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不惧巷子深》何时尽欢

5、合作愉快

　　萧衍看了看队尾又看了看苏澜，乖乖地走到后面排起了队。

　　“公子，您怎么……”身边的小厮皱着眉，纵使这京城里最大的酒馆，登云楼的老板也不敢让自家世子去排队啊。

　　萧衍只是抬起细嫩白皙的左手，止住了小厮的话头。

　　苏澜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竹筒在她手中翻飞，摇完一筒接着一筒。前面排了十几个客人，刘姨家的馄饨摊都被她的队伍给堵住了。萧衍像寻常老百姓一样站在队尾，看着苏澜调酒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萧衍。苏澜摇完一筒，抬眼看见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终于回给他了一个笑脸：“客官要什么酒？清口、回甘，还是微醺？”

　　“自然是都要尝尝。”萧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好嘞！”苏澜掏出三个白瓷碗一字排开。

　　等待苏澜调酒的时候，萧衍抬起头看了看摊子上挂的布幡，磕磕巴巴地在嘴里念叨着，脸上慢慢浮现出疑惑之色。他抬手指向上面：“你这写的什么？”

　　苏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现调现饮啊，你不识字？”

　　萧衍憋笑：“字写错了吧？”

　　苏澜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布幡，那上面四个炭笔字写得歪歪扭扭，飘在风中。想到这布幡已经飘了好几日，她脸一热：“我……我这是写的连笔。酒好了，拿去。”

　　萧衍敛住笑意，没拆穿她，端着碗走出了队伍。

　　可出去却犯了难，这里一共就只有三张桌子，全都被人坐满。望着手里随时都有可能撒出去的酒碗，萧衍不知道该往哪迈腿。

　　身后小厮端着两碗跟在他后面：“公子，这……”

　　萧衍难得蹙眉，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烦，看了小厮一眼。小厮马上明白了什么似的，走到其中一张桌子前面，把碗放了上去。

　　“各位，今天的酒就当我们请了，麻烦行个方便，把桌子让给我们。”小厮陪着笑脸。

　　桌前一位一手拿碗，一手拿筷子夹花生丢进嘴里的壮汉，瞟了小厮一眼，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穿着素净长衫，站得笔直的萧衍：“滚蛋！别坏了爷品酒的兴致。”

　　小厮不怒反笑，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爷，给我们让个位置，这锭银子也是您的了。”

　　壮汉这才正眼看他：“哦？当真？”

　　“那是自然。”

　　“好！”壮汉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银锭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另一只手举起碗来，一口气喝下，擦了擦嘴，“这碗儿花生就当送你们了。”

　　说罢，壮汉起身走了。小厮赶忙将他坐过的凳子拿袖子擦了擦，又将桌上喝完的酒碗和下酒的小菜碗摞在一起，才起身请萧衍坐下。

　　好不容易有了座位，萧衍试探着坐下去，却不敢坐实，他朝着木头板凳底下左看看右看看，才稳稳坐住。

　　他松了口气，掩住刚才的尴尬，才有心思端起一碗酒放在了嘴边细细品味。他边喝边看向了苏澜，苏澜很瘦，袖子挽到了肘弯，胳膊细得像根竹竿，但每一筒酒都摇的力道都恰到好处，泡沫细密均匀，碗碗不差。

　　萧衍看了很久，他看见她手指上缠着布条，布条边缘渗了血，看见她手背上几处烫伤的旧疤，看见她蹲下去拿炭炉上的小锅时，差一点儿摔倒，又咬着牙站起来继续调酒。

　　三碗喝完又来三碗，萧衍这一晚不知喝了几个三碗。

　　夜市散场的时候，长街慢慢安静下来。苏澜蹲在地上刷锅刷碗，炭灰和果渍糊了满手，萧衍端着手里没喝完的酒站起身来，稳了稳身形，走到她身边。

　　“你一天卖多少碗酒？”清冷的声音略带了些醉意从少年口中说出，竟没有任何违和感。

　　“多的时候一百来碗，少的时候几十碗。”苏澜没有抬头。

　　“一碗算十文吧，一百来碗就是一两，一个月三十天，你撑死了赚三十两，去掉本钱大概能有二十两。”萧衍闭着眼睛算账。

　　“怎么？要来给我当账房？”苏澜轻笑，手里还在刷碗。

　　萧衍没有接话，转而问道：“最多就只能摆下三张桌子？”

　　苏澜想了想：“再多就挤了，一天卖出去一百碗就已经坐不下了。”

　　看着她刷碗的手，萧衍说：“想要再多卖，摆摊儿不行，你没想过开个铺面吗？”

　　苏澜用清水将锅碗冲过一遍，把水倒出去，她站起身来擦了擦手，靠在馄饨摊的柱子上。开铺面她当然想过。城西这边能摆开七八张桌子的铺面月租至少三两，押金加装修加桌椅板凳、碗碟炭炉这些琐碎的东西也要买，这么算起来，手里至少要有五十两。

　　苏澜点点头：“我摆摊一天赚不到一两，攒够五十两得一年之后了。”

　　“我借你。”萧衍这话说得轻巧。

　　苏澜怔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借。”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萧衍面露不解：“为什么？”

　　“你买我的酒给我钱，那是买卖，你平白无故借给我钱，，那就是人情。欠了你的情，我在你面前不就矮了一头？我不喜欢。”苏澜抱着双臂，认真道。

　　萧衍沉默了，这个身材瘦小的姑娘站在夜市的残灯下，手上全是水，衣服上补丁叠着补丁，却能挺直腰板儿说出“我不喜欢矮着”，倒真让他刮目相看了。

　　盯着她认真的神情看了很久，萧衍到底还是笑了：“那我们合作。”

　　苏澜抬起头来。

　　“你出酒的方子和调酒的手艺，我出铺面和本钱，利润四六分，你六我四，怎么样？”萧衍一只手扶上腰间的折扇。

　　苏澜上下打量了他半天，问出心中的疑惑：“看起来你是个有钱有地位的人，为什么要和我合伙？”

　　“呵呵。”萧衍低头笑了，“你调的那几款酒我喝过了，整个京城没有第二个人有你这样的手艺，若是不跟你合作，你迟早也会跟别人合作，这样好的东西，我当然不能让给别人。”

　　“这倒是，前天醉仙居已经与我签订了醉流霞的契约，只是调酒这门手艺得我自己来。”苏澜倒也没有藏着掖着，“不过……如你所说，要与我合作的人只多不少，我要三七分，你三我七，怎么样？”

　　“成交！”萧衍直接爽快答应。

　　这倒让苏澜没想到，她只是作为商人的本性与萧衍砍价，他却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不免让苏澜在心中疑惑，难道他不是为了赚钱？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澜到底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男人从袖中掏出一块腰牌递了过去，苏澜接过腰牌，上面刻着一个“萧”字，跟上次给她的一模一样，她翻到背面，上面写了四个字，她认了半天，自信不会再认错“靖安王府”了。

　　“什么意思？”苏澜还是不明白。

　　“我姓萧，当朝国姓。”萧衍解释。

　　“你是皇上的亲戚？”苏澜试探着问。

　　“我父亲是靖安王，陛下的亲弟弟，我是他的嫡长子。”萧衍坦诚地说。

　　靠在柱子上的苏澜再也不淡定了，她脚下一软差点儿坐在地上。她虽然不认字儿，但王爷的嫡长子是什么意思还是懂的，那就是世子爷啊！皇帝的亲侄子！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腰牌，又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这个人。他一身素色站在脏乱的夜市小道旁，脚边长衫下沾了几滴水渍，手里还端着个空碗。

　　“你堂堂一个世子爷，跑到夜市里来跟我谈合作？”

　　“你一个刚十八岁的酒坊女，不也蹲在夜市卖酒养活自己？”

　　苏澜半天没说话，她把腰牌还给他，拍了拍手：“那我还有个条件。”

　　“说。”

　　“铺面你找，本钱你出，但铺面在哪、多大面积、怎么装修得我说了算。酒单、定价、每天卖什么酒，也是我说了算，你只负责出钱和收账。”苏澜虽然心虚，但她更怕这位世子爷以后仗着权势对酒馆指手画脚。

　　萧衍无奈地笑了：“我出了钱，连话都不能说？”

　　苏澜想了想：“你可以说，但听不听在我。”

　　萧衍放声大笑，他笑了好一会儿，点点头：“行吧，那什么时候开始？”

　　苏澜走回自己摊前，回过头：“先找到铺面再说吧。”

　　世子办事就是快，只用了三天，他就带苏澜去了城东的一条巷子里。巷子不算宽，但两头连着主街，一头是集市，一头是民居。这里原来是个杂货铺，刚腾出来，进了门就是一个小院，里面有两间房，一间可以摆开十几张桌子，一间可以做后厨存酒。

　　苏澜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她看了排水沟，去后厨看了格局，站在大堂中间比划桌子可以怎么摆，酒坛可以放在哪儿，去小院儿看客人从哪进来。她比划的时候，眼里闪着光。

　　萧衍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动作，也跟着笑了起来：“怎么样？”

　　“租下来。”苏澜笑着回头对他说，“得尽快装修。”

　　萧衍点了点头，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苏澜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里是我拟好的合作契约，还要不要签？”

　　“当然了，签了心里有底。”苏澜不客气。

　　“那你看看。”萧衍将契约递给她。

　　没想到，苏澜竟面露难色，她悻悻地笑了：“我……我不识字，你给我念吧。”

　　“咳咳。”萧衍尴尬地眨了眨眼，他忘了她不认字这回事儿了，“你就不怕我念的和写的不一样？”

　　“嗐！堂堂世子爷应该做不出这样没品的事吧。”苏澜试探地看了看萧衍的脸色。

　　“哈哈哈哈！好！”萧衍还真拿她没了办法。

　　等他念完，苏澜满意地点点头，爽快地按下了手印，然后把手指悄悄放在自己粗布衣服上抹了两下。

　　“合作愉快，世子爷。”她伸出手。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那只手上全是茧和疤，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苏澜这才想到，这里行礼不能握手，男女授受不亲！她马上微微一蹲，重新来过！

　　萧衍看着她奇怪的动作，满眼柔和笑意，便明白了。接着，他双手抱在一起，往前一推。

　　“合作愉快，苏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