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樱花都迟到》美女邱莹莹

26、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黑板上的名字

　　九月的阳光比八月温柔了一点。

　　照进教室的时候，不再像夏天那样带着火气，而是斜斜地铺进来，落在课桌角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窗外的梧桐开始黄了，叶子卷着边，风一吹就沙沙响。操场上的落叶被扫成一小堆一小堆的，远远看过去，像撒了一地的铜钱。樱花树还是绿的，但绿得比以前沉，叶子厚了，油亮亮的，在风里翻着面。

　　初三的日子比初二忙得多。课表排得满满的，早自习从七点开始，下午最后一节课到五点二十。作业比初二多了一倍，每天晚上做到十一点是常事。邱莹莹的书包里塞满了课本和练习册，每天背来背去，肩膀都酸了。但她的英语课本还是鼓鼓的，里面夹着糖纸和叶子。夹在最后的，是那张分班通知。她隔几天就会翻到那页看一眼。年级六十三。重点班。同一间教室。同一片屋顶。她看着那行字，就觉得肩膀没那么酸了。

　　每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马天宇已经在了。他坐在她后面。第五排靠窗。她的椅背和他的课桌之间只有几厘米的空隙。她坐下来，回头看一眼。他在看书。或者在写字。或者刚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他嘴角弯一下。很轻。她转回来。拿出课本。早自习铃响了。老师走进来。她翻开书。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手指在她的椅背上轻轻敲了一下。她不理。他又敲一下。她把手从课桌底下往后伸。他的手指扣住她的。在两张课桌之间。在老师的视线之外。在所有人的目光之外。他们的手在桌子底下牵着。他松开。去写作业。过了一会儿。又伸过来。敲一下。她把手伸过去。他又扣住。一节课。敲了好几次。她每次都没理他。但每次手都伸过去了。

　　课间的时候，林小甜偶尔会跑下来。她趴在门口。冲邱莹莹挥手。邱莹莹转过头。马天宇抬起头。林小甜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然后她竖起大拇指。邱莹莹的耳朵红了。她拿起笔。假装在写。林小甜做了个鬼脸。跑了。马天宇翻了一页书。他的嘴角弯着。邱莹莹转过头看他。他把书往她这边斜了一点。给她看。她凑过去。他把书页上的一句话指给她看。她读了。笑了。他也笑了。她把头转回去。继续看书。但她的嘴角还弯着。

　　中午下课铃响的时候，他们去食堂。以前他们在走廊上各站各的。现在他们一起走。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或者并排。过道很窄。他们的胳膊贴在一起。她打饭的时候。他站在旁边。帮她拿筷子。她端着餐盘找位置。他跟在后面。坐在她对面。或者旁边。有时候旁边坐着她不认识的同学。有时候他们坐在角落。她吃饭的时候。他把碗里的肉夹给她。她碗里的青菜夹给他。她不吃肥肉。他吃。他不吃青菜。她吃。两个人换着吃。吃完了。他等她。她擦嘴。他递纸巾。然后一起走回教室。路上经过樱花树。她看一眼。叶子还是绿的。她等花开。还有七个月。她数着。

　　九月第三个星期，学校开始准备国庆文艺汇演。

　　每个班都要出节目。班主任让班委商量。班长在讲台上问谁有特长。有人举手说唱歌。有人说跳舞。有人说演小品。马天宇没有举手。他低着头在写什么。班长扫了一圈。看见了他。“马天宇。你会写毛笔字吧？”马天宇抬起头。他点了点头。班长说：“那你写个书法展示。现场写。配音乐。怎么样？”马天宇想了一下。他说：“可以。但我要一个人帮忙。”班长问：“谁？”马天宇偏过头。看了邱莹莹一眼。他的目光很轻。但全班都看见了。有人开始起哄。邱莹莹的耳朵红了。她把头低下去。班长笑了一下。“行。邱莹莹帮你。你俩一组。”

　　那天放学后。他们留下来排练。教室空了。只剩他们两个。马天宇把宣纸铺在桌上。笔墨准备好。邱莹莹站在旁边。她负责磨墨。她拿起墨锭。在砚台里慢慢磨。墨汁慢慢出来。浓的。黑的。亮亮的。她磨了很久。马天宇拿起毛笔。蘸了墨。悬腕。落笔。他写的是“春和景明”。和去年文化节一样。但比那次写得更稳。更慢。一笔一划。像在画。她站在旁边看。不敢出声。她看着他的手腕。他的手指。他的侧脸。她看着笔尖在宣纸上走。一个一个字落下来。她想起去年。他站在礼堂台上写这四个字。她在人群最后面看。那时候她看不清他的背。看不清他的手。现在她在旁边。近到能看见墨汁渗进宣纸的纹理。近到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墨汁。还有午饭时吃的青椒味。她笑了。他写完了。放下笔。看着那四个字。她看着。她说：“比去年好。”他说：“因为你磨的墨。”她的耳朵红了。他偏过头看她。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在午后的光里像透明的。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他的手指上沾着一点墨。她用手指把那点墨蹭掉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缩回去。她松开手。他把宣纸拿起来。放在旁边晾着。他又铺了一张。拿起笔。蘸了墨。看着她说：“你写一个。”她说：“我写得不好。”他说：“写。”她把笔接过来。手有点抖。她蘸了墨。悬腕。她不会悬腕。手腕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马。歪歪扭扭的。比划粗细不匀。她看着。笑了。他说：“还行。”她说：“哪里行了。”他说：“比上次好看。”她说：“哪次？”他说：“你写便利贴那次。”她想起那张撕碎又被拼好的便利贴。上面写着“马天宇”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她笑了。她说：“你还留着？”他说：“在书柜里。”她放下笔。看着他。她踮起脚。她的嘴唇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很快。她退回来。她的脸很烫。他的耳朵红了。但他在笑。他拿起笔。在她写的“马”字旁边。写了一个“莹”字。他的字。和她的字。并排着。一个好看。一个歪歪扭扭。但都在。并排着。她看着那两个名字。她伸出手。手指在上面摸了一下。墨还没有干。沾在她指腹上。黑的。她把手收回来。他看着她的手指。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拿过来。用拇指在她指腹上蹭了蹭。把那点墨蹭掉了。他的手指很暖。她看着他的动作。她的心跳了一下。她把手收回来。攥着。指腹上还有他手指的温度。他们站在桌边。看着宣纸上的两个字。马。莹。并排着。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宣纸上。把那两个字照得发亮。她说：“明天还写？”他说：“嗯。”她说：“我磨墨。”他说：“嗯。”她笑了。他也笑了。

　　国庆文艺汇演那天。礼堂坐满了人。邱莹莹和马天宇在后台准备。她帮他拿着砚台。他拿着毛笔和宣纸。他今天穿了白衬衫。深色裤子。头发整理过。比平时整齐。她站在他旁边。心跳有点快。她怕他紧张。但他看起来不紧张。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树。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初三一班。书法展示。马天宇。”他走出去。她跟在后面。端着砚台。他走到舞台中央。把宣纸铺在桌上。旁边有一张桌子。她把砚台放上去。他拿起毛笔。蘸了墨。悬腕。落笔。台下安静了。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他的手腕。他的笔尖。一个一个字落下来。春。和。景。明。写完。他放下笔。台下响起掌声。他鞠了一躬。她也鞠了一躬。他拿起宣纸。展示给所有人看。灯光打在那四个字上。墨色发亮。她站在他旁边。看着台下的人。她看见班主任在鼓掌。看见林小甜在二楼观众席上跳起来挥手。看见她爸。她爸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是她妈。她不知道他们来了。她爸看着她。笑了。很轻。但她看见了。她的眼眶热了。她站在马天宇旁边。台下几百个人。但她只看她爸。她爸点了点头。她笑了。她偏过头看马天宇。他也看着她。他嘴角弯着。眼睛弯着。露出一点点牙齿。她笑了。她站在他旁边。白衬衫。她穿着校服。两个人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暖的。她端着砚台。他拿着宣纸。春和景明。台下的人还在鼓掌。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个瞬间很长。长到像过了一辈子。但也短。短到下一秒就会过去。她攥着砚台。她看着他。他在。她也在。同一个舞台。同一束灯光。同一个掌声。她笑了。他笑了。

　　演出结束后。她爸在礼堂门口等她。她妈站在旁边。马天宇跟在后面。她走到她爸面前。她爸看着她。然后看着她旁边的马天宇。他爸看了两秒。然后他说：“写得不错。”马天宇说：“谢谢叔叔。”她爸点了点头。他拍了拍马天宇的肩膀。很轻。然后他转身走了。她妈跟上去。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父母的背影。她爸走了几步。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马天宇一眼。然后继续走。她笑了。她转过头看马天宇。他的耳朵红着。但他也在笑。她伸出手。她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指扣住她的。他们站在礼堂门口。路灯亮着。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樱花树在远处站着。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放在她的头发上。她闭着眼。她想到今天。台上。灯光。春和景明。她爸的点头。他爸的肩膀。她笑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低下头。看着她。他们笑了。她踮起脚。她的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很快。她退开。她的脸很烫。他的耳朵很红。但他在笑。她也笑了。她牵着他的手。走过操场。走过樱花树。走出校门。他往左。她往右。他松开手之前。把一颗糖放在她手心里。草莓味的。她攥着糖。看着他走远。她转过身。往家走。她把糖剥开。放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上化开。她走着走着。想起黑板上的那两个名字。想起宣纸上的那两个名字。想起她爸的点头。想起他爸的肩膀。想起所有。她笑了。她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她打开日记本。写：

　　“今天文艺汇演。他写了春和景明。我磨的墨。我爸妈来了。他爸也来了。他写了我的名字。我也写了他的。并排着。他爸拍了我的肩。我爸拍了他的肩。他们都笑了。很轻。但我看见了。我在。他也在。同一间教室。同一块黑板。同一张宣纸。同一个舞台。同一片天空。”

　　她合上日记本。关灯。爬上床。窗外月光照进来。她闭上眼。手心里还有他手的温度。嘴唇上还有他嘴唇的温度。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她睡着了。梦里是黑板。宣纸。舞台。灯光。两个名字。并排着。她坐在第四排。他坐在第五排。她转过头。他抬起头。他们笑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的。她笑了。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