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樱花都迟到》美女邱莹莹

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同一片天空

　　五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学校发了通知。

　　初三的分班方案下来了。按期末考试成绩，全年级分成两个重点班和六个普通班。重点班在一楼，有最好的老师，最严的管理，最高的升学率。普通班在二楼和三楼，老师还是那些老师，但进度慢一点，气氛松一点。通知贴在二楼楼梯口的公告栏上，围了一圈人。邱莹莹挤进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分班依据：期中考试成绩百分之三十，期末考试成绩百分之七十。期末考她数学进步了，物理及格了，英语还是老样子。总分比期中高了二十几分。但够不够重点班，她不知道。她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很久。上面没有写具体的分数线。只说了“择优录取”。她不知道“优”是多少分。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优”。

　　那天中午，她站在走廊上。靠着窗台。等马天宇。他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了。他把纸递给她。她接过来看。是分班方案的详细说明。他大概从教务处拿的。比公告栏上多了一行字：“重点班分数线：总分不低于年级前八十名。”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不知道自己的年级排名。她只知道班里排多少。林小甜是班级前五。她是班级十五。班里十五。年级八个班。大概排在……她算不出来。

　　“你在前八十。”马天宇说。声音很轻。但她听到了。

　　她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班主任。看了成绩表。”

　　“你看了我的？”

　　“嗯。”

　　“我在多少？”

　　“六十三。”

　　她愣住了。六十三。前八十。她进了。她进了重点班。她看着马天宇。他的嘴角弯着。很轻。但弯着。她站在那里。手里的纸被她攥出了褶。她进了重点班。和马天宇同一个班。一楼。同一层。同一个教室。以后不用隔着走廊了。不用一个在三班一个在二班了。他们会在同一个班。同一个教室。同一排。或者前后桌。或者同桌。她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了？”她问。

　　“昨天知道的。”

　　“你没告诉我。”

　　“想今天当面跟你说。”

　　她笑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那行字。总分不低于年级前八十名。她在六十三。她是其中之一。她要和他同班了。她想起去年。她刚转学来的时候。数学不及格。物理听不懂。她在窗边看樱花。等一个从走廊经过的人。等五秒钟。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差。配不上他。配不上那个年级前二十的人。现在她进了重点班。她自己走进来的。她拿着笔。一道题一道题做出来的。做不出来的时候。有人给她讲。讲了一遍。两遍。三遍。讲到她听懂为止。她抬起头。看着他。她说：“谢谢你。”

　　马天宇偏过头。“谢我干嘛。”

　　“教我数学。”

　　“你自己做的。”

　　“你教我的。”

　　他看着她。他的耳朵有点红。他没有再争。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草莓味的。放在她手心里。她攥着糖。没有吃。她把它收进口袋里。她要带回家。放在铁盒里。今天的糖纸。和那张分班通知放在一起。她看着他。她说：“我们会同班。”

　　“嗯。”

　　“同一个教室。”

　　“嗯。”

　　“以后不用站在走廊上了。”

　　他看着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说：“走廊也可以站。”

　　她笑了。她伸出手。她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指合拢。握着。他们站在走廊上。窗户开着。五月末的风灌进来。暖的。带着操场上的草味和食堂后厨的油烟味。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稳。她闭着眼。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和她的差不多快。她想到下个学期。九月。开学。她走进一楼那个教室。他在里面。坐在某个座位上。她走进去。他抬起头。看见她。他笑一下。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或者他旁边有人。她坐在他后面。或者前面。不管坐哪里。他们在同一个班。同一个教室。同一片屋顶下面。她不用再隔着玻璃看他了。她不用再等那五秒钟了。她可以随时转过头。他就在那里。她笑了。她攥着他的手。

　　放学后，他们去了樱花树下。樱花已经全谢了。树上只有叶子。密密匝匝的。绿得发黑。风一吹。叶子翻着面。露出背面的浅绿。像一把巨大的伞。撑在头顶上。她靠着树干。他靠着树干。肩膀挨着肩膀。她拿出那张分班通知。又看了一遍。她看着那行字。“总分不低于年级前八十名。”她在六十三。她在里面。她偏过头看他。他在翻书。她看了一会儿。她说：“你以后想考哪个高中？”

　　马天宇翻页的手停了一下。他说：“市一中。”

　　“最好的那个？”

　　“嗯。”

　　“你能考上。”

　　“你也能。”

　　她愣了一下。她看着他。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在夕阳里像透明的。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高中。市一中。最好的高中。她以前觉得自己能考上普通高中就不错了。但现在。她在重点班。她年级六十三。如果她继续努力。如果她期末考更好。如果她初三拼一年。也许。也许她也能考上市一中。和他一起。同一个高中。同一个教室。同一片天空。她看着他。她说：“那我要更努力。”

　　“嗯。”

　　“你继续教我。”

　　“嗯。”

　　“物理也要教。”

　　“嗯。”

　　“化学呢？”

　　“嗯。”

　　她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放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摸着。她闭着眼。她想到初三。想到中考。想到市一中。想到三年后。想到更远的地方。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她想去哪里。她想去有他在的地方。同一个班。同一个学校。同一座城市。同一片天空。她攥着他的手。她攥紧了一点。他感觉到了。他也攥紧了一点。他们靠着树干。树叶在头顶上沙沙响。夕阳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碎碎的。金色的。她闭着眼。她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差不多快。她听见风。听见叶子。听见远处操场上有人跑步。听见旗杆上的国旗在风里飘。猎猎作响。她听见这个世界的所有声音。但最清楚的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就在她耳边。她的。他的。一样的。同步的。她睁开眼。看着他。他偏过头。看着她。他们笑了。很轻的笑。嘴角弯着。眼睛弯着。露出一点点牙齿。她伸出手。她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他的脸很暖。她的手指碰着他的颧骨。他的睫毛在她手心里颤了一下。她凑过去。她的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很轻。但很稳。她没有数。她知道他也没有数。她退开。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他们笑了。她把手收回来。攥着。手指上还有他脸颊的温度。她靠回树干。他靠回树干。肩膀挨着肩膀。树叶在头顶上沙沙响。夕阳一寸一寸地落下去。天从橘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深蓝。路灯亮起来。他们谁也没有动。他们站在那里。靠着同一棵树。看着同一片天。等着同一个未来。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她把那张分班通知铺在桌上。用手抚平了。那行字。“总分不低于年级前八十名。”她在六十三。她拿起笔。在通知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同一片天空。同一个未来。我在努力。”

　　她把通知折好。放进铁盒里。和那些糖纸、叶子、纸条、奖牌、印章、照片放在一起。铁盒已经换过两次了。这是最大的一个。她盖上盖子。放在床底下。她打开日记本。写：

　　“今天分班通知下来了。我进了重点班。年级六十三。他在前二十。我们会在同一个班。九月。同一间教室。同一片屋顶。他说他考市一中。我也考。我物理要更好。化学也要好。他在。我也在。”

　　她合上日记本。关灯。爬上床。窗外月光照进来。樱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摇着。没有花。但叶子绿得发亮。她闭上眼。手心里还有他手的温度。嘴唇上还有他嘴唇的温度。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她睡着了。梦里是九月。一楼。一间教室。她走进去。他在里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抬起头。看见她。他笑了。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老师进来了。开始上课。她翻开课本。他也翻开课本。两个人的课本并排放在桌上。窗外的樱花树在风里站着。叶子绿油油的。她偏过头看他。他偏过头看她。他们笑了。老师在上面讲课。他们在下面偷偷勾小指。窗外阳光正好。风正好。未来正好。她笑了。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