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37y

18、联姻之局 崔氏族

　　崔氏族老的联姻提议，并没因那份名单的曝光风波就此搁置。
　　反倒因眼下局势愈发动荡，族老们想促成谢既白与崔清晏婚事的心思，反倒更急了。在他们的盘算里，这桩婚事一成，谢既白便彻底和崔氏绑在一处，往后就算朱延祚要追查下来，崔家也有十足的理由护住自己人。与此同时，这场联姻也是递向朝堂的一份明牌：崔家愿意接纳忠良遗子，家族的名望自然也能再稳上三分。
　　这天，崔家族老正式差人来别院传信，请谢既白去前厅议事，要把两人的婚期敲定下来。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沈照微正伏在药台边整理草药，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半分。
　　她早知道这桩联姻从根上就是一场交易，是崔家递过来的筹码，之前谢既白已经委婉推过一次。可如今族老再次把事顶到明面上，乱世飘摇，崔家是他们眼下唯一能依托的庇护，谢既白实在很难直接硬邦邦地把话回绝。
　　谢既白听完传信，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去前厅一趟。”他语气平平地开口。
　　沈照微抬眼看向他，声音放得很轻：“要是崔家再三逼着你给准话，你打算怎么回？”
　　“照旧推延。”谢既白答得干脆，“联姻是根绳子，会把我所有手脚都捆住。一旦成婚，崔家的势力肯定会深度插进我每一步谋划里，这是我绝不能接受的。”
　　沈照微轻轻点了点头，心底却压着一团化不开的闷。她比谁都清楚，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权谋场上的交易，半分情爱都沾不上。可一想到谢既白若真的迎娶崔清晏，两人从此牢牢绑成一体，往后她和他之间，就真的只剩纯粹的棋子与棋手的关系，心口就隐隐发沉。
　　谢既白转身往前厅去。
　　前厅里，几位崔氏族老端端正正坐着，崔清晏也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椅上。
　　“谢公子，今日请你过来，就是要把你和清晏的婚事定下来。”为首的族老慢腾腾开了口，“如今时局乱，朱延祚正盯着你追查，崔家愿意用整个门第做你的庇护。你和清晏成婚，两家结成姻亲，就是最稳妥的保障。”
　　“多谢崔老厚爱。”谢既白拱手行了一礼，“只是我父亲的大仇至今未报，眼下朝堂风波一浪接一浪，我实在没心思分出半分给婚嫁之事。这件事，还请诸位再容些时日往后推推。”
　　族老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往后推？如今名单泄露，朱延祚的眼线都已经盯到崔府墙根了，再拖下去，等朱延祚真的发兵发难，就算崔家也未必能护住所有人。只有成婚，才能把两家的同盟彻底钉牢。”
　　“真正牢靠的同盟，从来不需要靠婚嫁来维系。”谢既白答得从容，“我手里攥着的那些证据，足够帮崔家在朝堂的博弈里站稳脚跟。我们完全可以继续深度合作，没必要拿婚姻当锁人的枷锁。”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往来交锋，僵在一处谁也不肯退半步。
　　这场议事足足耗了一个时辰，半分共识都没谈成。族老也没当场逼着谢既白立刻点头应允，只临走前撂下话，给谢既白留十天时间，十天之内，必须给崔家一个明确答复。
　　谢既白辞别几位族老，原路返回别院。
　　沈照微正站在庭院的风里等着他回来。
　　“他们给你定了十日期限？”沈照微开口问。
　　“嗯。”谢既白点头，“十天之内，必须给出答复。”
　　沈照微沉默了好半晌，攒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忍不住漫了出来：“你是不是……其实早就打算借着这场联姻，借崔家的势力把你的布局走完？”
　　这句话说出口，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猜忌。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谢既白之间，除了最开始的交易关系，早就生出了几分并肩扛过风雨的情谊。可要是谢既白为了权谋布局，转头就迎娶崔清晏，那她过往所有放在心上的感受，从头到尾都只是这盘大棋里无关紧要的附属品。
　　谢既白抬眼看向她，眼底浮出一丝清晰的怔然。
　　“你觉得，我要是答应联姻，就只是为了利用崔家的势力？”
　　“难道不是吗？”沈照微抬眸，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联姻之后，你能拿到崔家埋了几十年的情报网，能拿到整个崔家门第的庇护，对你接下来的布局益处太大。你本就最擅长权衡利弊，在你眼里，这盘棋里好像什么东西都能拿来当筹码，自然也包括一场婚事。”
　　“我做事的确习惯把所有利弊都掂量清楚。”谢既白坦然认下，“但婚姻，绝不会被我当成交易的筹码。”
　　“这话怎么讲？”沈照微追着问了一句，“乱世里头，多少人靠着换婚事换得势力撑腰，你如今身在这盘乱局最中心，又怎么会是例外？”
　　这是两人相识以来第一次实打实的争吵。
　　往日里，他们一同挡在身前抵御外敌，彼此托底互相扶持，可此刻只因为这桩联姻，一道看不见的隔阂猛地从两人中间冒了出来。沈照微心底藏了很久的不安全翻涌上来，她怕自己之前感受到的那些细碎温情，从头到尾都只是谢既白算计里演出来的伪装。
　　“我踏进这盘乱局，本就是为了清算当年枉法的罪徒，止住没完没了的战乱。”谢既白的声音沉而稳，“我绝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去做交易。要是我答应娶清晏，她往后就得被拖进这场没尽头的风波里，这些腥风血雨我本就不愿让她沾。更何况，我自己心里，本就不愿娶她。”
　　沈照微猛地愣住，目光直直落在他眼睛上。
　　“你不愿？”
　　“是。”谢既白的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我从没想过要娶崔清晏。”
　　这句话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沈照微心头绷了好久的那股劲终于慢慢松了下来，可心底的那点疑虑，依旧没完全散干净。
　　“崔家那帮族老绝不会轻易放手的，剩下这十天，压在你身上的压力只会一天比一天重。”
　　“我会想办法把这个死结解开。”谢既白的语速放得很慢，“不用靠联姻，我也能维持和崔家的合作。何况崔清晏本就通透聪慧，她自己也根本不愿意被家族安排的婚事摆布。”
　　话刚说到这里，燕沉舟急匆匆从院门外闯进来报信：“公子，沈姑娘，我们刚查到确切消息——石敬瑜已经派人暗中联络了崔家二伯，打算拿你俩的行踪当交换筹码，换石敬瑭之前许诺给崔家的那块封地。”
　　致命的危机转眼就逼到了眼前。
　　崔家内部的二伯，早就打定主意要出卖他们俩换自己的泼天富贵。这场看似光明正大的世家联姻底下，早就渗进了石敬瑭势力的爪子。
　　整盘棋局一层套着一层，所谓联姻不过是摆到明面上的幌子，藏在幌子背后的，是各方势力早就暗中标好价码的交易与出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