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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市摆摊儿 ...


  •   回去的路上,苏澜坐在驴车上,按时把酒交付出去让她心情出奇得好,嘴里忍不住哼着“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她往后一躺,靠在酒坛上,看着路边的街景往后退,天是蓝的,风是轻的,就连老陈头赶驴的吆喝声都无比顺耳。

      驴车拐了个弯走进巷子,停在了酒坊门口,苏澜一下从车上跳下来:“谢了,老陈头,赶明儿来我家喝酒。”

      说罢,她蹦跳着走了进去。推开门,苏澜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灶台上落满了灰,房梁上还结着网,粮缸见了底,柴火垛里只剩下几根烂木头。苏澜摸出布袋翻了个底朝天,也只翻到三颗碎银子,加起来不到一两。

      她在灶台边坐下,盯着手里的那三颗碎银子看了半天,将手心合拢,攥住那三颗碎银子,手心出了汗,不知道这些钱还能够她撑多久。

      她以为,前世自己拼了命往上爬,终于到了亚洲前十的酒吧里调酒,年薪百万,终于不用再过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了。可现在她来到了这里,一间破得不能再破的酒坊,要她一切从头再来,苏澜垂下头叹了口气。

      再抬起头,她环视了一圈,看着酒坊的每一处角落,忽然笑了起来:“还挺好啊,还给我留了个酒坊做老本行,不然真得从头再来了。”

      苏澜站起身来,将碎银子收好,推开门,往城西走,嘴里唱着:“心若在,梦就在。”

      城西的夜市在太阳落山后开张了。有卖馄饨的、卖卤煮的、卖糖人儿的,一溜摊子排开。苏澜边走边看,在几家摊子前停了一会儿。

      那都是卖酒的摊子。摊子上卖的都是散酒,粗瓷碗一舀卖三文钱,但酒很浑,瓷碗也缺了口,摊主坐在后面坐着,无精打采的。客人喝完抹抹嘴就走,连句话都没说。

      她在每个卖酒摊子旁站了很久,从日落看到了天黑,转身回了酒坊。

      回去的路上,她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主意。

      苏澜点上蜡烛坐在桌前,翻出她娘的手札,在上面找到了“苏式烧春”的勾兑法。新酒兑陈酒,按比例调和,取中间的平衡点,她利用剩下的那些酒和果子做了三种口味,最淡的叫清口,最醇的叫回甘,中间加乌梅汁的叫微醺。

      第二天一早,她把家里能用的器具全都找了出来,不够的就用碎银子买,然后她抱着刚调好的微醺找到老陈头,赊了钱给她做了一个小推车,准备把她的所有器具都装进去。

      这几天里,白天,苏澜采买、调酒、试酒,晚上,就到夜市去看。没用几天,苏澜就推着小车出现在了夜市。

      她在街尾找了个空位,支起炭炉,摆好桌椅板凳,挂上布幡。布幡是她拿黑炭写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现调现饮”。

      她摊位旁边是个卖馄饨的四十来岁妇人,和一个卖烧饼的老汉,两人看了她这个瘦弱姑娘一眼,继续忙手里的事。

      太阳落下,天渐渐从火红变得灰蓝,人流慢慢涌进夜市。京城的夜市十分热闹,街边的摊位上挤满了人,熙熙攘攘的人群要么随意乱逛,要么停在某个摊位直接坐了进去。

      唯独一个摊位特殊,苏澜的酒摊。

      苏澜摊前冷冷清清,在她摊前路过的人大多看了一眼上面的布幡,歪着头嘀咕两句,就走开了。

      苏澜倒是不急,前世她站在吧台后面,面对过空无一人的场子,也面对过座无虚席的局面。刚到这里的摊位,一开始没有人很正常,她更在乎的是那碗酒给出去,客人脸上的表情。

      不过,在冷清的摊位后站了一会儿,苏澜开始有点不明白了。左边馄饨摊儿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就连右边的烧饼摊儿来买烧饼的人都排起了长龙,只有她这里,别说客人了,就连一个驻足的人都没有。

      苏澜想,问题出在了哪里呢?

      她左看看右看看,只听见两边的“馄饨!馄饨!皮包馅儿多的馄饨!”,“买烧饼嘞!热乎乎的烧饼!”,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声压过一声。

      “咳咳!”苏澜清了清嗓子,憋了半天也没喊出来一句,“看来我也不是什么都擅长啊……”

      但她想出了其他的办法。苏澜从摊下拿出竹筒摇酒壶,将回甘倒入筒中,加入一小勺乌梅汁,塞紧木塞,左手握在上面,右手抓住下面,拇指扣住筒身,手腕发力,让酒液在筒内充分融合。摇了几下,她换了个手,反方向继续摇,摇完马上拔塞儿,接着倒进碗里。酒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均匀的泡沫,颜色从清透变成微微琥珀。

      这是苏澜前世的基本功。竹筒在她手中翻飞的声音在嘈杂的夜市里格外突兀,摇壶的声音将周围几个摊子前的客人引得纷纷转过头来看。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端着碗来到馄饨摊儿前:“刘姨,送您碗酒尝尝?”

      刘姨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碗里的泡沫,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只一口,刘姨马上怔住:“这酒……你怎么调的?”

      苏澜笑了笑:“您再尝尝。”

      刘姨又喝了一口,这回她没说话,而是直接回头朝摊子上的客人喊:“老张,你过来尝尝这酒。”

      老张走过来,端起碗喝了一口,咂咂嘴,眼睛顿时亮了:“再来一碗!”

      “得嘞!”苏澜收了钱,现场又摇了一筒。

      刘姨在旁边看着,把自己摊上的花生米推过来:“下酒的,三文钱。”

      再把酒递给老张的时候,苏澜回想起刚才老张喝酒时的表情,她忽然记得在前世,她调出第一杯让客人满意的酒时,也是这样的感觉。

      马上,第二位客人就被这一幕给引来了。这是一位书生,说要一碗淡一点的。

      苏澜只点点头,她从推车里拿出一只空碗,埋进了硝石桶里。过了一会儿再拿出来,碗壁结了一层薄霜,她把在等待时就摇好的清口倒进霜碗里,温度骤降,碗里霎时冒出一阵阵白气。

      周围的人全都惊呼起来。

      书生战战兢兢地接过酒碗:“这碗怎么还结霜了?”

      苏澜暗笑,摇摇头:“我用了硝石,这酒温度低,入口后散得慢,你试试怎么样?”

      书生抿了一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苏澜,又抿了一口,才把碗放下。他看着碗壁上正在融化的薄霜:“好凉,又不似直接吃冰,酒香直接从舌头后面反上来了!”

      听到书生这么说,周围的路人马上涌了过来,全都围上了苏澜的酒摊想要尝一尝这酒中乾坤。

      一个穿着绸衫的商人眼疾手快排到第一个,往摊前一站:“微醺,二十文?回甘八文,清口十五文,凭什么要我二十文?”

      “因为值二十文。”说罢,苏澜将乌梅汁倒入碗中打底,勺背压住,沿着碗壁缓缓注入清口,中间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将两种颜色分开。再取出回甘,铜勺再最上面一层轻轻点入,三色分明,底下深紫,中间是琥珀,顶上淡金色。

      这一手把摊位四周伸过头来的人直接看呆了,商人看着这碗酒忘记自己计较的价格:“三层是三种酒底?”

      “是,味道全然不同,不能混在一起,买一碗酒,三种不同的味道,老板,你说值不值?”

      商人点了点头,直接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摊上:“不用找了,明天我还来。”

      下一碗酒是烧饼店老板要的,他离苏澜的摊子最近,从苏澜调第一碗酒的时候,就被她的手法吸引住了。

      苏澜去了一勺回甘放在炭火上加热,这碗酒火候是关键,要加热到酒气刚开始冒出来时最好。火折子一点,“轰”的一声,铜勺里烧起蓝火,吓得那些脑袋全都惊呼着往后仰。

      火在勺子里燃烧,就在火焰下翻滚,烧个三四息火灭,再一看,酒液表面浮出了一层焦糖色的光泽。燃烧挥发掉了部分酒精,在酒里留下一股焦香。苏澜把酒倒入碗中,香气直接冲了出来,这碗酒,二十五文。

      这一晚,苏澜卖了几十碗,收摊的时候,她蹲在地上刷锅,手里全是炭灰和水渍,指甲缝里嵌着果酱。她刷着刷着,忽然停了下来。

      苏澜看着自己的这双手,前世这双手涂着指甲油,用着最好的护手霜,在酒吧里调过成千上万杯鸡尾酒。现在这双手刷锅,烧炭,摇竹筒。她无奈地笑了笑,蹲在地上继续刷。

      刘姨端来了一碗馄饨,苏澜站起身来接过,大口大口地吃完抹了个嘴,把碗送回馄饨摊前:“刘姨,钱给你放在这儿了。”

      “不用了,这碗就当是我请你的了,这么小的小姑娘不吃饱,我看你连小推车都推不回去。”刘姨只是直起了身子,没有放下手中的漏勺。

      苏澜朝她笑了笑:“谢了。”

      “不用谢,你这酒是怎么想着出来摆摊儿的?”刘姨好奇地问。

      苏澜想了想,她想说,她本就是个调酒师,调过的酒数不过来。她想说,她穿到这儿来的时候兜儿里比脸还干净,不出来摆摊儿就要活不下去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回答:“祖传的。”

      第二晚,苏澜多备了一锅酒,全都卖完了。第五晚,已经有人专门来夜市找这个“调酒”的姑娘了。第七晚,她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客人全都嚷着要她加桌子。

      苏澜正忙得满头是汗,炭炉上的小锅“咕嘟咕嘟”得响,忽然,一只手接过她递出去的碗,那只手修长,指节分明。

      苏澜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只见萧衍站在摊前,依旧是一身华贵又低调的便服,他手里拿着碗,笑着看她。

      “你怎么在这儿?”苏澜惊讶。

      “路过。”萧衍嘴角上扬的角度恰到好处。

      “你家在城东,夜市在城西,你路过?”苏澜眯起眼睛。

      萧衍没回答,把碗端起来:“我来买酒。”

      “后面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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