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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名单之上 那份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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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贪腐名单一经曝光,汴京朝堂立刻像投入巨石的深潭,震荡久久不曾平息。
短短三日,名单上的官员接连下狱,天牢里拷打声日夜不断,受刑的人熬不住酷刑,争相攀扯同僚,一桩桩被掩埋许久的贪腐、私通藩镇旧事接连浮出水面,牵连的范围越扯越广。朝堂上下人人自危,官员们上朝时连彼此对视点头都不敢,就怕多说半句无心之言,就被视作逆党同谋。
朱延祚连着几日闭门不出,满胸怒火无处宣泄。他比谁都清楚,这份抛出来的名单只是半卷,幕后的人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全部证据,随时能再次掀起风浪,连他本人都能一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查,继续彻查!一定要把泄露名单的人挖出来!”朱延祚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案边的茶盏猛地震颤着翻倒,滚烫的茶水漫过整面桌面,顺着边缘滴落在地,“能接触到晋城密档的,必然是谢承岳当年身边漏网的余党。那个谢家庶子谢既白,嫌疑最大。”
他身前的幕僚躬身回话,语气满是顾虑:“首辅大人,谢既白如今依附崔氏,正住在崔府里。崔家是北方根深蒂固的大族,没有确凿证据就贸然上门拿人,恐怕会激起世家集体不满,反倒动摇您的根基。”
“那就去把证据找出来。”朱延祚眼底翻涌着森森冷光,“派人死死盯住崔府的所有出入口,把谢既白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同时联络魏廷圭,让他动用漕运遍布全城的眼线,在汴京城内挨处搜寻相关痕迹。”
一道道密令从朱府飞快送出,罗织的大网瞬间铺满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此刻的崔府之内,气氛同样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崔氏族老接连几日召集族中议事,争执得面红耳赤。不少守旧老人认定,收留谢既白已经给崔家招来了灭顶之灾,吵着要把谢既白交出去献给朱延祚,以此彻底撇清崔家的干系。
崔清晏站在议事堂中央,据理力争,和一众族老争得寸步不让。
“今天我们把谢既白交出去,朱延祚也绝不会放过崔家。他生性疑心极重,今日我们顺着他的心意交出人,他日他一样会怀疑崔家早就暗中参与了泄密之事,照样能找个由头打压崔氏,把崔家攥在手里随意拿捏。”崔清晏身姿挺拔如松,语气没有半分退让,“如今本就是乱世,朱延祚在朝中根基不稳,石敬瑭在北方的势力却一天比一天壮大,我们绝不能把所有筹码都押在朱延祚一个人身上。”
族老们你看我我看你,依旧满脸犹豫,议事堂里的争吵声久久没停。
议事散场之后,崔清晏独自绕过长廊,来到谢既白暂住的别院。
庭院里的梧桐叶落了满满一地,秋风吹过,卷着碎金似的落叶在半空盘旋飞舞。
“族老内部分歧很大,有一半人打定主意要牺牲你,换崔家一时安稳。”崔清晏开门见山,没有半分拐弯抹角,“另外我查到一件更棘手的事,崔家内部早就有人和石敬瑭暗中往来,私下传递消息、交换利益,几位核心族老知情许久,一直刻意瞒着所有人。”
谢既白闻言,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早猜到崔家作为百年大族,素来擅长左右逢源多方下注,却没料到他们竟已经和石敬瑭搭上了实打实的联系。石敬瑭野心勃勃,一门心思要借助契丹的兵力夺取帝位,崔家和他私通往来,根本就是与虎谋皮。
“是谁在负责联络石敬瑭?”
“我二伯。”崔清晏神色平静得没有波澜,“他掌管崔家在外的所有商事,常年游走南北,早就和石敬瑭身边的幕僚互通书信,暗地里交易粮草物资。族老们都知道这件事,却一直默许,把这当成崔家留好的后路——若是哪天朱延祚倒了台,崔家便可以靠着石敬瑭保全整个门第。”
这就是世家的生存之道,永远多方下注,提前预留好所有可能的退路。崔家明面上庇护着谢既白,暗地里却勾连石敬瑭,两手准备打得算盘噼啪作响。
沈照微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忍不住暗叹,看似风光无限的百年大族,内里全是层层叠叠的权衡算计,每走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石敬瑭此人心狠手辣,野心滔天。为了帝位,他连燕云十六州都能毫不犹豫割让给契丹,引外族兵马南下踏碎中原。崔家和他合作,根本就是饮鸩止渴。”谢既白语速缓慢,语气里满是冷意,“等石敬瑭真的得势那天,崔家只会被他利用殆尽,最后像丢弃破布一样彻底抛弃。”
“我当然懂这个道理。”崔清晏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可族老们眼里只看得见眼前的丁点利益,根本看不清往后的灭顶祸患。我已经在暗中收集二伯和石敬瑭往来的证据,只是在族里行事处处受掣肘,阻力大得超乎想象。”
沈照微抬眼看向崔清晏。这位崔氏嫡女被困在世家的重重牢笼里,一边要对抗族中陈旧腐朽的规矩观念,一边要在波诡云谲的乱世里为家族找一条真正的生路,每一步都走得身不由己。
“石敬瑜现在还留在汴京,他一直盯着我身上玉佩的线索,从来没有放弃追查我的下落。”沈照微开口打破沉默,“石敬瑭一直想把我这个前朝遗孤推出来当名义上的旗帜,要是崔家真的和石敬瑭勾结,他们会不会把我的消息偷偷送出去?”
“这个可能性很大。”崔清晏没有半分隐瞒,“我二伯为了换取石敬瑭的信任,什么情报都舍得往外送。我会尽全力封锁你的消息,不让半点风声漏出去,但我不敢保证万无一失,没有半分疏漏。”
局势一瞬间变得比之前还要错综复杂。
外头有朱延祚的人马全城搜捕,石敬瑜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就连此刻庇护着他们的崔家内部,都藏着一支暗中勾连敌人的势力。
燕沉舟快步踏入院中,神色带着明显的凝重:“公子,属下刚刚探到消息,朱延祚已经派了人把崔府所有出入口都严密监视起来,我们现在贸然外出,极容易被人跟踪盯上。另外,关于裴守阙大人,属下查到了一些隐藏多年的旧事。”
三个人的目光瞬间齐齐投向燕沉舟。
“那份名单上裴守阙的名字,记载的根本不是他通敌叛国的罪状。当年前朝覆灭之后,裴守阙为了保住性命潜伏下来,假意给朱延祚的人递交了投诚文书当掩护,一躲就是这么多年。这份记录只是当年朱延祚手下存档的‘伪投名状’,从来都不是他真正背叛了前朝的证据。”
沈照微悬了许久的心,这一刻才缓缓落回实处。
原来如此。裴守阙从来都不是叛徒,那只是他为了潜伏,多年前不得不留下的伪装记录。
“裴老先生这么多年,居然一直背着这么重的风险度日。”沈照微低声感慨道。
“但这件事我们依旧不能掉以轻心。”谢既白适时开口提醒,“这份记录既然留在那份名单里,哪天要是落到朱延祚手里,他随时都能拿这个当由头,构陷裴守阙大人通敌。”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行事?”崔清晏抬眼看向谢既白。
谢既白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汴京城里层层叠叠的飞檐楼宇,缓缓开口:“朱延祚现在忙着清理朝堂里的异己,暂时不会贸然强闯崔府。我们就趁着这段缓冲的时间,继续搜集朱延祚、魏廷圭、孟承恩三人的罪证。同时紧盯崔家二伯,把他私通石敬瑭的往来密信全部收集到手。”
“石敬瑜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一步步布局,他肯定还会再次出手搅局。”沈照微在一旁补充道。
“那就等着他主动出手。”谢既白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行事越是急切,就越容易露出破绽。我们刚好可以设下诱饵,引他自己往局里钻。”
汴京这盘乱局,各方势力早就盘根错节缠在了一起。朱延祚、魏廷圭、石敬瑭各怀鬼胎,崔氏内部又分歧重重,所有线索层层交织,没人能轻易挣脱。
这份薄薄的名单上,藏着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干罪人的姓名,更藏着乱世之中,无数人藏了一辈子的伪装、隐忍、背叛与坚守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