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樱花都迟到》美女邱莹莹

27、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秋深

　　十月下旬，期中考试逼近了。

　　初三的第一次大考，比初二任何一次都让人紧张。班主任在讲台上说，这次考试关系到直升和推荐，关系到明年中考的起点。教室里安静得吓人，所有人都埋头做题。课间很少有人出去，都坐在座位上刷题。走廊上的人影少了一半。连食堂排队的时候都有人拿着小本子背单词。

　　邱莹莹的数学在重点班里排中游。到了这个班她才发现，以前的“中游”和这里的中游完全不是一回事。以前在普通班，她数学能排前十。现在在重点班，她排倒数。同桌林小甜不在这个班，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课间她坐在座位上。前面的黑板还留着上节课的板书。密密麻麻的公式。她看着那些公式。觉得它们像天书。她拿起笔。想把它们抄下来。但抄下来也没用。她看不懂。

　　马天宇坐在她后面。他数学好。但这次他的英语拖了后腿。月考的时候他英语考砸了。不是不会。是作文写偏了题。扣了十五分。班主任找他谈话。他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把英语书翻出来。从第一页开始看。邱莹莹坐在前面。听见他翻书的声音。很快。一页一页地翻。像在找什么。她转过头。看见他的英语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他的笔记做得很好。但他作文偏题了。他不知道怎么审题。她转回来。想了一会儿。她从桌肚里掏出一个本子。撕了一张纸。写了几行字。然后趁老师不注意。把纸条从桌子底下递过去。放在他桌上。他拿起来看。上面写的是她英语作文的审题方法。她英语也不好。但作文还行。每次都能及格。她写的是她平时怎么审的。先看题目要求。再看有没有隐藏条件。然后列提纲。最后写。写完了检查人称和时态。她把自己的笨办法都写上了。他看完。从后面递了一张纸条回来。上面写了一个字。好。

　　那天中午。他们没去食堂。教室里的人都走了。他们坐在座位上。他把椅子往前面挪了一点。靠着她的椅背。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中间隔着她课桌的边。很近。她拿出英语卷子。他拿出数学卷子。他们交换。她看他的英语。他看她的数学。她看了一会儿。指着他的作文。那篇偏题的作文。她说：“你审题太急了。看到关键词就下笔。”他点了点头。他拿起笔。在她指的地方改。他在旁边重写了一个提纲。她看着他的提纲。很清晰。很清楚。她说：“你数学那么好。逻辑那么强。英语作文应该也不差。你只是没认真审。”他说：“嗯。”她指着他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她没做出来。他看了她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给她讲。讲了一遍。她没懂。他又讲一遍。换了一种方法。她懂了。她拿起笔。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他看着她做。她做完了。他点头。她笑了。她把笔放下。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他们坐在空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卷子上。她说：“以后中午。我们互相教吧。”他说：“好。”她说：“我英语作文其实也不好。你帮我看看。”他说：“好。”她伸出手。她的手放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合拢。握着。他们坐在那里。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一寸一寸地移。从桌角移到桌中央。从金色变成橘色。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安安静静的。

　　从那天起。每天中午他们都留下来。教室里没有别人。就他们两个。她给他讲英语作文。他给她讲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时候她讲完了。他做一道题。她看着他做。他的笔尖在纸上走。很稳。很快。做完了。她检查。对了。她笑。有时候他讲完了。她做一道题。她做得慢。有时候卡住。他等。不催。她做完了。他看。对了。他嘴角弯一下。然后他们把卷子收起来。坐在那里。靠着椅背。肩膀挨着肩膀。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放在她的头发上。她闭着眼。她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她闻到他的味道。洗衣液。墨汁。还有食堂的饭味。她笑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低下头。看着她。她凑过去。她的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很轻。他回了一下。更轻。她退开。她的脸很烫。他的耳朵很红。但他们在笑。他们坐在空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的。每天中午。每一天。

　　十月最后一个星期。天气凉了。走廊上的窗户关了一半。早上的风里带着霜的味道。梧桐叶落了满地。金黄的一层。踩上去咔嚓咔嚓的。樱花树的叶子也快掉光了。枝头空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颤着。但叶子掉了。树还在。枝干在风里站着。安安静静的。邱莹莹每天经过的时候看一眼。叶子又少了一片。又少了一片。她不担心。叶子掉完了。还有枝。枝还在。明年春天。花还会开。她数着。还有五个月。

　　期中考试前两天。马天宇的英语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让他再做一篇作文。他写了。老师看了。说进步很大。审题没偏。他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坐下来之后。从后面伸出手。敲了一下邱莹莹的椅背。她转过头。他看着她。他嘴角弯着。很轻。但弯着。她笑了。她转回来。拿起笔。继续做题。她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她已经做出来了。她检查了一遍。对了。她合上卷子。靠在椅背上。她感觉他的手指又敲了一下。她把手伸到后面。他的手指扣住她的。在两张课桌之间。在所有人埋头做题的时候。他们的手在桌子底下牵着。她转回来。看着黑板。黑板上有数学公式。她看着那些公式。现在不那么像天书了。她看了一会儿。她笑了。她攥着他的手。攥紧了一点。他感觉到了。他也攥紧了一点。

　　期中考试考了两天。语数英物化。五门。邱莹莹考完出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她跑到走廊上。马天宇已经在等她了。他靠着墙。手里拿着书。她跑过去。喘着气。

　　“考完了。”她说。

　　“嗯。”

　　“你英语作文写好了？”

　　“写好了。按你教的。审题。列提纲。写。”

　　“会好吗？”

　　“会。”

　　她笑了。她靠在他旁边的墙上。喘匀了气。她偏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很安静。她伸出手。她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指扣住她的。他们站在走廊上。放学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人说什么。他们在那个位置站了一个春天。一个夏天。一个秋天。走廊上的窗台被他们靠得光滑。现在他们不用靠窗台了。他们靠墙站着。手牵着手。等成绩。

　　成绩出来的那天。班主任在讲台上念排名。邱莹莹坐在第四排。她的手攥着笔。马天宇坐在第五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班主任念到邱莹莹。年级五十八。比上次高了五名。她松了一口气。她没转头。但她感觉他的手指敲了一下她的椅背。她笑了。班主任继续念。念到马天宇。年级十五。比上次高了五名。英语九十二。作文只扣了两分。她坐在前面。她的嘴角压不住。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加油。然后从桌子底下递过去。放在他桌上。他拿起来看。她在前面坐着。她感觉他看了。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递回来。她拿起来看。写的是。一起。她看着那两个字。她笑了。她把纸折好。放进笔袋里。和那些糖纸放在一起。

　　那天放学后。他们去了樱花树下。叶子快掉光了。枝干在暮色里站着。像一只手。伸向天空。她靠着树干。他靠着树干。肩膀挨着肩膀。她拿出那颗糖。今天他给她的。草莓味的。她没有吃。她把它放在手心里。她看着那棵樱花树。她说：“叶子快掉完了。”他说：“嗯。”她说：“明年还会长。”他说：“嗯。”她说：“花也会开。”他说：“嗯。”她偏过头看他。他偏过头看她。他们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放在她的头发上。她闭着眼。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和她的差不多快。她听见风。听见叶子。听见远处操场上的跑步声。她听见这个世界。但最清楚的是他。在。一直在。她笑了。她睁开眼。看着他。他低下头。看着她。她踮起脚。她的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很轻。但很稳。他回了一下。她退开。他们笑了。她牵着他的手。走出校门。他往左。她往右。他松开手之前。把一颗糖放在她手心里。橘子味的。她攥着糖。看着他走远。她转过身。往家走。她把糖剥开。放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上化开。她走着走着。想起今天。年级五十八。英语九十二。加油。一起。她笑了。她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她打开日记本。写：

　　“今天期中成绩出来了。我年级五十八。他年级十五。他英语进步了。我的数学也进步了。他说一起。我说加油。叶子快掉完了。但树还在。花还会开。我在。他也在。一起。”

　　她合上日记本。关灯。爬上床。窗外月光照进来。她闭上眼。手心里还有他手的温度。嘴唇上还有他嘴唇的温度。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她睡着了。梦里是教室。空教室。中午。阳光。卷子。他的笔尖。她的笔尖。两个人的手在桌子底下牵着。她笑了。他也笑了。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的。她笑了。他也笑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