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卖酒 ...
-
苏澜抱着酒坛走到角落那桌前,男人身后的小厮上前将她拦住。
男人没抬头,修长的手指慢悠悠划过瓷碗的边缘。
苏澜只好在旁边桌子上拿来一只碗,把酒倒了进去:“公子,先尝过再下判断也不迟。”
他终于抬起眼来。苏澜这才看清他的脸,眉眼疏淡,鼻梁直挺,嘴角带着温润的笑意。那一身行头虽不扎眼,却没有一样是便宜的。
男人也在打量她,从她抱着酒坛干枯的手,到洗得发白的袖口,再到她脚上沾灰的破旧布鞋,最后回到她脸上。男人看了一眼小厮,小厮便退回了男人身后。
苏澜勾起嘴角,大剌剌坐到了男人对面,一伸手,把酒碗递到男人面前。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酒,端起来放在鼻下,先是闻了一下,再晃碗看挂壁,最后,缓缓放入口中抿了一口,他将碗放下没说话。
苏澜抱着手臂看他,这人尝酒的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到不像一个普通酒客。
“一坛十两。”苏澜率先开口,像是已经确定这个男人会买她的酒似的。
男人轻笑出声:“姑娘,刚才在登云楼卖五两。”
“咳咳。”苏澜尴尬地咳了一声,没想到自己刚才在登云楼的那出戏已经被这个男人尽收眼底,她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完全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前面那是酒楼,你是来寻酒的。”
“哦?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寻酒的?”男人看向她,语气淡然。
苏澜指了指那十几坛被推开的酒:“这些酒都不差,你却每样都只喝一口。”
男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苏澜坦然回视。这个时候,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了看她按在肚子上的手,没说话,但眼底涌出淡淡笑意,把面前的小菜推到了苏澜面前:“你多久没吃饭了?”
“跟你有关系吗?”苏澜强撑着力气。
“你要是饿晕在我的桌子上,我可就麻烦了。”男人没有与她的倔强斗气。
苏澜没有再跟他客气,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就吃了起来。刚往嘴里填了两口,苏澜便迫不及待:“尝也尝过了,买不买?”
男人的目光扫过桌子上摆满的瓷碗,最后落在了那碗琥珀色:“我定十坛。”
“咳咳咳……”这次苏澜是真咳出来了,一粒花生米从她嘴里喷出,掉进了那碗女儿红里,她急忙捂住了嘴,“你要这么多酒做什么?”
“选酒。”男人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假装没看见飘在那碗发黄女儿红里的花生,“三个月后的皇家酒宴,供酒资格。”
苏澜心里咯噔了一下:“选中了会怎么样?”
男人放下茶碗:“选中了,一坛酒白两起。”
苏澜眼睛亮了,一坛酒十两的冤大头被她找到已是不易,还能卖到百两?转念一想,这碗酒糊弄糊弄别人还差不多,要是真入了宫,这差事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苏澜的心中飞快盘算,这个时候顾不得这么多了,先把这一百两赚到手再说。
“成交。但是,有个条件。”苏澜咬了咬牙。
男人挑眉:“说。”
“我只收现银。”苏澜盯着男人的眼睛。
“呵呵。”男人笑出声,“姑娘是怕我赖账?”
“不是怕。”苏澜面不改色,“你也看到了,我手头上什么都没有,就连那十坛酒都酿不出来。”
男人看着她,没说话。
“公子要是信不过我,这酒我不卖了。”苏澜作势就要抱着酒坛子走人。
“等等。”男人抬起手中的扇子拦住她,“姑娘,现银好说,只不过你这酒……酒体薄了些,果香浮在表面,烟熏味抢了头,后段的薄荷凉意还算干净,劣酒能做到这个程度,确实是巧思,可若是要给皇家酒宴供酒,还远远不够。”
“公子好舌头。”苏澜大方承认,看来这个男人对供酒资格势在必得。
男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银制腰牌放在桌子上,苏澜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刻着一个“萧”字。
男人没有转头,向身后招了招手,小厮马上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腰牌旁边。男人微微抬头:“钱可以给你,但七日之后,你必须要酿出能让我带入宫的酒来,到时拿着这块腰牌将酒送到我的府上。”
苏澜看了看腰牌,又看了看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反而坐了回去,靠在椅子上:“我有个问题,若是选中了,这百两怎么分?”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姑娘倒是直接。”
“做生意,先谈钱,后谈事。”苏澜面不改色,“公子替皇家选酒,若是选中,资格归我,那公子要什么?”
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没说话。
苏澜继续说:“酒是我酿的,方子是我的,手艺也是我的,公子只是牵个线,最多拿两成,剩下的八成,归我。”
“两成?”男人重复了一遍,“姑娘好大的口气。”
“公子别着急。”苏澜双臂叠在一起放到桌子上,又看了一眼那个布袋,“公子每年都会替皇家选酒,可若是没有好酒,就算拿再多,只怕也会被斥责吧?搞不好还会掉脑袋,公子若是觉得两成太少,我再让出一成,三成,不能再多了。”
“哈哈哈。”男人放声大笑,倒是把身后的小厮给吓着了,自家公子从来都是温润淡雅之人,难得在外面露出如此豪放的笑声,“好!成交。”
苏澜也露了笑容,只是,她的笑,是对着那个布袋子的。苏澜的手刚要伸过去拿钱袋子,忽然又被一把扇子挡住了去路。
“等等。”男人把扇子打开,盖在了布袋子和腰牌上。
“又怎么了?”苏澜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这人怎么这么磨叽,但看在这一百两的份上,她强逼着自己露出笑容,“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忘了问你了。”男人倒是也有点不好意思,“这酒……叫什么名字?”
“呃……”苏澜被他给问住了,她心中暗骂:糟了,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给酒起个名字,叫什么好呢?苏澜脑子里突然涌入一堆酒名,闷倒驴?深水炸弹?轰炸机?
“叫……叫醉流霞。”苏澜在前世的记忆里选了一个更符合这款酒的名字。
“醉流霞……”男人在嘴里小声重复了一遍,“不错,好名字,那么供酒一事就拜托给姑娘了。”
“客气客气。”苏澜嘴上说着客气,手里也倒是一点都不客气,马上就将这个布袋收入囊中,“公子等我的好消息吧。”
男人站起身来,双手向前一推,微微躬身:“告辞。”
“哎!等一下!”这次是苏澜叫住了他,“公子怎么称呼?我是说,我交货之时,该找谁?”
“是我疏忽,姑娘可以叫我萧衍。”男人略带歉意。
萧衍?苏澜在原主记忆中没有找到这个名字,她只知道当今圣上也姓萧,他又是帮皇家寻酒,大概是宫里的人吧,苏澜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那姑娘叫什么名字?”萧衍的话打断了苏澜的思绪。
“哦,我叫苏澜,城北的那家苏式酒坊就是我家,萧公子如若不放心可以到我家酒坊来看我酿酒。”苏澜大大方方地边起身边说。
“好。”
苏澜起身走到醉仙居门口,一个微胖的高个男人将她拦下:“姑娘,你不是要卖酒吗,怎么走了?”
来人正是醉仙居的掌柜的,周老板。一听说拒绝了登云楼的奇怪女子到了他醉仙居,周老板是紧赶慢赶,一刻不敢耽误地回了酒楼,誓要压过登云楼掌柜的一头,可他刚进来,这个女子就要走了。
苏澜摸了摸鼻子,萧衍的御酒是个急活,这可耽误不得,可醉仙居这样长久的买卖,她更不想放弃。
没想到,身后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周老板。”萧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素白色的长袍将他的身材衬得修长,手里的扇子拿在腰间,嘴上还是那个温润的笑容,“抱歉,苏姑娘的酒我全包了,你若是还想定她这苏式酒坊的酒,恐怕要再等等了。”
周老板脸上马上露出了惊诧和惶恐:“萧……萧公子,您怎么坐在这里了?小二!马上给萧公子安排楼上雅间!”
“不必了。”萧衍走到周老板面前,“我只是来寻酒,醉仙居的东西向来都是精品,可竟都比不上苏姑娘的手艺啊,看来,周老板还真得向苏姑娘取取经,改善这醉仙居的口味了。”
“是是是。萧公子说的对,待苏姑娘做完萧公子这一单,我定会去酒坊,亲自登门向姑娘求酒。”周老板向苏澜弯下了腰,态度十分谦卑。
苏澜也没有推辞,她学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向萧衍和周老板微微一福:“如此就多谢了,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苏澜起身走出了醉仙居。
看着苏澜走了出去,萧衍身后的小厮:“公子,咱们回府吗?”
萧衍将折扇拢在一起,点点头。周掌柜的躬身喊了一声“萧公子”,他摆摆手,没停下脚步。出了醉仙居,他站在门口,往长街那头看了一眼。
那个瘦巴巴的姑娘已经走远了。她怀里抱着空酒坛,背影又瘦又小,走在青石路上,像一颗被风吹歪了,但倔强不愿倒下的小草。
他看了一会儿,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才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凭借着原主的记忆,苏澜并没有回家,她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径直走向了一个吵嚷的院子。
院子里有几个魁梧大汉喝酒打牌,苏澜“哐”的一脚踹开了院门,大喊一声。
“赵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