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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第三十章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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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又见樱花
从青石村回来之后,寒假好像突然变短了。
剩下的几天过得很快。邱莹莹每天在家写作业,偶尔去那间小房子。马天宇在的时候,他们就坐在旧沙发上,各自看书。不在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窗外那棵石榴树。叶子落光了,枝干在风里伸着,光秃秃的。但她知道春天快来了。她算着日子。二月中旬了。再过一个月。樱花就开了。她每天在日历上划掉一个数字。划到二月十九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她已经认识马天宇整整一年了。从去年三月他拉她那一把,到现在。一年。她坐在书桌前,把这件事想了一会儿。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不认识他。一年后的这个时候,她刚从他老家回来。她去过他长大的地方。见过他的爷爷奶奶。在他小时候爬过的树下站过。她笑了。她把日历翻到三月那一页。三月十五号上面画了一个圈。她不知道樱花具体哪天开。但她觉得三月中旬差不多了。她在那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等。”
开学那天,她早早到了教室。马天宇比她更早。她走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第五排了。他抬起头。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她走过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第四排。靠窗。她放下书包。转过头。看着他。他说:“早。”她说:“早。”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草莓味的。放在她桌角上。她拿起来。剥开。放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上化开。她含着糖。翻开课本。早自习铃响了。老师走进来。她开始看书。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敲了一下她的椅背。她没理。他又敲了一下。她把手从桌子底下往后伸。他的手指扣住她的。在两张课桌之间。在他们之间。教室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窗外天还很冷。但风里有一点什么东西。她闻到了。泥土的味道。松软的味道。春天的味道。她攥着他的手。攥紧了一点。他感觉到了。他也攥紧了一点。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日子过得飞快。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所有人都铆足了劲。课表排得满满的。早自习从七点开始。下午最后一节课到六点。晚自习到八点半。邱莹莹的数学越来越好。她的英语作文也稳了。物理和化学跟着马天宇学,基本上能及格了。她每天晚上回到家,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但每天早上六点闹钟响的时候,她还是会爬起来。因为学校里有他。因为教室里有他。因为他会给她一颗糖。因为他的手会在桌子底下牵着她。因为她想和他考同一所高中。市一中。最好的那个。她在自己的课桌上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中”。她每天看到那张纸条,就多写一道题。她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但她会试。
三月来了。
三月第一天,天还很冷。但风变了。以前的北风干硬干硬的,刮在脸上像刀。现在的风软了。带着一点潮气。泥土的味道更浓了。操场上有人开始脱掉厚外套。走廊上的窗户全打开了。风吹进来。带着远处河堤上青草的气息。邱莹莹每天走进校门的时候,都先看一眼樱花树。枝头还是光秃秃的。但仔细看,能看见枝头上冒出了小小的凸起。青白色的。花苞。很小很小的。像米粒。像攥紧的拳头。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她笑了。她数着。还有半个月。她走进教学楼。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马天宇已经在后面了。她转过头。看着他。她说:“花苞出来了。”他说:“嗯。我看见了。”她说:“快了。”他说:“嗯。”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放在她桌角上。她拿起来。剥开。放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上化开。酸酸的。但很甜。
三月中旬,樱花开了。
第一朵花开的那天,是三月十二号。植树节。邱莹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早上她走进校门的时候,看见那朵花。开在最高的那根枝条上。孤零零的。但开得很认真。花瓣展开着。向着太阳。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她想起去年。她转学来的第一天。站在校门口看樱花。看了十分钟。那时候她不认识他。现在她认识他了。她什么都知道了。他的字。他的画。他的手。他的温度。他的笑。他的爸爸妈妈。他的爷爷奶奶。他的老家。他的山。他的雪。她全知道了。她站在树下。看着那朵花。她笑了。她走进教学楼。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马天宇已经在后面了。她转过头。看着他。她说:“开了。”他说:“嗯。看见了。”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糖。是一张纸条。放在她桌角上。她拿起来。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去年这个时候。你在窗边看樱花。我在窗外看你。”她看着那行字。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耳朵红了。但他在笑。她也笑了。她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里。和那些糖纸放在一起。
樱花一天比一天多。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枝条从下往上。一朵一朵地开。像有人在树里面点了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到了三月十八号。整棵树都亮了。满树的粉白。一层叠着一层。压得枝条弯下来。风一吹。花瓣就落。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书包上。她站在树下。没有拍。她只是站着。呼吸着。让花瓣落了她一身。她想起去年。她也是站在这里。等一个从走廊经过的人。等五秒钟。那时候她觉得那五秒钟很长。长得像一天。现在她知道。五秒钟很短。短到一眨眼就过去了。但有的东西比五秒钟长。比如一年。比如两颗心。比如一棵树。从开花到落叶。从落叶到发芽。从发芽到再开花。她站在树下。仰着头。花瓣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她笑了。
那天中午,他们去了樱花树下。放学后。没有人。操场上人渐渐散了。他们靠着树干站着。肩膀挨着肩膀。她拿出手机。他说:“用我的。”他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相机。去年春天他借来的那个。他后来自己攒钱买了一个二手的小相机。黑色的。小小的。他挂在脖子上。她看着他。他举起相机。对着樱花树。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然后他把镜头转过来。对着她。她站在树下。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穿着白色短袖。深蓝色校服裙。她站在满地花瓣上。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她身上。他按下了快门。咔嚓。他看了看照片。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把相机递给她。“你拍。”他说。她接过相机。她举起来。对着他。他站在树下。白衬衫。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上。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她按下了快门。咔嚓。她看了看照片。他的侧脸在花影里很安静。眼睛是浅棕色的。她笑了。她拿着相机。走到他旁边。她把相机举起来。对着他们自己。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站在樱花树下。她按下快门。咔嚓。她看了看。照片上。他们都在。樱花也在。她看着那张照片。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她。他们都笑了。她伸出手。她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指扣住她的。他们站在樱花树下。满树的花在头顶上开着。花瓣不停地落。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中间。没有距离。
她偏过头看他。他偏过头看她。她踮起脚。她的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很轻。但很稳。他没有数。她知道他也没有数。她退开。看着他。他说:“一年了。”她说:“嗯。”他说:“去年这个时候。你站在窗边。我经过。”她说:“嗯。”他说:“我迟到了很久。”她说:“你没有。”他说:“我迟到了。”她说:“你来了。我也来了。樱花也来了。没有人迟到。”他看着她。他的眼睛在花影里是浅棕色的。他嘴角弯着。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草莓味的。放在她手心里。然后他又掏出一颗。橘子味的。放在她另一只手心里。他说:“补你的。一年。”她看着两只手心里的两颗糖。一颗草莓。一颗橘子。她笑了。她剥开草莓的那颗。放进嘴里。然后把橘子的那颗递给他。他接过来。剥开。放进嘴里。两个人含着糖。靠着树干。看花。花瓣还在落。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粉白色的。小小的。她递给他。他接过来。夹进书里。那本《小王子》。他随身带着的。已经夹了很多片了。樱花。银杏。梧桐。枫叶。每一种叶子。每一个季节。他都夹着。她看着他把花瓣夹好。合上书。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盒子。天蓝色的。她递给他。他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去年春天他拍的那张。她的背影。站在樱花树下。仰着头。书包拖在地上。她把照片洗出来了。放在盒子里。旁边还有一样东西。一枚印章。石头刻的。上面刻着两个字。迟樱。他把印章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拇指摩挲着那两个字。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水光一样。他没有说话。他把印章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他低下头。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很轻。他们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混在一起。她闭着眼。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和她的差不多快。她听见风。听见花。听见这个世界。但最清楚的是他。在。一直在。她睁开眼。看着他。他看着她。他们笑了。很轻的笑。嘴角弯着。眼睛弯着。露出一点点牙齿。她牵着他的手。走出樱花树。走出校门。他往左。她往右。他松开手之前。把一颗糖放在她手心里。柠檬味的。她攥着糖。看着他走远。她转过身。往家走。她把糖剥开。放进嘴里。柠檬味在舌尖上化开。酸的。但很甜。她走着走着。想起这一年。从樱花开始。到樱花。一圈。画完了。又开始了。她笑了。她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她把今天拍的。那张三个人的照片。那个“迟樱”的印章。那片花瓣。那颗糖纸。全都放进铁盒里。铁盒已经换过三次了。这是最大的一个。她盖上盖子。放在床底下。她打开日记本。这是最后一页了。日记本写完了。从去年四月写到现在。写了大半年。她翻到第一页。那时候她写。马天宇。三个字。写在纸上。手在抖。现在她写。马天宇。三个字。写在纸上。手不抖了。她合上日记本。把日记本放进铁盒里。她躺下来。窗外月光照进来。樱花树的枝头在月光里轻轻摇着。满树的花。在夜里发着微光。她闭上眼。手心里还有他手的温度。嘴唇上还有他嘴唇的温度。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她睡着了。梦里是樱花树。满树的花。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手牵着手。抬着头。看花。花瓣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中间。没有距离。她笑了。他也笑了。春天来了。樱花开了。他来了。她也在。一切都在。从樱花开始。到樱花。一圈。又开始了。但这一次。没有人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