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樱花都迟到》美女邱莹莹

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表哥

　　四月，樱花还在开。

　　满树的花比第一周少了些，但依然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风一吹，花瓣就落，铺了一地。邱莹莹每天踩着花瓣走进校门，觉得脚底下软软的，像走在一层粉白色的地毯上。她心情很好。春天来了，花开了，他还在。每天中午走廊上的十分钟，每天放学后樱花树下的半个小时，每个周末那间小房子里旧沙发上的整个下午。她觉得日子像一条河，平缓地流着，带着花瓣和阳光，安安静静的。

　　然后她表哥来了。

　　那天是星期五。下午的课刚结束，邱莹莹在教室里收拾书包。林小甜跑进来，表情有点怪。

　　“莹莹，外面有人找你。”

　　“谁？”

　　“一个男的。很高。看起来像大学生。”

　　邱莹莹愣了一下。她放下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站着一个人。很高。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头发很短。脸上有一副圆框眼镜。他靠着栏杆站着，正在看走廊上贴的板报。她走过去。他转过头。看见她。笑了。

　　“莹莹。”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她认出来了。她张了张嘴。

　　“表哥？”

　　何炅。她表哥。她大姨的儿子。在北京上大学。她上次见他还是过年的时候。他瘦了。头发剪短了。眼镜换了。但他笑起来还是那样。有点憨。有点暖。

　　“你怎么来了？”她问。

　　“路过。来看看你。”他推了推眼镜，“你妈跟我说你在这学校。我正好来这边办事。顺便。”

　　“顺便？”邱莹莹看着他。她不太相信。她表哥在北京上学。离这里坐火车要好几个小时。什么“顺便”能顺便到这里来？

　　何炅笑了一下。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他的个子很高。和走廊上的窗户差不多高。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看了看四周。走廊上还有几个学生在走动。他压低了一点声音。

　　“你妈跟我妈说了。说你在学校好像……有情况。”

　　邱莹莹的耳朵一下子热了。

　　“什么情况？没有情况。”她说得太快了。

　　何炅看着她。他的表情没变。但他推了推眼镜。那是他的习惯。每次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就会推眼镜。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说：“那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邱莹莹拉住他的袖子。“你别跟我妈说。”

　　何炅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她。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平时那个爱开玩笑的表哥。他看着她。他说：“莹莹，我不是来告状的。我就是来看看。你妈担心你。我妈让我来看看你。我就来看看。看完我就走。”

　　邱莹莹松开了他的袖子。她低下头。她不知道说什么。她表哥站在那里。等着。过了一会儿。她说：“他叫马天宇。隔壁班的。同年级。”

　　何炅点了点头。他没有笑。也没有皱眉。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说：“他在哪？”

　　“什么？”

　　“他在哪？我想看看。”

　　邱莹莹抬起头。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知道他不是随便看看。他是来“看看”的。是来评估的。是来替她妈、替他妈、替全家人看看，那个叫马天宇的男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她说：“他在楼下。樱花树下。他每天放学在那等我。”

　　何炅跟着她下了楼。走廊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们走出教学楼。外面的阳光很亮。樱花树在风里站着。花瓣飘下来。树下站着一个人。白衬衫。手里拿着书。他靠着树干。低着头在看。马天宇。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邱莹莹。然后看见她旁边的人。他的目光在何炅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回到她脸上。他没有动。等着。

　　邱莹莹走到他面前。何炅跟在她后面。三个人站在树下。花瓣落在他们中间。邱莹莹开口了。

　　“这是我表哥。何炅。他从北京来的。”

　　马天宇看着何炅。何炅看着马天宇。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邱莹莹站在中间。觉得空气有一点紧。她不知道她表哥在想什么。她不知道马天宇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她表哥比马天宇高半个头。比他壮。比他大好几岁。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马天宇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山和树。在樱花树下。看着她。

　　然后何炅开口了。

　　“你是马天宇？”

　　“嗯。”

　　“初二？”

　　“嗯。”

　　“成绩怎么样？”

　　“年级前二十。”

　　“你以后想干嘛？”

　　“还没想好。可能学建筑。”

　　何炅点了点头。他推了推眼镜。他看了一眼邱莹莹。又看了一眼马天宇。他看见马天宇手里的书。看见他手腕上的表。看见他站着的姿势。看见他的眼睛。马天宇一直看着何炅。没有躲。没有低头。没有偏过头。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何炅问什么。他答什么。不多说。不少说。

　　何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马天宇面前。很近。近到两个人只隔了一步。何炅比马天宇高。所以他低头看着马天宇。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邱莹莹听到了。

　　“她是我妹妹。我看着她长大的。她以前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她转学来这里的时候。我大姨担心了好久。怕她适应不了。怕她受欺负。怕她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

　　“她刚才跟我说你的时候。耳朵红了。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马天宇看着他。他的耳朵也红了。但他没有偏过头。他站在原地。何炅看着他。然后何炅伸出手。拍了拍马天宇的肩膀。很轻。像在拍一个弟弟。他说：“你对她好就行。”

　　马天宇点了点头。很轻。但他点了。何炅收回手。他转过身。看着邱莹莹。他的表情变回来了。那个有点憨。有点暖的笑。他推了推眼镜。“行了。我走了。”

　　“你这就走？”邱莹莹问。

　　“嗯。我还有事。火车是晚上的。”

　　“你专门来的？”

　　何炅笑了一下。“我说了顺便。”

　　他伸手揉了揉邱莹莹的头发。和以前一样。用力揉了两下。把她的马尾都揉歪了。她拍开他的手。他笑了。他背好书包。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着马天宇。说了一句话。

　　“明年我也来。看你们还在不在。”

　　他走了。高高的背影走出校门。消失在街角。樱花树下只剩下他们两个。花瓣还在落。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邱莹莹整理着自己被揉歪的马尾。她偏过头看马天宇。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校门口的方向。他的耳朵还红着。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耳朵。他缩了一下。转过头看她。她笑了。

　　“我表哥。他就是这样。你别在意。”

　　“他挺好的。”马天宇说。

　　“好在哪？”

　　“他拍了我的肩。”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了。何炅拍了马天宇的肩。没有推他。没有凶他。没有说“离我妹妹远点”。他拍了肩。说了一句“你对她好就行”。这是接受。是承认。是把马天宇当成了可以站在邱莹莹旁边的人。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花瓣。她笑了。

　　“他说明年还来。”

　　“嗯。”

　　“看他还在不在。”

　　“嗯。”

　　“你会在吗？”

　　马天宇偏过头看她。他的眼睛在夕阳里是浅棕色的。他伸出手。他的手放进她的手心里。他的手指扣住她的。他攥紧了一点。他说：“在。”

　　她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樱花树在头顶上轻轻摇着。花瓣不停地落。像一场迟到的雪。但这一次。没有人迟到。她准时地来了。他也准时地来了。她的表哥也来了。他拍了肩。说了话。走了。明年还会来。她闭着眼。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她攥着他的手。她想起她表哥拍他肩的时候。他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躲。他站在那里。让他拍。她笑了。她踮起脚。她的嘴唇碰了一下他的耳朵。很轻。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像被摸到的小动物。她退开。他看着她。他的耳朵更红了。但他在笑。她也笑了。

　　“回家吧。”她说。

　　“嗯。”

　　他们牵着手。走出校门。他往左。她往右。他松开手之前。把一颗糖放在她手心里。草莓味的。她攥着糖。看着他走远。她转过身。往家走。她把糖剥开。放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上化开。她走着走着。想起她表哥刚才说的话。“她以前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她想了想。好像是的。以前的她。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一个人坐在窗边。等一个从走廊经过的人。等五秒钟。现在呢。现在她在走廊上有十分钟。在樱花树下有半个小时。在小房子里有一个下午。她有一个给她糖的人。有一个给她画画的人。有一个刻印章给她的人。有一个把她不吃的蛋白放进嘴里的人。有一个每天等她的人。有一个人。一个。她笑了。她咬着糖。步子很轻。她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她打开日记本。写：

　　“今天表哥来了。他看了马天宇。他拍了马天宇的肩。他说你对她好就行。他说明年还来。看我们还在不在。马天宇说在。我也说在。我们会一直在。”

　　她合上日记本。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她把糖纸夹进英语课本。课本快合不上了。她把它按了按。按平了。她躺下来。窗外月光照进来。樱花树在夜里站着。满树的花。在月光下发着微光。她闭上眼。手心里还有他手的温度。耳朵上还有他耳朵的温度。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她睡着了。梦里是樱花树。树下站着三个人。一个她。一个他。一个她表哥。她表哥拍了马天宇的肩。说了什么。然后他走了。高高的背影。越走越远。她牵着马天宇的手。看着表哥的背影。她笑了。马天宇也笑了。樱花在梦里开着。满树都是。一片一片的粉白。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