,课程难度稍稍提升。陈相濡拿出短篇简易英文短文,带着苏映禾逐句翻译,还让她试着独立朗读整篇短文。读到长句的时候,苏映禾总是卡壳,停顿很多,读得磕磕绊绊,读完之后有些泄气,小声说自己读得太差了。陈相濡安慰她,第一次读长篇短文本来就不容易,多练习几次就会流畅很多,接着陪着她一句一句反复朗读。
学习中途休息的时候,保姆会端来切好的水果和点心。休息的空档,苏映禾就会好奇地向陈相濡提问,问他国际学校上课是不是全程英文,课堂上会不会有听不懂的时候。陈相濡也跟她坦诚说起,自己刚入学那段时间,同样因为听力跟不上而苦恼,课后还要额外花时间补单词。两个人一边休息一边闲谈,原本客气生疏的距离感,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学习交谈里,一点点消散。
等到陈以沫办完事情回到公寓,一进门,就听见客厅传来英文朗读的声音。她走过去,看见苏映禾正捧着读本跟着陈相濡练习,茶几上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一页又一页单词和句子。陈以沫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哇,没想到这两天,你们还安排上英语课了,还挺有收获!”
苏映禾抬起头,笑着把笔记本拿给陈以沫看,心里满是成就感。
陈以沫办完事情回到公寓,看见苏映禾正跟着陈相濡朗读英语,笔记本写得满满当当,起初她还满心惊喜,可翻完笔记之后,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
她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失落。这次苏映禾千里迢迢第一次出国,是专门来找自己的,她原本满心计划,想亲自陪着苏映禾、带着她熟悉这座城市。可苏映禾受伤的这两天,自己偏偏有事外出,反倒是哥哥陈相濡一直陪着苏映禾,还教她学英语。陈以沫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觉得好像这两天,自己缺席了和苏映禾最重要的相处时光。
晚饭的时候,陈以沫话比平时少了很多。苏映禾很快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放下筷子轻声问:“以沫,你是不是哪里不开心?”
陈以沫勉强笑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
陈相濡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安静吃饭。
等到夜里,房间里只剩下苏映禾和陈以沫两个人,苏映禾再次问起。陈以沫终于说出心里话,声音闷闷的:“映禾,你这次过来是找我的,可是你受伤这两天,一直是哥哥陪着你学英语,我好像错过了。”
苏映禾听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握住陈以沫的手:“傻瓜,我当然是来找你的!只是脚不能出门,相濡正好有空,才提议教我英语。我一直都在盼着你早点回来,等你回来之后,我们才能一起出去玩啊。”
苏映禾顿了顿,又笑着补充:“而且,学英语只是打发养伤的时间,我最期待的,还是和你一起的行程。”
陈以沫听完,心里那点别扭一下子散开,忍不住笑了,之前闷闷的情绪彻底消散。她重新振作起来,认真跟苏映禾商量:“那等你的脚踝再恢复几天,我们就出发,这次我亲自带你去,不会再缺席了。”
第二天一早,陈以沫主动找到陈相濡,把自己之前的心思跟他坦然说了。陈相濡淡淡点头,并不意外,只说道:“等她脚痊愈,接下来的行程交给你。”
心结解开之后,苏映禾脚踝已经恢复大半,陈以沫满心期待,决定带两人去城郊的文创市集,这是她早就看好的活动,听说只有这周末才开放,过期就没有了。
三人一早搭乘城郊巴士出发,一路上苏映禾都很兴奋,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异国市集。市集非常热闹,露天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有手工绘画、复古唱片、特色小吃,还有街头艺人现场演奏。
陈以沫拉着苏映禾穿梭在摊位之间,正逛得开心,苏映禾忽然发现自己随身的小挎包不见了!里面装着她的护照复印件、还有这次出国准备写满英语笔记的本子。
苏映禾一下子慌了神,脸色都变了:“糟了,我的包不见了!”
陈以沫也立刻紧张起来,刚才人特别多,很可能是拥挤的时候掉了,也有可能被人顺手拿走。她马上提议原路返回,沿着刚才逛过的摊位一路寻找。可市集人流越来越密,到处都是人,找了半天还是没有踪影。
陈以沫心里又急又自责,忍不住有点急躁:“都怪我,刚才拉着你走得太快,人那么挤,我应该多留意你的包!”
苏映禾本来就着急,听见她这句话,心里也有点委屈:“现在不是怪谁的时候……”
两人之间气氛一下子僵住。
陈相濡这时冷静开口,打断两个人:“先别争执,两条路,一是继续在市集里面搜寻,二是去找市集管理处登记求助。”
最后三人决定,先去管理处。在路上,陈以沫慢慢冷静下来,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冲动,主动跟苏映禾道歉:“对不起映禾,我刚才太急了,不该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还跟你起争执。”
苏映禾摇摇头:“我也不好,刚才不该顶你。”
到管理处登记完信息,三人刚准备再回去碰碰运气,工作人员就打来电话,说有摊主捡到一个挎包送到服务台!
拿到包的时候,苏映禾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翻开一看,笔记和证件都完好。原来是一位画画的摊主捡到,一直守在摊位等失主。
虚惊一场之后,三人没有再着急赶摊位,心情反而放松下来。他们在市集找了个角落坐下,买了小吃,听街头艺人演奏。苏映禾拿着失而复得的笔记本,笑着说,本来以为这次市集之行要变成一场麻烦,没想到反而成了最难忘的一段经历。
等到太阳偏西,市集快要散场,三人才坐上返程巴士,回到公寓。
接下来的几天,陈以沫和陈相濡两人一起陪着苏映禾,带着她继续四处游玩,把这座城市还没有去过的地方一一走遍。
他们逛过藏着旧书店的街巷,去看过城市博物馆,也去城郊看过大片的花海。白天三个人一同出门,说说笑笑,慢慢把之前心里那点别扭冲淡了。每天回到公寓,保姆都会备好温热的饭菜,晚饭桌上,三个人会聊起当天的见闻,时光过得轻松又愉快。
一个月的假期转眼就到了尾声,日子过得飞快,苏映禾很快就要启程回国,回去准备高中开学。
这天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苏映禾看着摊开的课本和预习资料,心里渐渐生出担忧。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轻轻蹙起,低声说道:“马上就要上高中了,我心里一直有点慌,不知道开学之后能不能跟上课程,高中的难度比初中高很多,我怕自己适应不了。”
陈以沫听见,坐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映禾,你本来就很努力,之前养伤的时候还坚持学英语,你已经提前做了准备,不用太焦虑。高中虽然难度上升,但是只要慢慢适应,一定可以跟上的。”
陈相濡也在一旁开口,语气沉稳:“不用一开始就逼自己做到最好,刚升入高中,大家都需要一段适应期,遇到不懂的地方及时请教,循序渐进就好,放宽心。”
苏映禾听着两人的劝说,心里的不安稍稍平复,点了点头。
离别这天很快到来。公寓里的气氛变得安静,苏映禾把行李整理妥当,看着这间住了整整一个月的公寓,还有身边的陈以沫和陈相濡,心里满是不舍。
陈以沫紧紧握住苏映禾的手,眼眶微微发红:“回国之后记得经常联系,有学习上的事情,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互相分享。”
苏映禾也有些哽咽,她知道,这一次分别,又要像从前那样,隔着很远的距离,很久才能再见一面。
陈相濡帮她拎起行李箱,三人走出公寓。一路到了出发的地方,苏映禾和陈以沫再次拥抱告别,这一场跨越异国的相聚,终究还是迎来了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