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樱花都迟到》美女邱莹莹

28、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冬月

　　十二月来得悄无声息。

　　十一月的最后一场雨之后，天忽然就冷了。教室里的暖气片开始热起来，靠窗的人被烤得昏昏欲睡，靠门的人冻得缩手缩脚。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画，画完又用手掌擦掉。邱莹莹的座位靠窗，暖气片就在她脚边。她每天到教室的时候，暖气片已经热了。她把手放在上面暖一会儿，然后翻开课本。马天宇坐在她后面，他的位置靠过道，暖气片够不着。他每天早上进来的时候，手是红的。她看见他搓手。她把暖手宝从书包里拿出来，递到后面。他接过去，捂一会儿，然后还给她。第二天她又带过来。他接过去。第三天。第四天。成了习惯。每天早上，她把手放在暖气片上暖着。他坐在后面搓手。她把暖手宝递过去。他捂着。她转回去。过了一会儿。他把暖手宝从后面递回来。有时候暖手宝上会贴着一张纸条。写着“谢谢”或者“不冷”或者什么都不写，只画一个圆。她看着那个圆。笑了。她知道那是太阳。他画的太阳。

　　十二月第一个星期，学校发了通知。元旦文艺汇演。每个班出一个节目。初三的学习紧，班主任本来不想参加。但教导处说毕业班也要参加。班主任没办法，在讲台上问谁有主意。底下没人说话。都忙着做题。班主任又说了一遍。还是没人说话。班主任看着全班。最后目光落在马天宇身上。“马天宇。你去年那个书法节目不错。今年再出一个？”马天宇抬起头。他想了一下。他说：“可以。但我想要两个人。”班主任问：“谁？”马天宇说：“邱莹莹。还有周明。”周明是二班转过来的。他书法也好。马天宇说：“我们三个一起写。一人写一句。”班主任说行。就这样定了。

　　那天放学后，三个人留下来排练。周明是个高个子男生。戴眼镜。话多。他和马天宇认识。以前二班的。他看见邱莹莹。冲她点了一下头。“嫂子好。”邱莹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马天宇看了周明一眼。周明举起双手。“好好好。不说了。排练排练。”他把宣纸铺开。马天宇把墨磨好。周明拿起笔。他写的是“长风破浪”。写得很潇洒。比马天宇的字更放。他写完了。把笔递给邱莹莹。邱莹莹接过笔。她手有点抖。她写什么？她没准备。她站在那里。笔尖悬在宣纸上面。马天宇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低声说：“写你会的。”她会什么？她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和他教她的那几个字。她想了想。她低下头。写了一个字。安。平安的安。安静的安。她写得慢。一笔一划。不漂亮。但很稳。她写完了。周明看了一眼。“哟。不错啊嫂子。”马天宇看了她一眼。他嘴角弯着。他拿起笔。在她写的字旁边。写了一个字。宁。安宁的宁。他写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腕。他的手指。他的笔尖在纸上走。她看着那个宁字。宁。和平安连在一起。安宁。她笑了。周明在旁边看着。他推了推眼镜。“那我写什么？”马天宇说：“你自己想。”周明想了想。他写了一个字。乐。欢乐的乐。三个字。安。宁。乐。并排着。安在第一。宁在第二。乐在第三。邱莹莹看着那三个字。她觉得很好。安。宁。乐。她看着。她偏过头看马天宇。他也在看。他的嘴角弯着。周明在旁边收拾笔墨。他一边收一边说：“你们俩。写个字都能写出花来。”邱莹莹的耳朵红了。马天宇没说话。他把宣纸拿起来。放在旁边晾着。周明说：“行。节目定了。就写这个。我写乐。你写宁。嫂子写安。一人一个字。凑一起。安宁乐。挺好。”邱莹莹说：“我不叫嫂子。”周明说：“好好好。邱同学。”马天宇看了周明一眼。周明闭嘴了。但他笑得很欠揍。

　　元旦那天。礼堂坐满了人。他们三个站在后台。周明有点紧张。一直在抖腿。马天宇很安静。他站在那里。白衬衫。深色裤子。手里拿着毛笔。邱莹莹站在他旁边。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是她妈让她穿的。说过年要穿红的。她站在后台。从幕布缝里往台下看。人很多。她看见林小甜在第二排。她爸坐在最后一排。她妈也在。她爸又来了。她不知道。她爸没跟她说。但她看见了。她心里紧了一下。但这次不是紧张。是别的。她转过头。马天宇看着她。他说：“你爸来了？”她点头。他说：“那就写好看点。”她笑了。她说：“我写不好看。”他说：“你写安字最好看。”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后台的灯光里是浅棕色的。她笑了。她攥着笔。手心有点汗。

　　主持人报幕。他们走出去。台下安静了。周明先写。他写乐。写得很潇洒。一气呵成。台下鼓掌。然后马天宇写宁。他写得很稳。一笔一划。像在画。台下又鼓掌。然后轮到邱莹莹。她走到桌前。宣纸铺好了。墨研好了。她拿起笔。手有点抖。她抬起头。看着台下。几百个人。她的目光扫过去。最后落在最后一排。她爸坐在那里。她爸看着她。没有笑。但也没有皱眉。她看着他。她低下头。她写了一个字。安。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不漂亮。但很稳。她写完了。她放下笔。台下响起掌声。她抬起头。她爸在鼓掌。她爸笑了。很轻。但她看见了。她站在台上。旁边是马天宇。旁边是周明。三个字。安。宁。乐。并排着。她鞠了一躬。马天宇也鞠了一躬。周明也鞠了一躬。他们退到后台。邱莹莹站在后台。喘着气。她的手还在抖。马天宇站在她旁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草莓味的。放在她手心里。她攥着糖。她抬起头看他。他嘴角弯着。他说：“我说了。你写安字最好看。”她笑了。她把糖剥开。放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上化开。她靠在幕布旁边的墙上。她听见台下还在鼓掌。她听见主持人报下一个节目。她听见这个世界。但最清楚的是他。站在她旁边。他的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她偏过头看他。他偏过头看她。他们笑了。很轻的笑。后台很暗。只有一盏小灯。照着他们的侧脸。她伸出手。她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指扣住她的。他们站在后台的暗处。牵着手。等掌声停下来。

　　元旦过后。期末考试又逼近了。这次是初三上学期的期末。比期中还重要。班主任说这次成绩直接和直升挂钩。教室里又安静了。所有人埋头做题。邱莹莹的数学比期中又好了一点。她做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有时候能做出来。有时候做不出来。做不出来的时候。她转一下头。马天宇就把椅子往前挪一点。靠着她的椅背。他拿过她的卷子看一眼。然后用铅笔在图上画一条线。她看着那条线。有时候就通了。有时候还堵着。他就再画一条。她就通了。她拿起笔。把那道题重新做一遍。他在后面等着。她做完了。他看了一眼。点头。她笑了。她把卷子收起来。她转过去。看着他。他的脸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凉。她说：“你手冷。”他说：“没事。”她把暖手宝从前面递给他。他接过去。捂着。她转回去。继续做题。过了一会儿。暖手宝从后面递回来。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你手也冷”。她笑了。她把暖手宝捂在手里。暖的。他捂过的。

　　期末考试考了三天。考完那天。下了场小雪。雪很小。落地就化了。但空气很冷。呼出的气白得很浓。邱莹莹走出考场的时候。马天宇已经在走廊上等她了。他靠着墙。手里拿着书。她跑过去。喘着气。她停在他面前。他说：“考完了。”她说：“嗯。”他说：“回家？”她说：“嗯。”他们一起下楼。走出教学楼。外面飘着小雪。操场上有人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拍照。他们站在教学楼门口。看了一会儿。雪不大。但一直在下。落在樱花树的枝干上。枝干光秃秃的。没有叶子。但挂着一点点雪。白白的。细细的。像花。她看着那棵树。她说：“明年还会开。”他说：“嗯。”她说：“还有三个月。”他说：“嗯。”她偏过头看他。他的头发上落了一点雪。白色的。她伸出手。帮他拍掉。她的手指碰到他的头发。很凉。他看着她。她收回手。她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很凉。但她的手也不暖。两只凉凉的手握在一起。慢慢地。暖起来。他们站在雪里。看樱花树。看操场。看这个冬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放在她的头发上。她闭着眼。她听见雪落下的声音。很小。很轻。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她笑了。她睁开眼。看着他。他低下头。看着她。她踮起脚。她的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很轻。带着雪的凉。他回了一下。更轻。她退开。他们笑了。雪还在下。她牵着他的手。走出校门。他往左。她往右。他松开手之前。把一颗糖放在她手心里。橘子味的。她攥着糖。看着他走远。她转过身。往家走。她把糖剥开。放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上化开。她走着走着。想起今天。三个字。安。宁。乐。她爸在鼓掌。他站在她旁边。她笑了。她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她打开日记本。写：

　　“今天期末考完了。元旦那天我爸来了。他看了我的节目。他鼓掌了。他笑了。很轻。但我看见了。雪下了。樱花树还在。枝干还在。明年还会开花。我在等。他也在等。我们一起等。”

　　她合上日记本。关灯。爬上床。窗外雪还在下。没有声音。她闭上眼。手心里还有他手的温度。嘴唇上还有他嘴唇的温度。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她睡着了。梦里是雪。是樱花树。是春天。她站在树下。他站在旁边。雪停了。花开了。她抬头看花。他低头看她。她笑了。他也笑了。雪花变成花瓣。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中间。没有距离。她笑了。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