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事成》帅旗

6、006 期待 还要如何快

　　柳渊坐在床上，面向着窗，看向外面。远处的路灯金灿灿的，连成一片，像极了某个建筑上挂着的霓虹灯。倘若如此，建筑也太长了，从海的一头一直隐没进高楼丛林中。
　　门口的灯开着，勉强照亮房间。沙发被挪到一旁，一人站在凳子上伸手取下灯罩，正在帮他换灯泡。另一人站在他旁边，维持一米的距离，给同伴搭手，但应该也有监管他的意思。
　　柳渊呼出口气，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是霍朗。
　　“怎么回事？”
　　“灯坏了。”他的声音很低落。
　　“什么原因？”
　　“他们说线路没有问题，没有短路，没有跳闸，是灯泡坏掉了。”
　　“是你吗？”
　　“我不知道……”柳渊顿了顿，再次看向窗外，视线却落不到实处，“我没有想，我只是觉得灯光很刺眼。”
　　“情绪呢？听他们说你骂了一晚上。”霍朗的声音染上笑意。
　　“我没有。”柳渊急切否认，“我只是骂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没那么生气了。再说灯坏掉时我已经平静下来，我都要准备睡觉了！”
　　“我没告诉你吗，能力是会变强的。”
　　“可是你说要使用才会变强啊。”柳渊拍了下床铺，转头时和身边的警卫对上视线。那人挠挠头移开眼，他没有在意，也无心在意，只冲着霍朗继续说：“这一个多月我第一次用啊！”
　　“你没发现照顾你的孩子一直在换吗？”
　　他唰地转头去看室内另外两人，他们被他吓了一跳。站在凳子上的人身体不稳摇摇晃晃，朝前跳下去才避免摔跤；另一个人在他看过去时也直往后缩脖子，微不可查地后退一步。
　　柳渊一直知道门口的人换过，前两三周还没动静，最近过个四五天就要换两张新面孔来。他以为霍朗是怕他和那些人混熟，难保他极力恳求的时候他们心软答应放风一小会儿。
　　原来是别的原因吗？
　　柳渊问：“那些孩子，”注意到那两人听到“孩子”时，控制不住倒吸一口气，于是他也心生荒唐，甚至要不合时宜地笑出声，他改口，“那些人都怎么样了？”
　　“轻点的过敏发烧感冒，有个孩子很不幸地平地摔骨折了。”
　　“过敏是花粉过敏吧，最近春天了。”柳渊试图把这些都解释为巧合。
　　“那孩子从小到大第一次过敏。”
　　“感冒发烧呢？天气还不那么暖和，是着凉了吧，互相传染？或者最近流感吗？”
　　“……”霍朗难得沉默。
　　柳渊甚至觉得他此刻正在扶额。
　　“平地摔骨折难道也是因为我，我可从没这样咒过他们。”
　　“所以呢？你都咒了些什么？”霍朗笑出来了。可柳渊听到他的笑声却觉得毛骨悚然，胳膊上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此刻的霍朗有点像护崽的老鹰，锐利的视线隔着电话，要刺他一刀似的。
　　“就只是祝他们幸运，”柳渊心虚，“结合语境，更像是在祝他们不幸吗？”余光里，两名警卫听到他的话后实打实后退了一大步，有个人直接贴在窗玻璃上。他听见霍朗呵呵笑了两声，又不满地抱怨：“出现这样的事情就及时告诉我啊？”
　　“告诉你，然后呢？你就憋着吗？”
　　“……”柳渊闭上嘴，哑然。
　　他刚刚才深刻明白堵不如疏的道理，而且事实证明即便疏通了也还是会造成破坏。他没有立场辩解。
　　“然后来个轰动全国的？”
　　柳渊低头，脊梁骨弯下来，他默不吭声，心知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
　　讲道理，霍朗极照顾他了。
　　柳渊曾极端利他，虽然他这几年变了一小点，但还是会考虑别人的处境。如果他知晓自己无形中已经伤害了其他人，愧疚之后，他一定会厌恶自己，然后努力找到控制思绪的办法。
　　可是，他就是因为没办法控制，所以才不能从这里出去。他当然可以要求霍朗不再安排警员过来，先不谈霍朗决不会答应，他要活下去，就必须有人走进这栋楼，帮他丢垃圾，给他送饭，再听听声看他是否还健在。
　　柳渊叹声。
　　那两人修好了灯，房间内恢复明亮。柳渊看着他们把凳子搬走，又把沙发移回原来的位置。他再次对上两人偷偷瞥过来的眼神，那又紧张又戒备的神情，仿佛猫科动物在面对天敌。
　　“为什么好的想法总是不实现呢？”
　　“你最近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柳渊又闭上了嘴。
　　好心情对最近的他来说太难得了，好想法什么的，不知道多久没出现在脑海里过。
　　“我们先走了。”
　　那两人的话语打断了他继续深思，他磕巴着回应：“好，好的。辛苦了！谢谢啊！晚安！”
　　他们于是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沉思许久又开口道：“祝你们好运！”话音刚落，两名警员就如同火烧屁股般，加快脚步往门外走。距离本就不远，只过了一两秒，他们的身影就完全看不到了，门也被重新关上。
　　“真的！我诚心的！祝你们好运啊！真的！我心情不算好，但心情很普通！我在想了！在想了！祝你们好运！”
　　柳渊听到门口此起彼伏的吸气吐气声，他有些委屈，却怨不得别人不相信他。
　　换他来听这些话，这样多次重复多次强调，能是什么好话吗？可他就差祈祷了，心里一直默念着“一定要实现啊”，他没哪一刻比现在更加虔诚。
　　“霍朗，我该怎么办呢？”柳渊很无助，他顾不得长幼尊卑，直呼起霍朗的大名。
　　“你可能需要快乐。”
　　“我还能怎么快乐呢？”他躺在床上，将手机丢在一边。
　　还能怎么快乐呢？他住在这样合心意的房间里，吃饭还可以点餐。工作都按照他的节奏来，也不用接受无脑上司的压迫。无聊时，他可以看电影玩游戏，甚至能够申请零食，虽然这些钱要花自己的——但本就应该他自己花。他偶尔早起，或者迷迷糊糊醒来，也能够见证美丽的朝霞。他还能怎么快乐呢？
　　“我只是想出门，霍朗。春天来了。”他不等霍朗回答，就继续说下去，“但我不能出去，我知道。可实在想出去的时候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生气。”他看着屋顶，那灯还是刺眼的，于是他翻了个身，“霍朗，我没影响到你吗？”
　　“你骂过我吗？”听筒里，霍朗语气冷静。
　　“嗯。”柳渊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含含糊糊，“我骂你比骂他们更严重，我骂你不得好死，毕竟你限制我的自由。”
　　“是吗？但我现在还活着。”
　　“说不定哪一天就成真了呢！”音调拔高，他希望以此来让霍朗重视问题，“你说过能力会增强！我今天仅仅是有个念头，我甚至没想着灯泡坏掉算了，可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没说过吗？能力者彼此之间存在一定抗性。更何况你现在还没那么强，顶多给我加点霉运。”
　　“你没有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柳渊爬起来，跪坐着。他冲着手机大吼，尽管那手机已经黑屏了。他又想到什么，捧起手机冲着听筒，吐沫星子都险要喷上去：“为什么不让异能者来！这样我就不会伤害其他人！”
　　霍朗“嘶——”了一声，被吵到了，有一会儿没说话。
　　柳渊催他，似乎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霍朗被催烦了，才开口冷酷地拒绝：“异能者本来就很稀缺，他们有任务要执行，你当他们闲着没事吗？”
　　“你不就很闲吗？”
　　“我怎么闲了？”
　　“我每次给你打电话，你不是都会接吗？我甚至都不用重播！”
　　“你TM一个潜在的人型重武，老子能不多注意点吗！”
　　柳渊第一次听到霍朗爆粗口，他吓到了，更多的却是震惊。
　　霍朗是笑面虎，他肚子里的水极深，但说出来的话总给人温和的感觉，即使生气也是用着温和的语气放冷刀子。那句话像是惊雷，轰轰隆隆的，猛一个闪电劈下来，正劈在柳渊身上，把他定住了。
　　柳渊哆哆嗦嗦打了个冷颤，嘴巴张张合合，才小声说出对不起。
　　他却是不知道的。
　　霍朗正站在总控处，盯着那大大小小十几个屏幕远程指挥，生完了气，还得告诉现场的小队下一步要怎么做。总控处坐着几位员工，他们通过监视屏幕汇总着现场的信息，若是霍朗有不清楚的地方需要问，也得是他们来回答。此刻这几人都躲在霍朗的冷气下，什么小动作都不敢有，一边抱团取暖顾影自怜，一边唏嘘着电话对面的人活久见，又一边毕恭毕敬回答问题，生怕哪里出了错。
　　霍朗恢复冷静，这冷静多少染上寒冷的温度，说出口的话听得柳渊心底直发毛。
　　“有什么事情就快点讲。”
　　柳渊想反驳，这次分明是霍朗先打来询问情况的，他可没事情需要讲给霍朗听。然而他还是思索着，须臾后回答：“我可能需要一只猫咪？”
　　“猫？”
　　霍朗说他需要快乐，或许他真的还需要多点快乐才行。
　　如果生活中幸福的时间变多了，那么不开心的时间就会减少，对他而言，这说不定是种有效的办法。
　　那他还需要什么呢？他梦想着的家——高层，五六十平，惬意轻松的生活，他现在都拥有了，尽管只是暂时的。他还缺只猫咪，他得有个小可爱在身边，那将会成为他的朋友、孩子、家人，没有什么是比猫咪更能治愈人心的生物了。
　　“在领养站里领一只给我就可以，品种我不介意的，但是我希望它健康，因为我没有钱，生病的话我没办法帮助它。”
　　“我明天让人视频，你自己选。”
　　“好的，谢谢。”柳渊已经答应下来，可他猛然想起，他现在还没能力控制自己的异能，“等等！等等霍朗！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
　　霍朗没有不耐烦，虽然他的语气还带着冷，却并未厌烦柳渊的多事。柳渊因此稍稍放下心来。
　　“我可能会伤害到猫咪。”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他就开始难过。难道他一辈子都无法养宠物了吗？他越想越悲伤，鼻子都开始酸涩。
　　“异能可以作用在非人生物身上，但基本不会给它们带来影响，虽然目前还无法确定原因是什么。”
　　“猴子呢？边牧呢？章鱼呢？大象呢？”他看到了一线希望。
　　“举个例子，”霍朗瞅了眼监视屏幕，现场终于不那么焦灼，他分出心神给柳渊解惑，“如果要使用异能让一只猫悬浮，异能可以准确落到那只猫身上，但最终却不能使其表现出悬浮的状态。其他能力也同样如此，就连掌控火的人，火焰对准猫，却不能烧到猫身上去。这和动物的智力水平无关，只要是动物，异能就不起作用。”
　　柳渊松了口气，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此中道理，紧接着就听到霍朗说：“当然，如果你不使用能力，把猫往地上摔，或者拿刀刺向它，它依然会受到伤害。”
　　“我懂了。”柳渊终于安下心。他翻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电话在他们互道再见后就挂断了。他漫无目的地刷着视频，大数据根据他的喜好推荐了很多萌宠，他刷到时总忍不住多看几遍。
　　他也要有猫了！柳渊想，而后思绪越来越发散。
　　给猫取什么名字呢？是根据猫咪的长相取还是根据自己的喜好取？他是不是得准备好猫粮猫碗猫砂盆和猫抓板，也许明天猫咪就要来到他的家里了，他现在买还来得及吗？或许让警察小哥帮他买吗？
　　咦？为什么是警察呢？霍朗明明不算是警局的人，派来守着他的却都是警察，难道是以权谋私吗？霍朗究竟把警察当什么？还要让警察帮他领只猫来？
　　话说，为什么对动物不起效果呢？难道是自然界对于它们的保护？挺好的，有坏人想使用异能做坏事的话，不要祸及这些生灵再好不过了！
　　可是坏人还是能用脚、用拳头、用利器伤害到它们啊……为什么坏人会存在呢？假如他的异能足够强大，就诅咒世界上所有的坏人全灭吧，不能全灭的话，至少也要得到应有的惩罚！说到底，他的能力到了什么程度呢……
　　夜深了，高楼之下，连行驶的车辆都很少。柳渊打了个哈欠，伸手关掉灯。他睁着眼看向远方，除了依然璀璨的灯火，就只有黑沉的夜色。
　　他轻松了许多。积累一个多月的恼火疏解了，明天也将会迎来更美好的生活，他开心极了，嘴角忍不住微微翘着。
　　他还想做些什么，什么呢？他想不起来。意识困顿着，没过多久，呼吸变得缓慢绵长，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