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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灯光 飞一般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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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柳渊有了钱,尽管他对于房产没有特别强烈的需求,他也会买一处归所。
不需要很大,不需要很豪华,不需要位于市中心,他对于这地方的唯一要求是尽量高一点,那样他就能欣赏高处的风景,体验冬暖夏凉,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到湛蓝的天空,或者他早起之际——倘若他可以,就坐在床上见证日出。
他的归所,他的家,他将会长久生活的地方,只需要五六十平方米,一张床——不大不小,他却可以随意翻身,一个衣柜——他四季的衣服都在里面,一个简单的却做到了干湿分离的洗浴室,一个他多半懒得用的厨房——兴致来的时候却容得下他随意发挥。
这就是全部,他站在门口可以一目了然,还有空的地方他会添置些家具,事实上再多买些东西也不会太挤,他会考虑领养只猫咪,那房子也足够猫咪到处乱窜。他居家办公,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后和猫咪玩耍,等吃过午饭,下午属于工作,工作之后,他端着一杯茶站在窗前,那时太阳正在落下,他正好能看到晚霞。
这就是柳渊对于房子最美好的想象,按照他的赚钱能力,等到四五十岁的时候,说不定真能实现。
他曾多次在环境脏乱隔音还不好的租房里幻想着,幻想过上这种生活的自己会多么快乐。然而他从没想过,他有一天真的会生活在这样的房间里,却是因为自身诡异而未知的能力。
时间回到五天前的凌晨,那时他还在警局的审讯室,霍朗甚至笑出了眼泪,柳渊的怒火在这样奇怪的氛围里消散了,他呆愣愣地看着霍朗,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终是霍朗自己停下笑,很轻地拍了拍围在身前的三个人,并示意他们离开。
霍朗重新坐到椅子上,在那之前,他还有闲心把地上的面包扔进垃圾桶里。
柳渊注意到他的表情很严肃,仿佛又回到了刚进门时的状态。他不了解霍朗,也不可能了解,但那样的表情让他心底发颤,他直觉接下来的事情一定糟糕透顶。
柳渊站着没动,残破的气球正静静躺在他身侧,视线从霍朗身上转开,他的手指不自觉颤动着。他把手藏进口袋里,佯装淡定。
“列车玻璃碎了,你觉得这件事真的和你没关系吗?”
“……”为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总是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他分明什么都没有做,他一上车就趴下睡觉了,这么简单的事情没办法通过监控查验吗?如果他有什么奇怪的动作,就去问同车厢的乘客认证啊。难道真的是在逼供吗?
柳渊沉默。
愤怒真的偃旗息鼓了吗?那为何他如此不甘?又为何感到惶恐害怕?他应该痛斥丧天良的资本吗?还是先骂几句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他最终屈服了。事端发生在他身上,幻想中,他应该奋起反抗,然而他太累了,他的话都说尽了,他是个懦弱的人,他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能想到生气。他垂着头,说:“可以有。”
“是的,和你有关系。”
柳渊沉默听着。他实在是太累了,嘴唇胶连,他说不出话。
“你还记得从警车上下来后,警局门口的灯吗?是否闪着红色的光?”
柳渊想,是那个更应该立在别墅区的雕花落地灯吧,几年前在网络媒体上红火了一段时间,许多网红都会去本地的警局打卡。那不是个装饰品吗?在网上流传着的图片里,即便是在夜晚拍摄的,也从未亮起过。当时的网民不乏嘲讽声,奚落警局里这些人不做正经事。
红光?有吗?
柳渊只能想起,他虽然没有被戴上手铐,却有两位警察把他夹在中间,生怕他跑了似的。
他第一次踏入警局,只顾得上紧张地打量四周。他看到警局门口车辆来往,有醉汉七歪八扭地躺在台阶上,有人在大声吵嚷着,拼命想要挣脱警察的桎梏。他的眼睛酸痛,路旁的灯亮着,光的颜色很奇怪,说实话他觉得警局前有这样矮的路灯也很奇怪,可他未曾深思。他走进警局,前台的小警员正忙着接线,靠墙的一排座位上躺着个人,地上还留有一摊呕吐物。他继续往前走,几个警员正拿着一次性杯子催人尿检,再往里走,走到审讯室面前,所有的吵闹都消失了,一瞬间安静下来,这安静却让他更加害怕。
红光?那是红色的光吗?分明是有些黄,可能有些蓝,像是琥珀的颜色,又像是打火机的火焰……
柳渊抬起头看向霍朗,他没说什么,霍朗却明白了。
“是啊,大部分人都无法看到光,所以他们不理解,为什么要在警局门口立个没用的灯呢?装饰吗?也不搭对吗?”霍朗笑了,柳渊不懂他为什么笑,却听他继续说,“灯天黑的时候亮着,白天的时候也在亮,一直亮着,是为了给特殊的人看。”
柳渊依然没开口,却不再移开视线。
“特殊的人,比如我,比如我的部下,比如你。”霍朗说着,往后靠在椅背上,他伸出一只手,“我的能力在于布局,小到打理房间,大到战略谋划,虽然无法确保百分之百的完美。”他伸出的手轻轻挥动,下一秒,桌上的袋子打开,面包从中飞出,整齐排列,“这就是特殊之人的特殊之处,是世间少数,可以维护秩序,当然也能够破坏秩序。”他又轻轻勾了勾手指,柳渊只见刚刚整齐排列的面包又回到袋子里,袋子的耳朵凭空打起结。
喉咙梗着,柳渊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睛不自觉睁大,尽管亲眼所见,他仍然无法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匆忙走到桌前,因为太着急,他被凳子腿绊了一跤,却顾不得管这些。他在桌面上摸索着,想确认哪里有潜在的机关,他甚至钻进桌子底下,却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柳渊哑然片刻,他眼前是包裹着西装裤的小腿,顺着那双腿往上看,正看到霍朗戏谑的眼神。霍朗明显往后移了距离,此刻正环着手臂,好笑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魔,魔术?!”柳渊紧张得打了磕巴。
“是的话会怎样?不是的话会怎样?”
“怎么可能不是呢?”他激动地跳起来,像是兔子一样,他试图以此来表达不可置信,脑袋却猛地撞向桌底板。他痛呼出声,不受控地流出生理性眼泪,他一边揉着头,一边快速翻身出来,再次质问道:“怎么可能不是呢!还能是什么!”
“魔法,超能力,异能,你更喜欢哪种说法?”霍朗仍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柳渊试图窥破其中的真相,他坚信这是一场荒诞到极点的闹剧,若不然整个警局都是搭建出来的剧场,所有的人都是演员,他是幸运的或者不幸的被选中的参演者,总之一定有什么机关在控制一切发生,只是他没发现罢了。异能?超能力?魔法?哪一个他都不相信,世界上如果真实存在这些东西,那还不如也顺带怀疑一下他是否真的是人类。
然而不等他再想些别的,身体却突然腾空,直至头顶和屋顶轻轻相碰,他才愕然地看向霍朗。
“为什么呢?”
他听到霍朗问。
是啊,为什么呢?他想。
“可以用威亚来解释吗?”
他摇头,摇头时听到了发丝和房顶摩擦发出的窣窣声。
“是魔术吗?”
他默不吭声,绞尽脑汁思考其中道理。
“该怎么用科学解释呢?”
于是他思索着科学能不能解释这个问题,然而他实在不清楚,他对于学问的积累到大学就早已结束。
“现在能相信了吗?”
柳渊迟疑,他不能轻易打破自己对于世界的认知,现在仍试图寻找这是场闹剧的证明。
“你大概会想,为什么你也是特殊的人?假如是,又特殊在哪里呢?”
双脚落回地面,他的身体很轻盈,没有任何不适感,他惊异于这种体验,听到霍朗的话语,他猛然抬头看向对方。
“大概是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所想的事情就会成真。”
“怎么可能!”柳渊本能反对。
霍朗却不管他,自顾自地说:“你可以理解为是对墨菲定律的实践,只不过墨菲定律指向的是错误一定发生,但你,你经过训练后,也可以实现些美好的愿望吧。”
“不可能……”柳渊还沉浸在情绪里茫茫然,他甚至没听清霍朗刚说了些什么。
“怎么不可能,”霍朗收起笑模样,那锐利的眼神像是剑一般,正要刺破柳渊的防线,“高铁上,你为什么生气呢?生气时想了些什么?”
是啊,为什么生气呢?柳渊不自觉跟着霍朗的思路走。因为车厢里实在太吵了,现在想想,说不定也没那么吵,只是他刚刚醒来,无比厌恶那些声音,又加之车厢里又热又闷,他难受得紧,所以生气了。生气后他想了些什么呢?他想世界毁灭算了,想窗玻璃碎了一了百了……碎了一了百了,碎了……碎了!
“不可能!”柳渊如同困兽般,渴望从这恐怖的牢笼里逃出去,他得回到自己的草原上才行,草原是他的舒适区,是他多年来生存的地方。于是他反抗着,尽管他知道已经毫无意义,他已经看不见草原,目光所及只是一片漆黑的牢笼。
“为什么气球会炸掉呢?气球炸的前一秒,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
“你说——气球要炸就炸吧,你变成气球让我炸啊。”
“……我没有。”柳渊焦躁地在笼子里乱撞,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额间甚至出了些细汗。他想到了什么,猛然停住脚步:“是你!一定是你,你做了些什么!”
他承认了。霍朗是特殊的。霍朗是魔法师,是异能者,亦或是超能力者,一定拥有着科学无法解释的能力。他承认世界的本质在这一晚被打破了,他承认这世界上确实存在离奇的事情,可他否认自己,依然不相信自己也属于特殊的那一部分。
“气球可以是我,那列车玻璃呢?”
“车上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就只怀疑我吗!”
“那么多人,只有你经过时看见了灯。”
“灯!又是灯!怎么还是灯!灯能说明什么!”
“足够说明一切。”
……
柳渊走出警局时,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警员,依然是万分戒备的模样。走到门口,那排椅子上躺着的醉汉醒了,正摸着头发四处找东西。
柳渊问他:“你能看到灯吗?”
那大哥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衣服,地上的呕吐物早已清理过,他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柳渊是在问他,于是语气不善地回答:“灯?什么灯?”
“就门口那盏灯,不是亮着吗?”
大哥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看他像是看醉汉一般:“有病就治!喝醉了就回家躺着去!”他说完,跑到前台,问钱包的去处。
柳渊心底“啊——”一声,他又看向身后的两位警员,问他们:“灯,没有在亮吗?”
他们依然满脸戒备,摇着头,其中一人好心回答:“没有亮,我们看不见。”
原来他们都看不到啊,柳渊想不明白。
为什么呢?那灯分明亮着红色的光?也许是蓝色吧,又有一点点黄……总之正在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