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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流 崔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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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宴散后,汴京的空气仿佛瞬间收紧,连风里都裹着迫人的凉意。
石敬瑜没有立刻撕破脸派兵抓人,反倒选了最沉得住气的法子——像水渗进泥土似的,悄无声息布下探查的网。不过数日光景,谢既白与沈照微身后,就多了若有似无的视线缠上来。走在市井街巷,身后总晃着几个看似闲逛的人影,不远不近地吊着;崔府别院的墙门外,也总有生面孔的小贩晃来晃去,担子上的货物半天没见卖出一件。
燕沉舟天天在外逐街排查,接连揪出好几名埋在附近的探子,其中一部分是石敬瑜的人,剩下几枚暗桩,归属魏廷圭麾下。三方势力的视线,此刻都牢牢黏在谢、沈二人身上。
清晨的日光斜斜切进窗棂,落进崔府别院的书房里。
谢既白坐在案前,指尖摊开一张素白宣纸,燕沉舟立在他身侧,压着声音把这几日的探查结果一字一句报出来。
“公子,石敬瑜最近把人手撒得遍地都是,到处打探沈姑娘的行踪,连她常去的城南医馆,也已经被眼线死死盯上。另外,魏廷圭昨天和石敬瑜私下见了面,两人躲在汴河上的画舫里密谈了整整半个时辰,至于具体说了什么,暂时还没有探查到消息。”
谢既白指尖捏着狼毫笔,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没有落下,饱满的墨汁顺着笔锋缓缓坠下,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阴晕的墨渍。
“魏廷圭和石敬瑜联手了?”
“现在还没法确定他们是真的结成同盟,还是仅仅临时交换情报。”燕沉舟顿了顿,接着往下说,“魏廷圭要的是那份通敌名单,石敬瑜要的是玉佩和沈姑娘,两人目标完全不同,说不定只是暂时互相借力,各取所需。另外,朱延祚那边也收到崔府宴席的风声,已经派人盯着崔府的一举一动,疑心公子手里握着那份晋城密件。”
三方合围,一张细密的罗网正在他们身边缓缓收紧。
谢既白慢慢放下手里的毛笔,抬眼看向燕沉舟,声音沉着:“叮嘱沈照微,最近绝对不要独自往城南医馆去,但凡要出门,必须你陪着,半步都不能单独行动。”
“是。”
书房门外的廊下,沈照微正端着一碗温好的汤药走来,刚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叮嘱,脚步下意识就顿住了。
这几日她还是放不下行医的事,只是再也不敢单人独行,大多特意选在白日里出门,有燕沉舟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她心里清楚危险已经步步逼到身前,可她实在不愿因为这点危机,就把医馆的门一闭了之。乱世人命本就如草芥,普通百姓已经够苦了,要是连医者都闭门不出,那些等着救治的伤病之人,最后只能落得个等死的下场。
她稍定心神,推门走进书房,把药碗轻轻放在案边。
“这是调理内伤的药,看你这几日思虑太重,夜里总睡不安稳,我特意配的方子。”
谢既白目光落在那碗药上,语气淡淡地道了声谢。
“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石敬瑜的人已经把医馆盯住了?”沈照微开口问道。
“嗯。”谢既白点了点头,“往后医馆先停诊一段日子,等风头稍微松些再重新开。石敬瑜心里比谁都清楚,医馆是你最常待的地方,在那里设伏,是最容易得手的。”
沈照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明白。只是城里还有不少预约好的病患,突然断了诊治,我这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乱世里,先保住自身,才能长久地救人。”谢既白的语气稳得像扎根的树,“要是你落到石敬瑜手里,不止你性命难保,玉佩的线索会直接落到敌手,我们筹划了这么久的整盘布局,也会跟着全盘崩塌。”
沈照微知道他说的全是实话,自己又何尝不懂其中利害,可医者刻在骨子里的本心,实在没法对着满城的疾苦视而不见。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锐响——是暗器撕破空气的尖啸!
燕沉舟反应快得像道闪电,瞬间拔剑出鞘,直直挡在谢既白和沈照微身前。下一秒,一枚短箭就牢牢钉在书房的木柱上,箭尾还在剧烈震颤,箭尖上裹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清的黑色毒粉。
有人闯进来刺杀!
“护好公子和沈姑娘!”燕沉舟低喝一声,纵身就往窗外跃出去,朝着暗器飞来的方向追了过去。院里的护卫听见动静立刻持刀赶来,四散开来搜捕刺客踪迹。
沈照微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转头看向谢既白。
谢既白还站在原地,神色半点没乱,目光正落在木柱那枚毒箭上。就在这转瞬之间,第二枚暗器从侧边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射出来,箭头直指沈照微!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根本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谢既白几乎没半点犹豫,跨步就挡到了她身前。锋利的短刃擦着他的上臂扎了进去,素色锦袍的布料瞬间就被涌出来的鲜血浸透。
“公子!”沈照微失声惊呼。
温热的血顺着衣料的纹路慢慢渗开,晕出一大片刺目的红。沈照微立刻上前,“撕拉”一声撕开他的衣袖查看伤口,指尖刚碰到皮肤,就触到了淌下来的温热血液。伤口不算太深,可刀刃上淬了剧毒,伤口周遭的皮肉已经开始泛起诡异的乌青。
“别动,我马上给你解毒。”沈照微飞快解开腰间的药囊,拿出解毒药膏和银针,指尖稳得纹丝不乱,飞速落下几根银针封住伤口周边的血脉,延缓毒素往心口蔓延的速度。
指尖触到他的手臂,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肌肉正微微绷紧。
这是谢既白第一次为她挡刀。
沈照微低着头,全神贯注处理着手下的伤口,心底却乱得像缠成团的线。她原先一直以为,两人之间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是互为棋子的制衡,可方才生死悬于一线的瞬间,他半分迟疑都没有,想也没想就直接挡在了她身前。
“为什么替我挡这一下?”沈照微压着声音问,手上缠布条的动作半点没停。
谢既白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眉尖上,声音轻得像落在窗纸上的月光:“你要是出了事,这盘棋就下不下去了。”
这是最符合两人交易逻辑的回答,可沈照微心里清楚,事情根本不止这么简单。如果仅仅是为了保住棋局,他大可以伸手推她一把,或是往侧边躲开,根本没必要用自己的身子硬接下这淬毒的利刃。
“真的就只是为了棋局?”她抬眼望进他的眼底。
谢既白望着她清亮的眼眸,沉默了好片刻,没有直接给出回答。
这时燕沉舟从院外折返回来,神色沉得像蒙了层霜:“刺客已经跑了,对方身手极高,是石敬瑜麾下专门养的死士。这趟刺杀,摆明了目标就是沈姑娘。”
石敬瑜这是打算直接除掉她,再也不肯留试探的余地了。
“看来他已经没耐心慢慢耗下去了。”谢既白淡淡开口,上臂的伤口正传来阵阵麻意,毒素还在顺着血脉慢慢往心口爬,“燕沉舟,立刻派人全城搜捕刺客踪迹,同时把我们备好的诱饵消息散出去,引石敬瑜自己露出更多破绽。”
“是。”
沈照微把解毒药膏厚厚敷在伤口上,仔细缠好最后一圈布条系紧。
“毒素现在暂时压住了,接下来你得连续喝三天解毒的汤药,绝对不能劳累,也不能动怒牵动血气。”她慢慢把银针收回药囊里,指尖却还在微微发颤。方才刀刃扎进皮肉的那一幕,像刻在了心头上,怎么挥都挥不去。
此刻的汴京,暗流早就漫过了墙根,杀机再也不藏在暗处窥伺,明晃晃的刀光,已经直接落到了众人眼前。石敬瑜蓄势已久的攻势,终于彻彻底底掀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