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樱花都迟到》美女邱莹莹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满开

　　三月中旬，樱花开了。

　　比去年早了几天。也许是天气暖得快，也许是风调雨顺。总之，当邱莹莹某天早上走进校门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化开了。她抬起头。教学楼后面那排樱花树，枝头不再是光秃秃的了。上面缀满了花苞。青白色的。小小的。紧紧地攥着。像无数个握紧的小拳头。她站在校门口，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她等到了。她数了一整个冬天。从第一场雪数到寒假。从寒假数到开学。从开学数到今天。她数到的这一天，樱花终于要开了。

　　那几天她每天都去看。花苞一天比一天鼓。从青白变成浅粉。从浅粉变成柔白。终于，第一朵花开了。就一朵。长在最高的那根枝条上。孤零零的。但开得很认真。花瓣展开着。向着太阳。邱莹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一朵。她想起去年。她转学来的第一天。站在校门口看樱花。看了十分钟。那时候她不认识他。现在她认识他了。她什么都知道了。他的字。他的画。他的手。他的温度。他的笑。她全知道了。她站在树下。看着那朵花。她想。她知道他在哪里。她知道他在走廊那头。她知道他每天中午会来。她知道他会给她糖。她知道他会在樱花树下等她。她知道。她全知道。

　　第二朵花开的时候，是三天后。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花越来越多。枝条从下往上。一朵一朵地开。像有人在树里面点了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到了第四天。整棵树都亮了。满树的粉白。一层叠着一层。压得枝条弯下来。风一吹。花瓣就落。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书包上。她站在树下。没有拍。她只是站着。呼吸着。让花瓣落了她一身。

　　那天中午，她站在走廊上。等马天宇。他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没有拿书。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了。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他的手心里有一片花瓣。粉白色的。他放在她的掌心里。然后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那排樱花树。满树的花。在风里微微地颤着。他说：“开了。”

　　“嗯。”她说。

　　“今天放学。树下。”

　　“好。”

　　放学后，她去了樱花树下。他到得比她早。他靠着树干站着。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她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相机。不是手机。是一个真正的相机。黑色的。有镜头。有带子。他挂在脖子上。她走到他面前。他站直了。他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夕阳里是浅棕色的。像琥珀。像蜜。像去年的秋天。像去年的夏天。像去年的春天。

　　“你带的？”她问。

　　“嗯。我爸的。我借来的。”

　　“你会用吗？”

　　“学了两天。”

　　她笑了。他举起相机。对着樱花树。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然后他把镜头转过来。对着她。她站在树下。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穿着白色短袖。深蓝色校服裙。她站在满地花瓣上。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她身上。他按下了快门。咔嚓。他看了看照片。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把相机递给一个路过的学生。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他认识。他冲那个男生说了一句话。那个男生点了点头。举起相机。对着他们。马天宇站在她左边。她站在他右边。他们中间隔着一个笑了拳头。那个男生喊了一声。“靠近点。”。马天宇看了她一眼。她看了他一眼。他的手指咔嚓在身侧攥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她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他们的手指扣在一起。那个男生又喊了一声。“笑一下。”他们看着镜头。她笑了。他也。

　　那个男生把相机还给他。他看了看照片。她凑过去看。照片上。樱花树下。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手牵着手。都笑着。花瓣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中间。没有距离。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去年。他拍的是她的背影。今年。他拍的是他们的正面。去年。她一个人站在樱花树下。今年。两个人。她抬起头看他。他正看着她。他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偏过头。他看着她。

　　“给我一张。”她说。

　　“嗯。洗出来。”

　　“我要放在铁盒里。”

　　“嗯。”

　　他把相机收起来。他们站在树下。花瓣还在落。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粉白色的。小小的。她递给他。他接过来。夹进书里。那本《小王子》。他随身带着的。已经夹了很多片了。樱花。银杏。梧桐。枫叶。每一种叶子。每一个季节。他都夹着。她看着他把花瓣夹好。合上书。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盒子。天蓝色的。她递给他。他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两枚印章。一枚是她的。莹。一枚是她刻的。宇。她学了很久。刻坏了好几块石头。最后这一块。刻得还行。至少能看清那个字。他把印章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拇指摩挲着那个字。宇。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水光一样。他没有说话。他把印章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你刻的？”他问。声音有点哑。

　　“嗯。刻了很久。”

　　“刻坏了几块？”

　　“五六块。”

　　他笑了。很轻。嘴角弯着。眼睛弯着。露出一点点牙齿。他把那枚“宇”的印章放进自己的口袋。把那枚“莹”的印章放回盒子里。他把盒子递还给她。她接过来。放回书包里。他伸出手。他的手放进她的手心里。手指扣住她的。他的手很暖。她的手也是。他们站在樱花树下。满树的花在头顶上开着。花瓣落下来。落在他们中间。落在他们手背上。一片。两片。三片。数不清了。

　　她偏过头看他。他偏过头看她。他们笑了。很傻的笑。嘴角压不住。她靠过去。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稳。她闭着眼。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和她的差不多快。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墨汁。还有樱花的香。她想起去年。她第一次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的时候。是在走廊上。他经过她窗前。那股味道飘进来。她想了很久。那是谁的味道。后来她知道了。是他的。她想了整整一个春天。现在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同样的味道。她不用想了。他就在这里。她就在这里。

　　“一年了。”她说。

　　“嗯。”

　　“从第一次看见你。到现在。一年了。”

　　马天宇偏过头。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他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很低。很轻。

　　“你转学来的那天。你站在校门口看樱花。看了十分钟。你走的时候书包带子拖在地上。你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你笑了。那个笑。我记了一年。”

　　她闭着眼。她攥紧了他的手。她没有说话。她说不出来。她的嗓子堵住了。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别的东西。满满当当的。装不下了。溢出来了。她靠着他。他靠着她。满树的花在头顶上开着。花瓣不停地落。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迟到的雪。但这一次。没有人迟到。她准时地来了。他也准时地来了。樱花也准时地开了。三件事。在同一个春天。同一个下午。同一棵树下。碰在了一起。

　　她抬起头。她看着他的眼睛。浅棕色的。像琥珀。像蜜。像这个春天里所有的光。她踮起脚。她的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很轻。但很稳。她没有数。她知道他也没有数。她退开。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他们都笑了。她牵着他的手。转过身。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樱花树在身后站着。满树的花在风里轻轻摇着。花瓣还在落。落在他们的脚印上。落在他们走过的路上。她走在他旁边。他走在她旁边。中间没有距离。她攥着他的手。他攥着她的手。他们走出校门。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一个高。一个矮。她低头看了一眼。她笑了。她抬起头。看着前方。路还很长。但她在走。他也在走。一起走。

　　她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她把今天的画夹进画本里。她把照片的事记下来。等洗出来。她要放在铁盒最上面。她打开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

　　“今天樱花开了。满树都是。他带了相机。我们拍了照片。站在一起的。手牵着手。我送了他一枚印章。他送了我一片花瓣。他说他把我的笑记了一年。我说我也把他的记了一年。我们都记着。一年了。从樱花开始。到樱花。满开。”

　　她合上日记本。把日记本放进铁盒里。铁盒已经满了。她又换了一个更大的。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去。糖纸。叶子。纸条。奖牌。印章。画本。日记本。信封。照片。她看着那个盒子。很大。很满。装了一整个春天。一整个夏天。一整个秋天。一整个冬天。她盖上盖子。放在床底下。她躺下来。窗外月光照进来。樱花树的枝头在月光里轻轻摇着。满树的花。在夜里发着微光。她闭上眼。手心里还有他手的温度。嘴唇上还有他嘴唇的温度。头顶上还有花瓣落下的感觉。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她睡着了。梦里是樱花树。满树的花。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手牵着手。抬着头。看花。花瓣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中间。没有距离。她笑了。他也笑了。春天来了。樱花开了。他来了。她也在。一切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