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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欠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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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苏澜是被砸门声惊醒的。
“苏澜!开门!你爹欠的八十两拖了一个月了,还剩最后三天的期限!要么还钱,要么签卖身契!”
苏澜睁开眼,头痛得像被人敲了一闷棍,嘴里发苦,浑身酸软。她撑着床沿坐起来,低头看看自己。粗布寝衣,袖口磨得起毛,手腕细得像根柴。光脚踩在地上,地面坑坑洼洼,酒糟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苏澜站在原地沉默了十秒才开口:“我这是……穿越了?”
脑子里涌进来一堆不属于她的记忆。她叫苏澜,家中开了酒坊,母亲早亡,父亲苏大成入赘到苏家,可一个月前父亲欠了赌债跑了。赵六给了她一个月期限,三天时间要拿出八十两银子。
“咚咚咚!”门外还在砸。
苏澜强撑着走到门口,一把将门给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矮胖男人,身后跟着两个打手。胖男人举着手正准备再砸,门突然开了,他愣住。
苏澜虚弱地靠在门框上,声音沙哑,气势却泼辣:“砸什么砸?门坏了你赔?”
赵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小妮子竟敢还嘴!对面的苏澜脸色发白、嘴唇干裂,比上次来的时候还要瘦。赵六冷哼一声,一把抓住苏澜的胳膊就要往外拉:“我劝你不要浪费时间,现在就乖乖签了身契跟我走,别想耍花招!”
“三天后再来。”苏澜嗓子干得像是要发不出声音,她没有挣扎,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什么?”赵六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说,三天后你再来,我爹跑了,可酒坊还在,我翻翻看有什么能卖的,你现在堵在这儿,我一文钱也变不出来。”苏澜皱着眉头,强忍不适,继续说:“如果你现在就把我卖了,少不得要和人伢子讨价还价,可你要是等我三天,我可以保证,连本带利全部都还给你。”
赵六盯着她看了半天,这个孤女怎么变得这么有主意了?他眼睛滴溜一转,眼前的苏澜干瘦如柴,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卖去做工都没人要。卖去青楼?倒是有几分姿色,可这穷酸样,老鸨肯定要压价,到时候能卖个五十两都难说!
见他犹豫,苏澜紧接着补了一句:“反正还有三天时间,到时我真拿不出钱来,你再把我卖了就是,你也没什么损失。”
赵六看了看身后的两个人,两个打手点了点头,苏澜说得也没错。赵六放开了手,语气依旧不善:“行,就三天,连本带利可要还我九十两。再拿不出银子,你就跟我走!”
说罢,他一拽头,赵六身后的两个魁梧的打手跟着他走了。
苏澜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下来蹲在地上。她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八十两变九十两,她一个刚穿越来的调酒师,举目无亲,兜里比脸上还干净,拿什么还钱?
想了半天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字。
跑!
她站起身来,翻箱倒柜找出两件旧衣、一张地契,打了个包袱。她爹能跑,她也能跑,这破酒坊,谁爱要谁要去,留在这等着被卖的才是傻子!
推开门,站在长街上,往哪跑?苏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契,这间酒坊是苏家的祖产,传了三代,她娘死前酿出过全京城闻名的好酒,死后这门手艺就绝了。她爹酿了十年,越酿越差,最后连管都不管,天天只知道打牌赌钱,欠了一屁股债跑了,就连这张地契都没来得及拿。
苏澜站在长街中央,左脚朝着城门,右脚朝着酒坊。原主记忆里,她娘死的那天,她爹抱着她坐在酒坊门口:“澜儿,酒坊不能倒,这是她最后的一点念想了。”
“咕噜”,苏澜的肚子一叫,将她拉回现实。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她想,怕没有用,就算到了绝境,也要先看看自己手里还有什么牌可以打。最后,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妈的,这叫什么事啊”,就拎着包回到了酒坊。
苏澜这才认真打量起这里。灶台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她找了半天,翻出半缸发酸的劣酒,那是她爹最后酿的一批,还没有卖出去。簸箕底有几把干瘪的野果干。院子里长着几株半死不活的野薄荷,叶子已经枯黄。角落里一口老铁锅,幸好锅底没漏。旁边推着几个空酒坛,坛口结着蜘蛛网。
苏澜前世是顶尖的调酒师,在亚洲排名前十的酒吧工作,什么好酒没喝过,什么烂酒没见过?可眼下没冰、没量酒器、没糖浆、没新鲜水果,就连温度计也没有。
她这才想起刚才在屋子里翻出的两本笔记。一本是娘的,封皮上写着“苏式酿法”,纸页发黄,字迹娟秀,随便翻了一页,写着火候:蟹眼起时离火,差一息则酸,过一息则苦。另一本是爹的,字迹潦草,全是“少许”,“适量”,“看感觉”,她把那本笔记潦草的甩到了一边。
苏澜蹲在地上想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点火,烧锅!
第一天,她尝试火焰提香。劣酒倒进陶罐,架在炭火上,娘写的“蟹眼”她也没见过,只能凭借手感。手悬在壶口上方,默数三十息。第一次烧过了头,酒液冒大泡,一股酸味直冲鼻子,倒掉倒掉!第二次烧不够,寡淡无味,跟水似的又倒了。第三次细泡密集上涌,她掐着那一瞬间离火,杂味少了,酒体变得柔和,但还是差一点。
苏澜吧唧着嘴,皱起眉:“我前世调的长岛冰茶都比这强。”嘴上骂着,手里没停。
第二天,她换了个法子。劣酒倒入陶壶,架在炭火上慢煮,同时,再把野果干用石臼捣碎成粗粉,和少量酒液调成糊,倒入壶中同煮,酒液慢慢变成琥珀色。煮到微沸时,又摘了还带着绿院里半死不活的野薄荷叶,放在陶碗底部,把煮好的热酒直接冲入碗中,薄荷遇热的清香和果香一起往上飘。最后,她从灶底掏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鹅卵石投入酒中,“呲啦”一声,酒液翻腾,果香、薄荷、酒气被高温激发。
苏澜点了点头:“不难喝了。”离火,密封。
第三天,天还没亮苏澜就起床了,她把昨晚密封的陶罐打开,酒液不再是那种浑浊的黄,而是一种带烟的琥珀色,微微泛着光。凑近了闻,果香在前,薄荷在后,中间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烟熏气。
她倒出一碗,尝了一口。舌尖先碰到了果子的微酸,然后是酒的烈,最后是薄荷的凉和烟熏的余味在喉咙里慢慢散开。她放下碗,咂咂嘴:“嗯,比想象中的好一点。就靠你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苏澜拿了干净的小酒坛,把酒装进去,坛口用油布扎紧,抱着几坛出了门。
她去了全京城最大、人最多的酒楼,登云楼。苏澜径直走了进去,找了一张靠中间的桌子,把酒拍在桌子上,一只脚踩上了凳子,使出全身力气:“掌柜的!”
吵嚷的酒楼里瞬间安静里不少,所有人都转头看着这个瘦弱却中气十足的丫头。一瞬的安静后,食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跑了出来,看到苏澜这架势,尖着嗓子指着她:“哟哟哟,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所在?别来找爷的晦气,出去出去!”
苏澜没有说话,她把直接把酒坛端了起来:“掌柜的,我这里有一坛酒,你买不买?”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你来卖酒?你知不知道我们登云楼有自己的酒窖,三十年的女儿红都有,你抱个破坛子来,卖的什么酒?”
苏澜没有接话,她把坛口的油布解开,拿起桌子上的瓷碗将酒倒了进去,举到了掌柜的面前。
掌柜的低头看了一眼,这是极好带烟的琥珀色,他皱了皱眉,凑近闻了闻,忽然抬头看向苏澜。
酒楼里的食客都被掌柜的反应吸引住了,连手里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不知道这小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尝尝?”苏澜说。
掌柜的沉默了两秒,接过酒碗,眼睛里充满疑惑,一刻不离地看着苏澜,歪头抿了口酒。
食客们挺直了身板,望向掌柜的,急切地想要透过瓷碗看到他的表情,大堂里鸦雀无声。
忽然,掌柜的因警惕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猛然睁大,神色惊恐:“这酒......好熟悉的味道。”
众位食客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不知道这酒到底怎么了。
不等掌柜的继续说,苏澜伸五根手指:“一坛五两。”
掌柜的怔了一下,笑着打量了坛子一眼,说:“半斤的酒你卖五两?姑娘,你可知我这三十年的女儿红卖多少钱?”
苏澜没有与他调笑:“不知道,但你的女儿红一天能卖出去多少?你的客人平时会喝什么酒?”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笑容敛了起来。
“而你这里的散酒五文钱一碗,又有几位客人会专门来你这里喝这些酒?”苏澜指了指柜台边上摆着的酒坛。
掌柜的沉默了一会儿。
二楼临窗的雅间,一个身穿素净长衫,手中拿着折扇的人笑着摇摇头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外走去。他身上的衣服料子极好,是今年江南新贡的暗花绫,细看了才能看见上面隐隐的竹叶纹。腰上系一根青色绦带,绦带上挂了一块雕了云纹的玉佩。
他身边的小厮紧忙追上他的步子:“公子,等等我。你不是要寻酒吗,怎么走了?”
年轻男人嘴角带笑,缓缓摇了摇头:“这小女子的酒未必是好酒,但她故意来到这登云楼来,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请掌柜的品酒,掌柜的但凡没有马上把她撵走,这酒啊,可就不一样喽。”
果不其然,大厅里的所有食客都等着掌柜的一口答应,好能一尝这酒中的乾坤。
可苏澜没等掌柜的说话,就抱起了酒坛,转身就走。
“哎哎哎!”掌柜的叫住她,“还能再商量嘛。”
苏澜头都没回:“不必。”
苏澜走在街上,看了一眼登云楼的牌匾,转身去了第二家酒楼。
醉仙居。
掌柜的不在,伙计看了她一眼,登云楼的事附近这几条街都已经传遍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小女子拒绝了登云楼的掌柜,她怀中的酒自然是仙品中的仙品,她也不用再像登云楼时那样演这一通。
伙计请她坐下,脸上陪笑:“姑娘稍坐,我们掌柜的等会儿就来。”
苏澜点点头,不再说话,她拿起桌上的碗倒了口热水喝,肚子快要饿扁了,还是先喝口水充饥,现在这样有气无力的样子和在登云楼时判若两人。
原主的记忆中,登云楼是城中老字号,客多势大,掌柜精于算计,压价自然也狠。醉仙居是后起之秀,只走高端,掌柜眼光毒辣,只收好酒。两家抢客抢货,登云楼压价,醉仙居抬价,苏澜在这中间,便可借力打力。
正想着,苏澜的目光落到最角落里的男人身上。男人桌上摆着女儿红、汾酒、南方米酒等十几坛。
苏澜笑着放下瓷碗站起了身,她抱着怀中酒坛走了过去。
“公子,尝尝我这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