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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照片 她以为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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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胸针摆在橱窗最靠里的位置,白色珐琅花瓣已经有些旧了,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金线,花蕊是一颗颜色很淡的珍珠。
林嘉意站在玻璃柜前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让店员拿出来试试。
汤穗原本正在旁边挑耳环,听见动静,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好看。不过你家里是不是已经有很多花了?”
“哪有很多。”
“上次那对耳环是雏菊,再上次买的戒指也是花,你自己算算。”
林嘉意接过胸针,低头研究了一会儿背面的别针,笑着说:“那不一样。这个是白色的。”
“行。”汤穗点点头,“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
店员拿来一面小镜子,帮她把胸针别在衣襟上。林嘉意稍稍侧过身,镜子里的花朵刚好落在锁骨下方,白色珐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了看,又转头征求汤穗的意见。
“真的好看吗?”
“好看呀。”汤穗这次倒回答得很认真,“而且你戴这个比放在柜子里好看。买吧。”
林嘉意又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终于笑着点头,叫店员帮她包起来。
她们逛的是S市一条不算太热闹的老街,沿街开着几间中古首饰店、花店和独立书店,楼上的住户仍然在阳台上晾衣服。林嘉意从前很喜欢来这里,后来工作忙起来,反倒很少专门花一个下午逛街。
汤穗今天难得没别的安排,午饭过后便把她约了出来。两个人从街口慢慢逛到这里,已经喝过一杯咖啡,还买了一袋刚烤好的蝴蝶酥。
店员将胸针放进深蓝色的首饰盒,又在外面系了一根细细的缎带。林嘉意接过以后,低头看了看,十分满意地收进包里。
汤穗在旁边看得好笑。
“你买东西怎么还是这个毛病?”
“什么毛病?”
“特别喜欢一些没什么用的小东西。”
林嘉意想了想,认真反驳:“胸针怎么会没用?可以别在衣服上,也可以别在围巾上。”
“你一年戴几次胸针?”
“那也不能因为戴得少就不买呀。”
汤穗笑起来,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走出店门。
外面的风有些凉,梧桐树叶沿着街道落了一地,几辆自行车从她们身边慢慢经过。街角一家面包店刚刚打开烤箱,奶油与黄油的香气顺着半开的玻璃门飘出来。林嘉意原本还在跟汤穗讨论那枚胸针,经过面包店时却忽然停下来,隔着橱窗看了一眼。
汤穗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你刚才不是说不饿?”
“是不饿。”
“那你看什么?”
“看看也不行呀。”
林嘉意笑着拉她继续往前走。汤穗忍不住摇头,说她看见漂亮的甜点和花就走不动路,林嘉意便回敬她,说某个人看见猫咪用品打折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到街道尽头时,林嘉意忽然看见一家熟悉的书店。
木质招牌挂在门口,玻璃橱窗里摆着几本摄影集,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展览海报。门前那棵树已经开始落叶,几片枯黄的叶子粘在台阶上,风吹过时,纸质海报的边角轻轻翘起来。
“等我一下。”林嘉意拉住汤穗,“我想进去问本书。”
汤穗看了眼招牌。
“你之前不是来过吗?”
“来过,不过那时候没问到。今天刚好经过,再试试看。”
“什么书?”
“摄影集。”
“行吧。”汤穗笑着推开门,“我陪你进去看看。”
*
书店里比外面暖和一些。
靠窗摆着两张窄窄的木桌,墙边的书架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最上层的书需要踩着木梯才能拿到。空气里有旧纸张、咖啡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柜台后面放着一台很小的音响,正在播放一首节奏缓慢的爵士乐。
林嘉意径直走向摄影区。她在书架前找了一会儿,没有看见想要的那本,便拿出手机,走到柜台旁边询问店员。
店员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听她说起摄影师的名字,又看过封面照片,便打开电脑查找库存。
“这本我有印象。”店员说,“不过已经停印很久了,你要的还是最早那版深绿色精装?”
“对。”
“那版确实不好找。去年我们帮客人订过一本,是从国外的旧书商那里调过来的,不过品相一般,封面边角磨得很厉害。”
林嘉意有些遗憾。
“现在还能订吗?”
“我帮你查查。”
店员在电脑上输入几个关键词,翻看了一阵,最后轻轻摇头。
“目前没有合适的现货。倒是有一家旧书商挂着一本,但照片不太清楚,而且价格不低。我不太建议你现在下单。”
她将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林嘉意看了几张商品照片。那本摄影集的封面已经磨损,书脊处还有一道明显的折痕。林嘉意仔细看过,又问能不能确认内页完整,店员说最好等卖家回复以后再决定。
“你如果不着急,可以先留个联系方式。”店员拿出一本登记簿,“有合适的版本,我们再通知你。”
林嘉意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她在登记簿上写下姓名与电话号码,随后向店员道谢,转身回到摄影区。
汤穗正坐在窗边翻一本旅行画册,见她回来,便将书合上。
“怎么样?”
“还是没有。”
“这么难找呀?”
“嗯。其实也不是完全买不到,就是合适的版本比较少。”
汤穗点点头,又随手翻了翻画册。
“你不是说前阵子遇见一个人,他刚好有这本书?”
林嘉意正伸手将包放到桌上,听见这句,动作稍稍停了一下。
“嗯。”
“谁呀?”
“就是南岸展览上认识的一位客人。”她拉开椅子坐下来,“他说以前在纽约买过,正好是我想找的那一版。”
汤穗抬起头。
“这么巧?那你没问他能不能借你看看?”
“他说可以回去找找。”
“那不是挺好的吗?”
林嘉意笑了笑,伸手拿过汤穗放在桌上的画册。
“他也说不一定找得到,而且我们又没有联系方式。万一人家只是随口一提,总不能真的等着吧。”
“那倒也是。”
汤穗没有特别在意,重新低头研究书里的照片。
林嘉意却想起周景行站在书架前的样子。
那天他听她说起绿色封面的摄影集,似乎很轻易便想起了自己收藏的那本。他还记得纽约那家旧书店,记得封面上的湖泊,甚至记得书里夹过一张明信片。
可一本多年前买下的画册,未必真的还放在书架上。搬家、整理旧物、借给朋友,哪一样都可能让它不知去向。何况他工作似乎很忙。
林嘉意低头翻过一页,没有再想这件事。
汤穗却忽然将自己的画册推过来,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问她:“你看,这个地方是不是很像我们以前去过的那个海边?”
林嘉意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是一排靠海的房屋,灰蓝色的天空压得很低,潮湿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画面深处。她看了半天,忽然笑起来。
“哪儿像了?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到处都是游客,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建筑有点像呀。”
“那是因为海边的房子都长得差不多。”
“你现在怎么这么严格?”
林嘉意被她逗笑,重新拿起画册,指给她看其中几处细节。两个人很快便从照片聊到了以前旅行时发生的事情,汤穗还翻出手机里的一张旧合照,给她看自己当时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林嘉意笑得靠在椅背上,忍不住伸手将照片放大。
“你怎么还留着这张?”
“因为我觉得拍得挺好。”
“哪里好?”
“你看你笑得多开心。”
林嘉意低头看了一会儿。
那确实是一张很有意思的照片。她们坐在海边一间露天餐厅里,桌上摆着吃剩的薯条和饮料,身后的天空亮得几乎发白。汤穗的头发被风吹到了脸上,她正伸手去拨,林嘉意则坐在旁边笑得厉害,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照片拍得不算漂亮,却让人一眼就能想起那天的风。
林嘉意将手机还给汤穗。
“这张发我吧。”
“你不是也有?”
“我那张好像找不到了。”
汤穗点点头,顺手将照片转发给她。
两个人又在书店里待了一会儿。离开前,林嘉意买了一本关于当代摄影的薄册子,汤穗则挑了两张插画明信片,准备回去贴在书桌旁边。
柜台上的店员将书装好,笑着提醒林嘉意,如果收到那本绿色封面摄影集的消息,会尽快联系她。
林嘉意道过谢,推门走回街上。
太阳已经偏向建筑另一侧,路面有一半落在阴影里。汤穗一边整理包里的东西,一边问她接下来要去哪里。
林嘉意想了想。
“找个地方坐坐吧,我想喝点热的。”
汤穗立即同意。
*
咖啡馆开在街道转角。
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行人,店里没有多少客人,几张小圆桌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吧台旁边摆着新鲜烤好的苹果派,空气里飘着一点肉桂味。
林嘉意点了一杯热拿铁,汤穗则要了红茶与一小份蛋糕。
两个人坐下来时,窗外刚好有一对年轻情侣经过。女孩手里拿着一束很大的花,男生帮她拎着纸袋,两个人不知道在争论什么,女孩说到一半忍不住笑起来,男生便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汤穗看了一眼,随口说:“年轻真好。”
林嘉意正低头拆糖包,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说得你好像多大了。”
“主要是现在跟梁晏出门,已经很难有这种闲情逸致了。”汤穗喝了一口红茶,“他上次陪我买花,站在旁边帮我看了半天,最后忍不住问,既然都是玫瑰,为什么不能直接买一束现成的。”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他,因为我想自己挑。”
林嘉意笑着点头。
“那确实。”
“他还问我,为什么非要跑这么远买花,家楼下明明也有花店。”
“那你怎么说?”
“我说你打球还非要跑半个城市找朋友呢,我买束花怎么了。”
林嘉意顿时笑起来。
“这句话很有道理。”
汤穗满意地喝了口茶,随后又笑着补充,其实梁晏最后还是很耐心地陪她挑完了所有花,只是临走前忍不住感慨,原来买花也是一件这么讲究的事情。
林嘉意听得有趣,低头将咖啡上的奶泡搅散。
她很喜欢汤穗与梁晏的相处方式。两个人性格不同,也经常有些无伤大雅的分歧。汤穗喜欢热闹,周末常常安排各种活动;梁晏则偏爱运动,与朋友聚会时总是很积极,却对逛街和看展提不起太大兴趣。不过他们都愿意为彼此做些妥协,汤穗会去看梁晏打球,梁晏也会陪她买花。即使偶尔抱怨几句,也并不妨碍两个人在一起时过得开心。
林嘉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梁晏准备换车吗?后来定了吗?”
“还没有。他最近工作忙,没时间去看。”
“那你不是还得继续陪他研究配置?”
“别提了。”汤穗叹了口气,“我现在连那个车有几种颜色都快背下来了。”
林嘉意被她逗得笑起来。
汤穗正准备继续抱怨,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消息,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梁晏发的。”
林嘉意点点头,低头继续喝咖啡。
汤穗打开照片,原本只是随手看了一眼,随后却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他把昨天吃饭的照片发过来了。”汤穗将手机举近一点,“我说昨晚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原来去了这么多人。”
林嘉意笑着看她。
“你不是知道他跟朋友出去了吗?”
“知道呀,就是不知道他还拍了合照。”
汤穗一边说,一边将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里面的人。她认识其中几位,有些只见过一两次,还有两个人完全不熟悉。
林嘉意原本没有特别在意。
直到汤穗忽然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你看,这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林嘉意低下头。
照片里是一间光线很好的餐厅,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边,桌上摆着酒杯和已经吃得差不多的菜。梁晏坐在靠近镜头的位置,笑得很开心,另一侧的许闻舟似乎正在说话,有人转头听他讲,也有人举着杯子望向镜头。
最靠里的位置,周景行正侧身与旁边的陆屿说着什么。他没有看镜头。照片拍下来的时候,他恰好笑了,眉眼微微舒展,一只手随意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握着杯子。
林嘉意望着照片,半晌没有说话。
汤穗见她不出声,正准备将手机拿回去,忽然听见她问:“这是谁拍的?”
“应该是服务生吧。怎么了?”
林嘉意抬起眼。
汤穗看着她,忽然也安静下来。
两个人对视片刻。
“等等。”汤穗慢慢把手机转回来,又重新看了一眼,“你是不是认识里面的人?”
林嘉意笑了。
“认识一个。”
“谁?”
她伸手指了指照片里靠近里面的位置。
“这个。”
汤穗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这个人?”
“嗯。”
“你怎么认识的?”
林嘉意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渐渐藏不住了。
“周景行。”
汤穗愣住。
她重新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向林嘉意。
“周景行?”
林嘉意点头。
“就是那个周景行?”
“对呀。”
汤穗一下子坐直了。
“我的天。”
林嘉意被她的反应逗笑,伸手将差点被碰倒的茶杯往里面挪了挪。
汤穗却已经顾不上喝茶了。
“不是,梁晏居然认识周景行?”
“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汤穗一脸不可置信,“他又没跟我讲过!”
林嘉意忍不住笑起来。
“等等等等。”
汤穗低头重新看照片,认真数了数里面的人,随后指着其中一个问:“这个是不是陆屿?我记得你说上次展览有个人叫陆屿。”
“嗯,应该是他。”
“那这里面另外几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周景行居然跟梁晏他们这么熟。”
汤穗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
“这也太巧了吧。”
林嘉意轻轻点头。
她也觉得很巧。原本她只是在展览上偶然遇见了一个多年未见的人。那个人从前离她很远,后来又随着各自的生活彻底失去了联系。即使在南岸的展厅里重新见过两次,她也没有想过,他们竟然会有共同的朋友。
现在,周景行就坐在梁晏身边,甚至看起来相当熟悉。
汤穗拿着手机,忽然转头问她:“你不是说你们在展览上聊过吗?他有没有提过认识梁晏?”
“没有。”
“那陆屿呢?”
“提过一点。”林嘉意想了想,“不过也没怎么聊他们的朋友。”
汤穗点点头,重新低头看照片。
林嘉意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与展览上不同,照片里的周景行没有戴眼镜,神情比平时松弛得多。他正低头听陆屿说话,嘴角带着笑意,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拍照。
林嘉意看着他,忽然有一点陌生。
她以前见过周景行在校园里与朋友说笑的样子。可那时隔得很远,只能看见几个男生站在走廊里,偶尔有人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她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朋友面前究竟是什么脾气。
如今这张照片倒是拍得清楚。他与旁边的人挨得很近,显然十分熟悉,连笑起来的样子都与在展厅里不同。
林嘉意将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汤穗却仍然兴致勃勃。
“我得问问梁晏。”
林嘉意抬起头。
“问什么?”
“问他怎么会认识周景行呀。”
林嘉意笑了笑。
“这有什么好问的。”
“当然有呀。”汤穗将手机拿起来,已经开始打字,“我跟他在一起这么久,竟然不知道他朋友圈里还有一个我们高中的风云人物。”
林嘉意看她兴致很高,倒没有阻止,只伸手拿过桌上的蛋糕,分了一小块给她。
汤穗一边吃,一边将消息发了出去。
没过多久,梁晏便回复过来。
汤穗低头看了一眼,笑着将手机递给林嘉意。
“他说他们认识很多年了,陆屿跟周景行是以前就认识的朋友,后来大家经常一起吃饭、打球。”
林嘉意看了一眼,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汤穗又低头打了几行字。
林嘉意正准备拿起咖啡,忽然看见她笑得有点不怀好意,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你又在说什么?”
“没什么呀。”
“汤穗。”
“真的没什么。”汤穗笑着将手机举起来给她看,“我就说,我朋友也认识周景行。”
林嘉意看了一眼。
她倒没有特别介意,只是有点好笑。
“他肯定不知道是谁。”
“那我可以告诉他呀。”
“告诉他也没关系。”林嘉意笑着说,“不过别把以前学校里的事情都讲出去。”
汤穗抬起眼。
“什么事情?”
林嘉意看着她。
汤穗坚持了不到片刻,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知道啦,不会说的。”
林嘉意也笑了,重新低头吃蛋糕。
窗外有车驶过,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滚动。咖啡馆里有人在吧台前结账,店员将纸袋递给客人,低声说了一句欢迎下次再来。
汤穗低头看了会儿手机,忽然又抬起头。
“嘉意。”
“嗯?”
“那你现在想不想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林嘉意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
汤穗看着她,轻轻扬了扬手机。
“我可以顺便问问梁晏。”
林嘉意没有立即回答。
照片仍然停留在屏幕上。
周景行坐在一群朋友中间,眉眼里带着笑意,桌上有酒杯,也有几只随意放着的手机。那是一个与她没有什么关系的晚上,他在自己熟悉的生活里吃饭、聊天,与认识多年的朋友开玩笑。
他当然也可能有女朋友。甚至可能已经有了很稳定的感情,只是对方没有参加这场聚会。
林嘉意放下叉子,伸手拿过纸巾。
“算了,别问。”
汤穗有些意外。
“为什么?”
“突然问这个挺奇怪的。”
“有什么奇怪?梁晏肯定知道。”
“那也不能因为知道,就专门去打听呀。”林嘉意笑了笑,“而且我跟他现在也没什么关系。”
汤穗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
“行吧。”
她将手机收起来,重新拿起茶杯。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汤穗忽然笑着补充:“不过我还是觉得很神奇。”
林嘉意也笑了。
“我也没想到。”
“早知道这样,当年我就应该让你多跟梁晏认识认识。”
“你那时候又不认识梁晏。”
“所以说缘分这种东西,真是不讲道理。”
林嘉意笑着摇头。她低头将剩下的咖啡喝完,杯底还留着一点细腻的奶泡。汤穗重新拿起手机,开始给梁晏回复消息,林嘉意则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来往的行人。
她没有再提周景行。
可过了一会儿,汤穗忽然听见她轻轻问:“你刚才那张照片,能不能发我一下?”
汤穗抬起头。
林嘉意仍然望着窗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哪张?”
“梁晏他们吃饭那张。”
汤穗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行呀。”
她低头把照片发过去。
林嘉意拿起手机,看见消息跳出来,便顺手保存了下来。
*
从咖啡馆出来时,街上的灯已经亮了。
林嘉意与汤穗沿着原路慢慢往回走,经过那家中古首饰店时,林嘉意忽然想起刚才买的胸针还放在包里,便拿出来给汤穗看。
汤穗站在路灯下,帮她将首饰盒打开。
“你今天回去就戴上吧,别又收进抽屉里。”
“知道啦。”
林嘉意笑着将胸针取出来,试着别在外套上。汤穗帮她调整了一下位置,又往后退了半步,认真看了看。
“不错。”
“真的吗?”
“真的。尤其是这个颜色,挺适合你。”
林嘉意低头看了一眼,笑着将胸针重新别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街角的花店正准备打烊,店员将几桶鲜花从门外搬回去,玻璃门上挂着一只很小的风铃。林嘉意原本想进去看看,发现店里已经在收拾,便没有打扰,只站在门口看了看剩下的几枝花。
汤穗在旁边接起梁晏的电话。
他问她们逛完没有,说自己正好开车经过附近,可以过来接她们。汤穗报了位置,挂断以后,便拉着林嘉意往街道另一侧走。
“等会儿梁晏过来,你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林嘉意想了想。
“我回家还有点东西要整理,今天就算啦。”
“又是工作?”
“不是。”她笑着解释,“上次买的那本书还没看完,想回去读一会儿。”
“你怎么突然这么爱看书。”
“我一直都很爱看呀。”
汤穗笑着摇头,没有再劝。
两个人站在街口等车,林嘉意拿起手机,重新看了一眼刚才收到的合照。
照片里的人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梁晏笑得开心,陆屿微微侧过身,周景行则正望着旁边的人,似乎刚听见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林嘉意轻轻将照片放大。她忽然发现,照片里周景行的眼镜放在了桌边,镜腿折起来,压着一张小小的餐巾纸。这是很普通的细节却让她莫名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在展厅里更真实了一点。
林嘉意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她将照片重新缩回原来的大小,关掉屏幕。
汤穗正低头给梁晏发位置,余光看见她的动作,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
“又是周景行?”
林嘉意抬起头,笑着看她。
“汤穗,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猜这么准?”
汤穗顿时笑起来。
“那有什么办法,我认识你多少年了。”
林嘉意也笑了,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梁晏的车很快停在路边。
汤穗打开车门,先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去,随后回头问林嘉意要不要顺路送她回家。林嘉意看了看路线,觉得并不顺路,便说自己打车就好。
梁晏降下车窗,笑着向她打招呼。
“嘉意,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她也笑了,“你们去吃饭吧,我准备回家了。”
“那下次一起。”
“好呀。”
汤穗坐进副驾驶,忽然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对了,嘉意。”
“嗯?”
“梁晏说他们过阵子还要约吃饭,你想不想来?”
林嘉意稍稍一怔。
“你们朋友聚会,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汤穗笑着说,“反正也不是特别正式的饭局,大家一起吃顿饭而已。”
梁晏坐在驾驶座上,听见她们的对话,便也笑着补充:“上次陆屿还提过未迟,说你们展览做得很好。有机会一起认识认识也挺好。”
林嘉意看了看汤穗。
汤穗朝她眨了眨眼睛。
“怎么样?”
林嘉意笑了。
“到时候再说吧。我看看有没有时间。”
“行,那等确定了我再问你。”
汤穗没有继续劝,伸手朝她挥了挥,叫她到家以后发个消息。
林嘉意答应下来,站在路边看着车子驶远,才拿出手机叫车。
风从街口吹过来,有一点凉。她低头将外套领口整理好,指尖碰到那枚刚买的白色珐琅胸针,便顺手将它扶正。
手机里还留着汤穗刚才发来的照片,林嘉意没有再打开。
她突然想起,高中时自己曾经在学校礼堂外面看过一张合照。那是一张贴在宣传栏里的活动照片,几位获奖学生站在老师旁边,周景行也在其中。他穿着校服,站在第二排,脸上带着很浅的笑意。
林嘉意那时还不认识他。只是放学经过宣传栏时,偶然多看了一眼。
后来她知道了他的名字,也听说了许多关于他的事情。可那张照片究竟是什么比赛拍的,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她早已记不清了。
如今另一张合照出现在手机里。照片上的人不再穿校服,身旁站着的也不再是老师和同学。
*
回到家里,林嘉意先将新买的书放到茶几上,又把白色珐琅胸针从衣襟上取下来,连同首饰盒一起收进抽屉。
她换了舒服的家居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随后坐在沙发上翻起下午买的摄影薄册。
书里的作品大多是城市街景。摄影师很喜欢拍黄昏,许多照片里都能看见将暗未暗的天空,玻璃窗上有模糊的人影,街道尽头则亮着几盏很小的灯。
林嘉意翻了几页,觉得不错,便拿起手机,拍下其中一张喜欢的照片。
拍完以后,她顺手点开相册。
汤穗发来的那张合照正好排在前面。
她点开看了一眼。周景行坐在照片靠里的位置,脸上带着一点笑意。与展览那天相比,他看起来更加随意,连坐姿都放松不少。
林嘉意看了一会儿,将手机放到旁边。她重新拿起书,继续翻了几页,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进去,索性合上画册,起身去厨房洗水果。
冰箱里还有几颗刚买的葡萄。她将葡萄放进玻璃碗里,打开水龙头,慢慢冲洗。窗外的风吹动了阳台上的纱帘,屋里十分安静,只有水流与玻璃轻轻碰撞的声音。
林嘉意忽然想起周景行在南岸露台上说过的话。他说那本摄影集应该还在书房,回去可以找找。
当时她很高兴。可是现在想想,自己似乎根本不知道他究竟会不会记得,毕竟他们只见过两次。而且每一次,她都是以设计师的身份与他交谈。
林嘉意将洗好的葡萄倒进碗里,伸手关掉水龙头。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她以为是汤穗,擦干手以后拿起来看,却发现消息来自一位很久没有联系的大学同学。对方刚刚订婚,发来电子请柬,问她有没有时间参加婚礼。
林嘉意看了看日期,发现自己那时应该有空,便笑着回复了祝福,答应到时候过去。
同学很快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又问她最近在忙什么。
林嘉意坐在餐桌旁,简单讲了讲未迟最近的项目,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后来又说起几位共同朋友的近况。
等聊天结束,桌上的葡萄已经被她吃掉大半。
林嘉意将手机放下,拿起剩下的几颗葡萄吃完,随后回到客厅。
她再次拿起那本摄影薄册,翻到刚才没有看完的部分。这一回倒看得很认真,书里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间旧书店。窗户里映着外面的行人,书架旁站着一个模糊的男人,只能看见侧影。摄影师没有特意将焦点放在他身上,画面真正清晰的部分反而是玻璃窗边的一束花。
林嘉意看了很久。随后,她拿起手机,将那张照片拍了下来。她原本想发给汤穗,后来又觉得汤穗大概不会特别喜欢这种照片,便只保存进自己的相册。
屏幕上方,一张新的消息通知慢慢弹了出来。
是汤穗。
「梁晏说下次吃饭应该会有陆屿、许闻舟他们,周景行也可能来!你要是有空就一起呀。」
林嘉意低头看着那条消息。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好呀,等确定时间你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将手机放到一旁,继续翻起那本摄影薄册。
只是翻过两页,她又轻轻笑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汤穗曾经在学校的小卖部门口对她说过一句话。
“你再看人家,也不可能真的走进来呀。”
那时候她笑着点头。
后来很多年过去,她早已不再站在学校的小卖部门口,也很少想起那个总从教学楼西侧楼梯经过的男生。可如今,她竟然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去参加一场周景行也可能出现的饭局。
林嘉意将书翻到下一页。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厨房里还留着一点葡萄的清甜气味。
她低头看着照片,心里忽然有一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