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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调查 准时出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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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渊曾思考过,为什么列车准时出发却还会晚点到达呢?按理来说高铁和火车没道理会堵在哪里。然而在不下十次的乘车经验中,他遇到过中途停车的情况,不是轨道损坏,就是巨石、野生动物等出现拦路,他却不曾想过会是因为列车玻璃破裂而不得不终止行程。
两名乘警从柳渊身边走过,他和走在前面的人对上了视线,那人只看他几秒,就转头继续向前走。
他没往邻近的车厢去,只是坐在靠后的位置观察。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的车厢,热闹的声音比最开始还夸张,若是再走远一些,必定也闹哄哄的。
知晓情况的人已经开始激情演讲了吧,不明缘由的人可能正在斥责为什么无故停车,总之哪里都不如事故发生地清净,至少这里讲话的人听起来都很有条理,没人会扯着嗓门大吵大叫。
如果是外力造成的碎裂,比如用尖锐的物品击打,或者轨道上的某个小石子在倾轧下飞溅到窗玻璃上,多半会留下一个异常显目的凹坑。柳渊却没有看到这样的痕迹,乘务员和乘警似乎也非常不解。
如果列车遭遇了危险需要乘客破窗逃走,类比公交地铁,左上角或者右上角才是最容易破坏的。但玻璃上的蛛网从中心散开,那里分明是最难击碎的部分。除了那极其细微的“咔嚓”声,柳渊没听到奇怪的声响,他一度觉得那声音是幻觉,毕竟当时的环境里什么声音都有,堪比菜市场。
他同样没注意到有东西砸在玻璃上,按理说,他距离裂口那么近,要是有什么飞过来,他一定能发现。但在感受到一丝风吹在脸颊前,他都无从察觉窗玻璃上的异样。
那裂隙更像是自然碎裂造成的。
列车出发时都会做例行检查吧,仅靠人力或者仪器排查问题,能排除所有的隐患吗?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意外该发生的时候仍然会发生。
这次意外事故可能就是因为窗户本身的质量不达标,否则还能怎么解释呢?总不能是柳渊想玻璃碎掉,玻璃就碎了!可信度还比不上他存款百万!
“……内侧裂开严重,外侧只有一两条裂纹,是先由内部引起的碎裂,按理说外侧玻璃完全能抵抗风压,不该被内侧玻璃影响啊……”
“……也没有击打的痕迹,是怎么裂开的呢,这块玻璃之前检查时牢固吗……”
柳渊远远看着工作人员聚集在一起讨论,见他们也一头雾水,心想着查看一下监控不就好了。
但这节车厢没有安装监控,事故发生的经过不曾被记录,即使他这个就坐在一旁的人也没察觉到异常。
好麻烦啊!
就这样干耗着吗?倒是先想办法把窗户修一下!行程总是要继续的,停在这里不仅会影响这一班的乘客,也会影响紧随其后的列车。要是连续停好几个小时,说不定还真能让他遇上一回高铁堵车的奇葩事!
柳渊不多时看到两个人挎着维修包走过来,显然是跟车列检员。
那两人走到玻璃前,一边感慨一边检查着。
“好家伙!不像是外力造成的,咋回事呢?”
另一位列检人员回道:“刚出去环检也没什么问题,轨道也好好的,不能是本来就有裂纹吧。”
“怎么可能,发车前咱们不跟着老师傅走了好几回吗?现在的窗玻璃都那个顶啊,本来也不需要怎么检查,看那些个劳什子车轮就够累的了,要不是老师傅要求……”
“是啊,这几年都没发生过这种事了。好在没严重到必须得换。”
他们聊着,其中一位还伸手摸了摸上面的裂纹,满脸奇怪地摇头。
乘警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询问道:
“发车前确定没有异常吗?”
一位列检人员从包里翻找工具,手上得了闲,便有空回答乘警的问题。
“我们老师傅是出了名的吹毛求疵,很多人不愿意跟着他干,因为真的会让人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看玻璃,更别说我们还要挨个检查轮胎子了,就这样熬夜加班是经常有的,但我们能不干吗?但凡火车高铁上出点事,错要是在列检,那辛辛苦苦熬夜加班还要被扣工资,升职加薪更没什么指望了……”
“我们是能保证玻璃好好的。再说了,如果有裂隙,看这走向,原本也就细细一条,不大力击打根本不会扩散,没有扩散的话照原本的车速开到终点站也没问题……奇怪就奇怪在,看起来也没什么击打痕迹。”
话毕,他不再作声,专注地处理着手上的工作。
柳渊不懂他们究竟做了什么,那些工具他也不全然认识,他注意到列检人员拿着胶状体填充缝隙,应是玻璃胶。等做完这些,他们又嘱咐列车长至少四十分钟才能重新发车,而后收拾好装备,很是轻松地离开了。
似乎并非严重的事态呢。
时间已经过去四五十分钟,从发现事端到完成维修,列车上的稀奇事仅在这几十分钟内就解决了。他感慨着工作人员的效率,此刻他是再没有什么空闲去注意里外车厢的吵闹了。
等到达花泽湾,按晚点两个小时算,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回到家也许就十一点了。好在他第二天没什么要紧事。
不一会儿,广播传来播报,让乘客回到原来的位置。柳渊慢吞吞地走回去,直觉接下来的场面才是最糟糕的。
果不其然,众人一返回车厢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一部分人甚至因为这意外混熟,话语间都有了些江湖气。他身后带着孩子的母亲嚷嚷着要换座位,直言窗户裂了,那位置不安全。
柳渊求之不得,就差撒花庆祝,他恨不得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就结果而言,会选择离开的人很多,留下来的人也不少,一部分为了安全考虑,一部分就是纯粹的好奇心占上风。柳渊可能例外,他的好奇心在围观了维修的全过程后已经乖乖睡下,他选择待在这里只是图清净,尽管清净是不可能清净的。
耳机电量充满,耳边重新萦绕着舒缓的钢琴曲,世界又独属于他自己。他把小桌板翻下来,脸侧向窗趴好。阳光温暖,离花泽湾越近,就越温暖。脸颊被照得暖暖的,舒服极了,他恨不得伸个懒腰。
这对于他来讲是很惬意的睡眠环境,但是光线有些刺眼,他伸手将挡板放下来,窗外的景色消失,落在他脸颊上的阳光随之消失,眼睛的酸涩感终于得到减缓。
他一时半会儿还睡不着,原本还为车厢内的噪音烦躁了好久,但他奇异地不那么在意了。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酝酿睡意,耳边的音乐轻柔舒缓,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列车还在行驶。
隔着挡板,柳渊完全看不到太阳的痕迹。将挡板拉上去,透过漆黑的镜面,他看到了自己和邻座的影子。耳朵塞着耳机,那种沉闷的耳鸣格外明显,他意识到此刻正在驶过隧道。
不多时,窗外有了新的风景,天空中不见落日,却布满橙红色的晚霞。轨道旁是山丘,山上的草木绿意盎然,春意早早来到这里,或许从未离开过。翻过小山丘,满地都是翠生生的水稻田,田与田间的房屋建筑颇具南方的风格,多是些青瓦白墙。那位于轨道下交错着的柏油路上,不时经过私家车,私家车躲进某户人家不见踪影,那户人家的烟囱正冒着烟,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进了他的鼻腔。
柳渊这一觉睡得很熟,耳机早已电量告罄,他没有被那尖锐的提示音吵醒,于是睡醒就格外有精神。
已经是傍晚六七点,车厢里很安静,在网络不稳定的高铁上,天黑之后,多数人都会犯困。他听到好几个奇形怪状的打呼声,但这声音明显比说话声悦耳许多。
他无事可做,手机电量岌岌可危,他从包里翻出充电宝,充上电后,也没心情玩手机。网速很差,搜索页面加载了几十秒,内容倒是出现了,却断断续续。他想着刷会儿视频吧,视频卡顿得更厉害,快进十几秒也能搞罢工。他于是放弃了玩手机度过余下时间。
再过三四个小时,这趟漫长的车程就会结束。他干脆定好闹钟,以免睡熟错过了下车时间。出发前吃的早餐完全消化了,尽管他现在饥肠辘辘,因着那些别扭的习惯,他摒弃了吃点什么的想法,换副耳机接着睡。
没什么事情做的时候,柳渊能够睡一整天。
他很喜欢什么都不做赖在床上,这让他感到轻松,虽然经济紧张的时候也会让他有些虚度感。
睡眠本身有什么错呢?这只是身体的正常需求。人如果要活下去,就不可能不睡觉,如果要睡觉,那睡到通体舒畅当然才是最佳选择。不过这点因人而异,有的人睡六七个小时足够,有的人需要八个小时,还有些人需要更长的睡眠时间,柳渊对此没有明确的限制,他想并且能的情况下,睡多久都可以。
闹铃声响起,他条件反射地直起身,从胳膊下拿出手机,关掉闹钟,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手机微微发热,是充电造成的,加上他一直用体温捂着,手机没能找到降温的空挡。
面前是人们排起的长队,身边都有行李,看来是正在准备下车的乘客。
柳渊抬眼看了看车箱前方的提示屏,将要驶达的站台是普罗鲁。普罗鲁在花泽湾的前一站,两站之间仅有十几分钟的车程。他醒的正是时候。
等列车到达普罗鲁重新发车,他收拾好行李,活动一下筋骨,再看一会儿风景,时间很快就能打发掉。
那一路没什么山,一整片一整片的都是海,海上架着桥,桥上竖着灯桩,灯光和行驶在上面的车灯汇成一片,远远看着,也是一场视觉盛宴。再等即将到达的提示音响起,他只需要背起背包,把行李箱提出来,而后站在下车口排队。过不了几分钟,海褪去,城市涌进视野,车速逐渐缓慢,然后停下来,车门打开,此次列车的终点站,他这趟行程的终点,花泽湾,就会到了。
事情如他所想发展,他走下高铁,终于嗅到清新的空气。
花泽湾的春早早来到,二月末的夜晚已经十七八度,柳渊不需要穿着羽绒服,他连卫衣也脱掉了,只穿着一件高龄的黑色毛衣。
他迈开脚步往出站口走,过程中已经开始想象躺在床上时会多么舒服。或许他得先吃点东西,一边喝着温牛奶,一边看娱乐频道。今晚可以开个小差,他允许自己不刷牙,也允许自己不洗脸,喝完了牛奶,就这样躺下去,隔天臭不臭另说……
然而这样的好心情被打断了。
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目标明确走向他,其中一人拿出警员证,似乎是要给他看,却没等他一个字一个字琢磨,就将证件收起来了。
“柳先生,请配合调查。”
再没有比这更糟心的事情了!他都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大晚上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