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37y

16、名单曝光 汴河码

　　汴河码头的刺杀落幕后，汴京整座城骤然绷紧了神经。
　　石敬瑜失手而归，既没抓到沈照微，也没能夺走那枚关键玉佩。这场变故直接惊动了朱延祚，他得知从晋城逃出的人就藏在汴京，手里还攥着通敌名单，心头瞬间涌上浓烈的忌惮，当即下了严令，全城铺开排查，务必要把谢既白和沈照微搜捕归案。
　　就连素来明哲保身的崔府也被风波卷了进来，一拨接一拨的官员上门问询，崔氏族老们顶着如山的压力，看向谢既白的眼神里，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谢既白心里清楚，一味躲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他默默筹谋了多日，最终定下一个计划：抛出名单的一部分，搅动整座朝堂的浑水，借朝堂各方的力量，狠狠打击朱延祚的势力。
　　深夜，崔府别院的书房里烛火摇摇晃晃。
　　谢既白缓缓铺开那份他拼死从晋城带出来的通敌名单，泛黄麻纸上密密麻麻挤着名字，韩破虏、魏廷圭、孟承恩，再往下是数十名朝中官员的落款，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清清楚楚记着他们私通藩镇、贪墨军粮、暗通外敌的铁证。
　　这是晋城城破那日，他踩着血火抢出来的最后底牌。
　　“只把前半段名单放出去。”谢既白的指尖轻轻划过粗糙的纸面，转头对燕沉舟吩咐，“抄一份副本，匿名送到御史台，同时把消息散出去，让满朝文武都知道，朱延祚麾下有不少官员通敌。后半段牢牢按住，这是我们留到最后的底牌——那上面记着朱延祚本人勾结契丹的铁证，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能露出来。”
　　“公子，名单一旦曝光，朱延祚肯定会疯了一样清洗搜捕，我们藏在这里，太容易暴露了。”燕沉舟皱着眉，语气里全是担忧。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谢既白语气淡淡，眼底却闪着清亮的光，“名单一炸，朝堂必然震动，朱延祚自顾不暇，肯定会疑心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内部互相猜忌，势力自然就乱了。我们借朝堂这把刀，先剪碎他的羽翼。”
　　沈照微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张铺开的名单。
　　纸上一个个名字滑过眼底，哪一个背后不是一桩桩染血的罪孽，藏着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的血泪。
　　“这样一来，我们就彻底站到朱延祚的明面上了。”沈照微轻声开口。
　　“我们本就在他的对立面。”谢既白抬眸看过来，“之前只是藏在暗处，现在也该把这把火，烧到朝堂上去了。”
　　一夜之间，汴京的风云彻底翻覆。
　　第二天清早，御史台刚一开衙就收到了那封匿名密件，半卷通敌名单就此公之于众，消息像长了翅膀，不过半日就传遍了整个汴京朝堂。
　　名单上十余名中层官员，桩桩罪证都明明白白：私通藩镇、收受贿赂、出卖边防情报，每一条都铁证如山，半分辩驳的余地都没有。后梁帝王当即震怒，下了圣旨火速捉拿名单上的所有人，全部打入天牢，命人严刑审讯。
　　朝堂当场掀起大地震。
　　朱延祚在自己府里得知消息，气得一掌拍碎了案上的茶杯。他万万没料到，当年晋城流失的名单，居然辗转流进了汴京，还直接捅去了御史台。
　　“查！给我彻查！到底是谁把名单漏出去的！”朱延祚在书房里厉声咆哮，“晋城漏网的那几个人，一定还藏在汴京城！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他们给我挖出来！”
　　朱府的人手全都撒了出去，四处追查消息来源，整座京城瞬间被血雨腥风笼罩，搜捕的士卒在大街小巷往来穿梭，时不时就从官员府里拖出戴枷的人。不少无关的官员也被牵连进来，人人自危，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谢既白却依旧安坐在崔府里，不动声色，冷眼看着这场由他掀起的朝堂清洗。
　　崔清晏找上门来，脸色沉得像结了冰。
　　“名单一曝，全城都在搜捕，崔家收留你的事，已经被朱延祚盯上了。族老们现在正凑在一起商议，打算把你交出去，平息这场祸事。”
　　谢既白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明白，是我连累了崔家。”
　　“我会帮你稳住族老。”崔清晏盯着他的眼睛，“但你得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朱延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回头。”
　　沈照微站在一旁，心头翻涌着万千思绪。名单抛出去，确实搅动了整个朝堂的局势，可他们身处的危险，也在成倍地疯长。
　　几天后，燕沉舟从外面带回来一条惊人的消息。
　　“公子，我们核对抄录的名单时，意外在名单后半卷里，发现了一个之前谁也没留意到的名字。”
　　谢既白抬眼看向他：“是谁？”
　　燕沉舟展开抄录的后半段纸页，指尖落在一行字迹上，声音压得极低：“裴守阙。”
　　沈照微浑身猛地一震，满脸难以置信：“裴老先生？不可能！”
　　裴守阙是她认知里的前朝守护者，当年拼死护送她母亲出逃，这么多年一直守着身世线索，暗中帮她追查真相，怎么可能出现在通敌名单上？
　　谢既白眉头紧紧拧起，目光牢牢锁在那个名字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里面，肯定另有隐情。”谢既白缓缓开口，“名单上的记录，未必就代表他是敌人，说不定是早年留下的伪证，说不定是有人刻意伪造，更有可能是当年他为了潜伏下来，假意和朱延祚的势力往来留下的痕迹。”
　　空气里像悬着一根看不见的引线，轻轻一碰就会炸出新的迷雾。
　　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撕开了蒙在真相上的第一层布，裴守阙的身份，远没有所有人以为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