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事成》帅旗

3、003 气球 鬼个气球！

　　“拜托！我怎么可能知道！”
　　审讯室内，柳渊焦躁地揉乱头发，发疯似地大声吼着。
　　他本质是个情感内倾的人，除了小时候叛逆期那段时间，他基本上不会过度流露负面感情。生气在他看来是失控行为，也许可以说愤怒就是懦夫走投无路时产生的情感，这观点也不知道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总之他记到了现在，并且一直坚信。
　　柳渊并非不会生气，他才不是那种烂好人脾气，就说他今天在车上背地里骂了多少人吧，他生气的时候连自己都骂，只是多数时候，负面情绪都被他自我消解掉，在生活中表现出的就是平静。
　　那为什么他现在会失控至此呢？
　　柳渊闭上大张的嘴巴，然而眉头还是紧皱着，他十指插在发丝间，从双向镜中看到了自己异常狼狈的姿态。
　　玻璃！
　　玻璃！
　　玻璃！
　　玻璃的问题问他？
　　他懂个球的玻璃啊！
　　玻璃的制作经过他上化学课的时候都没仔细听过，究竟是哪里出毛病才会碎裂，他懂个脑袋！
　　柳渊支起手肘撑着桌面，手指交叉抱着头，他垂眼看着空无一物的桌子，越想越烦。
　　有人走进来，和之前审问他的人不一样。这是张新面孔，嘴唇抿直，眼神坚定，一张国字脸使得那人看起来严肃。细看之下，来人的相貌很是帅气，然而他周身的气场实在慑人，柳渊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人顶多三十来岁，气质却像是久坐高位的四五十大佬。他穿着白色的制服，因为对肩章不太了解，柳渊捉摸不透来人的级别，只是从别人对那人的态度来看，估计是比他想象中的大佬还要高级的不速之客。
　　“我不知道玻璃怎么就裂了，换个人来问我就有用吗？”柳渊收回打量的目光，手掌握成拳撑着脸颊，他探出食指按压太阳穴，直愣愣注视着前方，似乎下一秒就要发疯咬人。
　　“霍朗。”
　　难得抽空自我介绍，不像先前的的警员上来就问。
　　柳渊翻了个白眼。
　　“我不需要认识你，不想认识你，这辈子死了都不愿认识你！有话快放吧！”再磨唧下去，他说的话能把自己臭晕过去！
　　柳渊手指交互，撑着额头，审讯室内灯光很亮，自然地，光线穿不透他的手掌，在他的眼睛上投下一层阴影。他仗着有这层阴影庇护，不顺心的时候就使劲翻白眼。
　　霍朗却脾气很好的样子，从容地拉开椅子坐下，对上柳渊的视线时还好心情地笑着。
　　柳渊继续躲在阴影下。他想，这人肯定是大风大浪里趟过来的，什么场面都亲历过，比他奇葩的人也一定见过不少，被人恶语相向还能够笑脸迎人……
　　笑面虎。他断定。
　　“事情发生当时你正在做什么？”
　　“睡觉，睡醒了。”
　　“事前是否注意到窗户上有裂纹。”
　　“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呢？”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个头啊……柳渊条件反射地炸毛了，尽管这不是什么有攻击性的问题。
　　他实在是被折磨太久，从被强制带过来到现在，他不清楚过去了多久，期间他又累又饿，这群人就只管给水喝，反复问着一成不变的问题。
　　是他的回答哪里出现了逻辑错误吗？是相关单位想要花钱把责任推卸在他身上吗？不然就找个催眠师给他洗洗脑，或者实在不行逼供也可以，他反正是受够了，拘留还是踩缝纫机都无所谓，放他去睡觉就可以。
　　柳渊决定摆烂。他怒气发一半，脊背都打直了，吐沫星子喷出去老远。一想开，他又重新趴回去，讲话也没那么多攻击性：“因为没看，因为一坐下就睡了，因为刺眼，所以没睁眼。”
　　“那之后有注意到异常吗？”
　　“睡醒后有听到东西碎了的声音。很闷，所以有风的时候很明显。”
　　“事发之后为什么停留在原来的车厢？”
　　“懒得动。”紧接着柳渊又补充，“别的车厢都太吵了，我不喜欢太吵的地方，躲清静。”
　　“好的，普通的程序我们已经走完了，接下来请允许我问些其他问题。”
　　柳渊困惑地抬起头，左侧脸颊贴着桌面，凉凉的。他漫不经心地用手捂着，眉头蹙起，不理解霍朗话中的含义。
　　霍朗看向监视器，语气含着笑意：“接下来请关闭监控和录音。”
　　柳渊顺着他的眼神落点看过去，摄像头亮着的红光片刻后就灭了。他又扭头瞧霍朗，想要从霍朗的表情中看出对方打的什么心思。
　　“还要请观察室内除局长和副局的其他警员离开片刻。”
　　室内安静，一分钟后，外面传来了开门关门的声音，几串轻重不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柳渊还在侧耳听着，半晌却没了其他动静。他转动眼珠，正撞到霍朗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做什么？”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靠近逼供的方向，他佯装淡定，内心却紧张得不行。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刚毕业两年的新生社畜，和面前的笑面虎根本无法比。虽然他自暴自弃地想着万一逼供的话，顺势认下一了百了，可不是他做过的事情却要泼到他身上，难免五味杂陈。
　　“我们来做个实验。”
　　“哈？”
　　“一小时之内，在不使用外力的情况下，如果你能让气球炸开，我就让你去睡觉。”
　　“哈？！”
　　什么鬼！
　　柳渊用看傻瓜的眼神看向霍朗。
　　他不可置信问道：“哪来的气球？”一眼能看过来的房间里完全没有气球的影子，“就只是让我睡觉吗？！什么时候能让我走？我没心情陪你玩。”
　　“你的能力我还没见过呢，说实话我很感兴趣。”那一连串的问题，霍朗却全然不顾。一边说着，他一边朝外走去，打开门自然地吩咐：“小陆啊，麻烦去买几个气球回来，顺便买点吃的吧。”他眼神带笑瞥向柳渊。柳渊从他的表情中体味到醒目的打趣，他暗自咬牙，又听霍朗继续说：“不快点的话有人的肚子就能鸣奏交响乐了。”
　　柳渊捏紧了拳头。
　　穿着黑色制服的新人物走进视野内，在他出面前，柳渊不曾想过门口还守着一个人。那人很快离开，目光所及的空间内，除了藏在观察室里的两位重量级人物，又只剩下他和霍朗。
　　等待的期间，柳渊要求去趟厕所。
　　他喝太多水了。
　　最开始接受审问时，他满心紧张，担心自己这个法盲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做了违法的事情，为排解焦虑，他猛灌水。然而问题回到了列车玻璃上，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可对方却事先就怀疑起他来。
　　这大概也是种审讯手段吧，在强压状态下依然不失逻辑的话，多半就能证明自身的清白。可他郁闷极了，被人用质疑的语气苛责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那时他的精神状态还在正常人范畴内，却也岌岌可危，虽自觉不应该对勤勤恳恳保卫人民的家伙们黑脸，但火气却噌地往上窜，他几乎是把水当成了灭火器用，效果却不太显著，等到霍朗进来时，他已经发疯许久。
　　水循环需要多长时间呢？柳渊没有计算过。他只知道喝太多水的时候，忍耐就仿佛是在受刑。好在霍朗很是开明，他如愿去解决生理问题，还有小警员跟着，大概是怕他中途逃走。
　　柳渊无力吐槽，他翻了个白眼。
　　能逃走的人他只在电视剧和电影里见过，要么是警探无能，要么就是逃犯机敏，而他的处境显然不适合这两点。虽然他在洗手时顺便看了看头顶的通风管道，惹得小警员万分戒备——不过是好奇电影里的桥段能否在现实中实施罢了。
　　有什么好警惕的，他想，他又没办法徒手拆窗。
　　回到审讯室时，原本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已经摆上了食物和气球。霍朗正坐在那儿用打气筒给气球打气，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只说了句“先吃吧”。
　　尽管疑惑为什么逼供的手段这么怪异，柳渊也不想和肠胃作对。他当然不会客气，甚至花很长时间选了最想吃的面包，还询问小警员和黑色制服男要不要一起吃。
　　制服男冷着一张脸走出去。小警员震惊地瞪大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随后也走了，还顺带关上门。
　　“我以为你是比较内向的性格。”
　　“亏你这么觉得。”柳渊一边撕包装一边说。
　　霍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在发疯，为什么有人会觉得发疯的人内向呢？他不解，于是停下手上的动作，询问。
　　“哦——那个啊，我们调查过你。”
　　“说实话，我很不适。”面包就在眼前，柳渊张大了嘴，硬是没咬下去。
　　“哈哈，”霍朗笑得相当纯良，“但你不觉得我很严肃吗？”
　　“第一印象是。”
　　“第二印象呢？”
　　“伪君子，”柳渊咬下一口面包，香甜的夹心奶油在口腔里迸发，他吞下后继续说，“笑面虎。”
　　“很多人背地里都这么夸我。”
　　霍朗已经给五六个气球打好气，他停下动作，把打气筒放回桌面。
　　“……”柳渊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假装专心地吃面包，实则只是为了避免对视，然而他能感觉到霍朗一直看着他。“我们为什么聊起天来了？”他说，想要打断这悄默默套近乎的行为。
　　“也可以现在就开始。”
　　“开始什么？”
　　“打破气球。”
　　柳渊毫不犹豫拿起桌子上的打气筒朝地上的气球扔去，他自觉用了很大力气，气球却滑开了，在地面上弹跳几下后才得以安静。
　　“犯规。”霍朗拾起打气筒，双手环臂靠墙站立，促狭地看着他。
　　柳渊耸耸肩，把空了的包装袋团吧团吧放进袋子里，又从中拿出新的面包。他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不可能，不接触的话不可能，我倒是可以把气球放出去，气球升到足够高的地方就会破，但这样不行吧？”
　　嘶啦——
　　说完话，他看向霍朗，摆烂的意图很明显了。他试图挑衅，一边还撕开了包装袋。
　　“如果你还想出去，就努力试试吧。”霍朗依然笑着，很有耐心的样子。
　　那表情实在太烦人了，在霍朗的对比下，柳渊挑衅人的水平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他想说些什么，嘴巴张张合合，话到舌尖却总是不成句。他低头盯着手中的面包，回想曾经看过的电视剧是否有类似的情节。
　　“反正时间一到我就能走，你们能扣押我多久！”他直视霍朗，灵光一闪，照猫画虎。
　　“不巧，我有特殊权限。”霍朗笑得依然很欠扁，用词也很欠扁。
　　“那我就申请律师！”
　　“律师暂时还管不了我们的事，适合我们的法律还在编撰当中。”
　　事情的确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每个字柳渊都能听清楚，理解起来却总那么吃力呢？
　　“我们”？他和霍朗还能是同一阵营吗？他只是普通公民，霍朗明显不是;霍朗百分百的编制出身，而他志向不在此。
　　为什么霍朗话里话外总是暗示着些什么？他的“我们”，指的是合起伙来承担列车意外的责任吗？霍朗是谋划者？而他是替罪羊？所以霍朗用权限行方便，还说律师无法插手？
　　什么啊！那为什么要让他搞破气球呢？是想看着他出洋相吗？有什么阴谋吗？他弄破了气球会引发什么后果？难道要用气球伪造证据？
　　柳渊放下面包，他皱着眉头，想不明白霍朗究竟要做什么。
　　气球，莫名其妙！怎么可能不靠任何手段把气球弄破呢？是他疯了还是霍朗疯了，亦或者全世界都疯了？
　　“早点尝试早点结束，还能在日出前离开。”
　　柳渊气笑了。
　　说不准是什么事情让他那么生气。可能是今天的遭遇吧，毕竟正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不会太平静。或许他自来这里被关起来之后，就一直在生气。尽管他一副想摆烂的态度，却不能否认他的心情糟糕极了。也或者是因为霍朗那些无厘头的话，他不理解，想不明白，霍朗却还在一旁自顾自说着。
　　柳渊炸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一挥就将面包扫到地上。他瞪着眼睛，再一次无法控制表情，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自己听来也有些不适应。
　　他可以打包票，方圆五米内只有他的嗓门最大了，他听到自己怒吼：“气球！鬼个气球！你倒是把话讲明白！气球要炸就炸呗！炸死你算了！这么喜欢炸气球的话！你变成气球让我炸啊！”
　　他这火燃烧得实在旺盛，房间门打开，制服男子满脸戒备地站在那儿，旁边还有两位中年男士，也是又紧张又戒备，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他拉开。
　　柳渊冷静稍许，房间内安静了，到处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嘭——
　　一声巨响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柳渊吓了一跳，他转头朝向声源，却只看到破碎的气球轻盈飘下。
　　“你做了什么？”
　　他几乎是立刻对向霍朗。他直觉一定是霍朗做了什么，可他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门口的三人更加戒备，他们走进来围着霍朗，似乎柳渊是正在刺杀霍朗的杀手。
　　而当事人霍朗，他只是微微笑着，笑声愈来愈大，他甚至不可抑制地弯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