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樱花都迟到》美女邱莹莹

22、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爸爸

　　四月底，樱花开始落了。

　　满树的花从盛极一天天稀疏下来。风一吹，花瓣就大把大把地落，铺在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树枝渐渐露出来了，嫩叶跟着冒了头，绿茸茸的，和残存的花瓣挤在一起。邱莹莹每天早上经过的时候都会抬头看一眼。花开得快，谢得也快。但叶子已经长出来了。她不怕。叶子长出来了，树就还在。树在，明年花还会开。

　　她最近心里装着另一件事。她爸要回来了。

　　她爸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回来的次数不多。过年回来一趟。五一有时候回来一趟。今年五一，她妈在电话里跟她说，你爸说想你了，要回来住几天。邱莹莹在电话里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手指攥着床单。她爸回来。她想让她爸高兴。但她又怕她爸问东问西。她爸话不多。但每次回来都会检查她的作业和成绩单。她成绩中等偏上。不算差。但她爸大概会觉得不够。她不知道她爸会不会发现别的。比如她每天出门太早。比如她英语课本里夹的那些糖纸。比如她周末不在家。

　　她决定这几天低调一点。放学直接回家。不在樱花树下待太久。她跟马天宇说了。中午在走廊上。她靠着窗台。他站在旁边。她小声说：“我爸过几天回来。这几天放学我不能待太久。”马天宇翻了一页书。他点了点头。“嗯。”她没有再说什么。他也没有再问。但她看见他把书往她那边斜了一点。给她挡住走廊上的风。

　　她爸是四月最后一天回来的。

　　那天下午她放学回家。推开门。客厅里多了一双皮鞋。她爸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他瘦了一点。头发白了几根。脸上有旅途的疲惫。但看见她的时候。笑了。

　　“回来了。”

　　“爸。”她走过去。在沙发边站了一下。她爸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洗洗手。吃饭了。”

　　饭桌上。她爸问了她的学习。她说了。期中考试。数学比上次进步了五分。物理及格了。英语一般。她爸一边听一边夹菜。偶尔点一下头。她妈在旁边说：“她最近用功多了。晚上学到很晚。”她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邱莹莹低下头扒饭。她不知道她爸在想什么。她怕他问。但他什么都没问。

　　第二天是周六。她爸说要去学校看看。邱莹莹的心提起来了。“看什么？”她问。“看看你学校。你转学之后我还没去过。”她爸说得很平常。邱莹莹没有理由拒绝。她说好。她带着她爸去了帝丹中学。周末的校园很安静。门卫认识她。放了行。她带着她爸走了一圈。操场。教学楼。食堂。她指给她爸看她的教室在哪。她爸站在走廊上。看了看教室的窗户。看了看走廊那头二班的方向。他没有说什么。邱莹莹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她爸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然后她爸说：“后面那排树是什么？”邱莹莹愣了一下。她往教学楼后面看。樱花树在那里。花已经落了大半。但树上还有零星的几朵。和嫩绿的叶子混在一起。她爸走过去。站在树下。抬头看。邱莹莹跟着走过去。站在她爸旁边。她爸看了一会儿。他说：“这就是樱花？”她说：“嗯。”她爸说：“你妈说你转学来的时候。站在校门口看樱花。看了很久。”邱莹莹没说话。她不知道她妈还跟她爸说了什么。她爸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花瓣。踩了踩。他说：“这树不错。”

　　邱莹莹的心松了一下。但她爸还没有走。他站在树下。看着那排樱花树。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说：“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马什么宇？”邱莹莹的呼吸停了。她张了张嘴。她想说“没有”。但她爸没有看她。他还在看树。他的语气很平常。像随口一问。但她知道他不是随口问的。她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她爸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回答。她爸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对着树说话。他说：“你妈跟我说了。说有个男生。每天中午在走廊上。放学在树下。她问过你班主任。”邱莹莹的耳朵嗡了一下。她妈问过班主任。她妈什么时候问的。她妈知道了多少。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她爸转过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来生气。也看不出来高兴。

　　“你妈担心你。她不敢跟你说。让我回来说。”

　　邱莹莹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底沾了几片花瓣。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解释。但不知道从哪说起。她想说她成绩没有掉。想说她每天都回家。想说她没有做错什么。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爸看着她。等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他在哪？”

　　“什么？”

　　“那个马什么宇。他在哪？我想见见。”

　　邱莹莹愣住了。她看着她爸。她爸的表情还是那样。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但她爸说了“我想见见”。不是“不许来往”。不是“叫他离你远点”。是“我想见见”。她站在那里。脑子转不过来。她爸又说了一遍：“他在哪？”

　　“他……周末一般在家。”

　　“他家在哪？”

　　“城南。坐地铁两站。再走十分钟。”

　　她爸点了点头。“走吧。”

　　邱莹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着她爸走出校门的。她坐在公交车上。她爸坐在旁边。她看着窗外。心还在跳。她不知道她爸要干嘛。她不知道马天宇看到她爸会怎么反应。她不知道她爸看到马天宇会说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正带着她爸去马天宇家。她摸出手机。给她爸看了一眼窗外。然后低下头。偷偷给马天宇发了一条消息。

　　“我爸要见你。我们现在过去。”

　　她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过了几秒。回了。

　　“好。我在巷口等。”

　　她看着那个“好”字。心定了一点。但只定了一点。她把手机收起来。她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公交车到站。他们下车。走过一条街。拐进巷子。邱莹莹走在前面。她爸跟在后面。巷子里的石榴树已经长出叶子了。绿油油的。爬山虎也密了。她走到单元门口。马天宇已经在那里了。他站在石榴树旁边。白衬衫。深色裤子。头发整理过。比平时整齐。他看见她。然后看见她身后的男人。他的表情没有变。他站直了。等着。邱莹莹走到他面前。她爸也走到了。三个人站在石榴树下。巷子里有风。吹着爬山虎的叶子。沙沙响。

　　“这是我爸。”邱莹莹说。声音有点紧。

　　马天宇看着她爸。他没有躲。他说：“叔叔好。”

　　她爸看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他爸比他高。比他壮。站在那里。像一堵墙。马天宇站着。像一棵树。山和树。在石榴树下。看着她。她爸没说话。他看着马天宇。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多大了？”

　　“十四。”

　　“几班的？”

　　“二班。”

　　“成绩怎么样？”

　　“年级前二十。”

　　她爸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马天宇的手。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插口袋。没有攥拳头。安安静静地垂着。他爸的目光又扫过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爸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我是谁？”

　　“莹莹的爸爸。”

　　“你知道我来干嘛？”

　　马天宇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邱莹莹一眼。很快。然后他看着她爸。他说：“来看我。”

　　她爸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笑又不像笑。他说：“你倒是清楚。”

　　马天宇没有说话。她爸看着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爸偏过头看邱莹莹。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马天宇。他说：“我女儿。从小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她妈说她转学来这边的时候。一个人。不爱跟人玩。后来她妈发现她每天出门比以前早了。放学也比以前晚了。她妈问她。她不说。她妈去问了班主任。班主任说她在学校挺好的。中午有个二班的男生。经常在她教室门口。放学也走在一起。”

　　他停了一下。

　　“她妈担心。我也担心。但我们没有马上问她。我们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好了。她成绩没有掉。她比以前爱笑了。她妈说她在电话里笑的声音多了。我就想。那个男生。大概不是什么坏人。”

　　他看着她。马天宇看着他。他爸的目光很直。马天宇没有躲。他站在那里。让他看。让他说。让他看完。让他说完。然后他爸伸出了手。他拍了拍马天宇的肩膀。比何炅重一点。比何炅久一点。他拍了三下。收回手。他说：“你对她好就行。”

　　马天宇点了点头。很轻。但他的耳朵红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爸。她爸也看着他。然后她爸转过身。对邱莹莹说：“走了。”

　　邱莹莹愣住了。“这就走？”

　　“看完了。不走干嘛。”她爸已经迈步了。她赶紧跟上。她回头看了马天宇一眼。他还站在石榴树下。耳朵红着。但他在笑。很轻。嘴角弯着。她冲他挥了一下手。他抬了一下手。她转过身。跟上她爸。走出巷子。走上大马路。她爸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她走在后面。小跑着跟。她爸忽然停下来。她差点撞上他。她爸转过头看她。他说了一句话。很简单。很平。

　　“明年我还来。”

　　“什么？”

　　“明年这时候。我再来看看。看你们还在不在。”

　　邱莹莹看着她爸。她爸的表情还是那样。平平的。但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她爸转身继续走。她跟在后面。心还在跳。但跳得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因为紧张。现在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她爸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笑了。虽然很轻。虽然只是一下。但她看见了。

　　回到家。她爸去跟她妈说话。邱莹莹坐在自己房间里。她拿出手机。给马天宇发了一条消息。

　　“你还好吗？”

　　他回得很快。

　　“嗯。你爸拍了我的肩。”

　　“嗯。”

　　“和你表哥一样。”

　　“嗯。”

　　“他说明年还来。”

　　“嗯。”

　　她盯着屏幕。她笑了。她打字。

　　“明年还在。”

　　他回。

　　“在。”

　　她看着那个字。就一个字。但她看了很久。她把手机放下。她打开日记本。写：

　　“今天我爸见了马天宇。他拍了马天宇的肩。他说你对她好就行。他说明年还来。看我们还在不在。我说在。马天宇也说在。我们会一直在。我爸笑了。很轻。但我看见了。”

　　她合上日记本。她躺下来。窗外月光照进来。樱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花快落完了。但叶子绿了。她闭上眼。她想起她爸站在樱花树下的时候。他踩了踩地上的花瓣。他说“这树不错”。她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树还是别的。但她觉得。她爸说的。大概不只是树。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她睡着了。梦里是樱花树。树下站着四个人。一个她。一个他。一个她表哥。一个她爸。她爸拍了马天宇的肩。说了什么。然后他走了。步子很稳。她牵着马天宇的手。看着爸爸的背影。她笑了。马天宇也笑了。樱花在梦里开着。满树都是。一片一片的粉白。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