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樱花都迟到》美女邱莹莹

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寒假

　　一月来了。

　　期末考试像一堵墙，立在所有人面前。走廊上的气氛变了，课间没有人追跑打闹了，所有人都趴在桌上做题。黑板上的倒计时从“距离期末还有15天”一天天减少。老师的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一节课能讲完两节课的内容。作业多得写不完，每天晚上做到十一点，手都酸了。邱莹莹的数学还是弱项，物理也磕磕绊绊。她每天晚上对着练习册，咬着笔头，把题目读了一遍又一遍。马天宇在手机那头给她讲题，一条一条的消息发过来，有时候是一张图片，上面用红笔圈着关键条件，有时候是一段语音，声音低低的，但很清楚。她听着他的声音做题，做出来了就回一个“好了”。他回一个“嗯”。她看着那个“嗯”字，能笑很久。

　　期末考试的前一天，下了场大雪。比十二月的第一场雪大多了。一晚上的工夫，整个帝丹中学变成了白色。操场不见了，跑道不见了，樱花树的枝干上挂着厚厚的雪，像开了一树白花。早上到学校的时候，有人在操场边堆了个雪人，用石子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邱莹莹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她想，如果马天宇在旁边，他会画这个雪人。用毛笔，用淡墨，画得比真的还好看。

　　考试考了三天。语数英物化政史，七门课。邱莹莹每天考完都像被抽干了力气，趴在桌上不想动。但每次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她都会经过二班门口。马天宇已经在那里了。他靠着墙。手里拿着书。他考完从来不急着走。他等她。他们站在走廊上。不说话。只是靠着。两个人的肩膀上还落着雪。她靠着他。闭着眼。喘气。他翻一页书。等她的气匀了。他们一起下楼。走到校门口。他往左。她往右。他在走之前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手心里。糖是温的。草莓味的。她攥着糖。看着他走远。然后她把糖剥开。放进嘴里。三天。三颗糖。

　　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下午，邱莹莹走出考场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她跑到二班门口。马天宇已经在那里了。他靠着墙。看见她跑过来。他站直了。她跑到他面前。停住了。喘着气。

　　“考完了。”她说。

　　“嗯。”

　　“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出来了。你教过我的。”

　　马天宇嘴角弯了一下。他把书合上。放进书包里。他们一起下楼。走出教学楼。操场上白茫茫的。雪还没化。有人在打雪仗。有人堆雪人。雪球飞来飞去。笑声很大。他们站在教学楼门口。看了一会儿。马天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樱花树拍了一张。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雪。白得发亮。他把手机收起来。偏过头看她。

　　“明天开始放寒假。”他说。

　　“嗯。”

　　“你有什么打算？”

　　“在家。写作业。你呢？”

　　“回老家。过年。”

　　邱莹莹的心往下沉了一点。她记得上次。暑假他回老家。半个月。这次呢？

　　“多久？”她问。

　　“过年之前回来。大概……半个月。”

　　又是半个月。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雪。雪被踩实了。变成灰色的冰。她穿着棉鞋。鞋底很厚。她踢了一下雪。雪块飞出去。落在旁边的花坛里。马天宇看着她。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她围巾的尾巴塞好。塞进她的衣领里。他的手指碰到她的下巴。很凉。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雪光里是浅棕色的。像蜜。像琥珀。

　　“正月十五之前回来。”他说。“回来那天我来找你。”

　　“嗯。”

　　“你等我。”

　　“嗯。”

　　他低下头。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很轻。他们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像一朵小小的云。她闭上眼。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墨汁。还有冬天的冷。他的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很轻。然后他退开。她睁开眼。他看着她。他的耳朵红了。她笑了。她也踮起脚。她的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很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退回去了。她转身跑了。书包在背后晃着。她跑进雪地里。跑过操场。跑出校门。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知道他在笑。她知道他的手指还攥着。她的嘴唇上还有他的温度。

　　寒假开始了。

　　邱莹莹在家睡了两天。把考试耗掉的精力补回来。第三天，她开始写寒假作业。她给自己定了计划。每天上午写作业。下午画画。晚上看书。她画了很多。画雪。画樱花树。画那间小房子的沙发。画走廊的窗台。画食堂的角落。画公交站。她画了马天宇。各种角度的。侧脸。背影。手。笑的样子。低头的。写字的。跑步的。她画了一本。比暑假那本还厚。她把画本合上。放进铁盒里。铁盒已经装不下了。她换了一个更大的盒子。把东西全倒进去。糖纸。叶子。纸条。奖牌。印章。日记本。画本。信封。她看着那一盒东西。从去年春天到现在。快一年了。她盖上盒子。放在床底下。每次看到那个盒子。她就会想起他。想起他站在走廊上的样子。想起他把糖放在窗台上的样子。想起他把围巾递给她让她帮忙围的样子。想起他在雪地里低头的那个瞬间。

　　半个月里，马天宇给她发过几条消息。很少。每条都很短。“到了。”“爷爷好。”“今天爬山了。”“想你。”她看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很多遍。她回。“我也想你。”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但她还是发。她把他的消息都截了图。存在手机相册里。专门建了一个文件夹。叫“马天宇”。只有五六张。但她每天都会看一遍。

　　过年那天，她在家吃年夜饭。她妈做了一桌子菜。她爸喝了点酒。说了很多话。她听着。笑着。吃着。她手机放在口袋里。时不时摸一下。等消息。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手机亮了。她拿出来看。马天宇发来一张照片。是烟花。满天的烟花。红的绿的黄的。炸开在夜空里。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新年快乐。莹。”

　　她看着那个“莹”字。他叫她莹。第一次。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

　　“新年快乐。宇。”

　　她发出去之后觉得心跳很快。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她走到窗前。看着满天炸开的烟花。红的绿的黄的。她笑了。她打开窗。冷风灌进来。她对着窗外喊了一声。

　　“新年快乐——”

　　声音被烟花盖住了。但她不在乎。她喊了。他大概听不见。但她喊了。

　　正月十五之前，他回来了。

　　那天是正月十二。天很冷。地上的雪还没化完。邱莹莹早上接到他的消息。“下午两点。南站。”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她穿上那件白色短袖。又觉得太冷。换了一件厚的毛衣。再套上外套。围上围巾。她出门的时候她妈问她去哪。她说接同学。她妈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她坐地铁到南站。到的时候一点半。出站口人很多。她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着。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发的那条“下午两点。南站。”她看了很多遍。她踮着脚往出站口里面看。看不到。人太多了。她站在人群里。心跳得很快。

　　两点过了。出站口涌出一波人。她盯着每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有深色外套。但不是他。有背书包的。但不是他。她看了很久。人群走了一波又来一波。她的眼睛有点酸。她低下头揉了揉。然后她抬起头。

　　他站在那里。

　　在出站口旁边。背着书包。深灰色围巾。他瘦了一点。脸上有一点疲惫。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那个笑。和她在画里画的一模一样。和她在梦里看的一模一样。

　　她站在原地。忘了动。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和平时一样。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了。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这个距离。他们从第一天到现在。走过了春天。走过了夏天。走过了秋天。走过了冬天。他伸出手。他的手放进她的手心里。他的手很凉。但她的手也不暖。两只凉凉的手握在一起。慢慢地。暖起来。

　　“我回来了。”他说。

　　“嗯。”她说。

　　他低下头。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很轻。他们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混在一起。她闭上眼。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火车。还有一点点老家的山。她不知道山是什么味道。但她闻到了。他的手握紧了一点。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指缝里。她睁开眼。看着他。他看着她。他们笑了。

　　“走吧。”她说。

　　“去哪？”

　　“先吃饭。你饿不饿？”

　　“饿。”

　　她牵着他的手。走出火车站。外面的天很冷。但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她牵着他。走在雪地里。脚踩在雪上。咔嚓咔嚓的。他走在她旁边。深灰色围巾。深蓝色外套。她走在他旁边。米白色围巾。粉色外套。两个人的围巾在风里飘着。飘着飘着。碰在一起。

　　她带他去了那间小房子。他不在的半个月里。她来过几次。打扫。擦桌子。给石榴枝换水。沙发上的毯子她带回家洗了。晒干了。叠好。放回沙发上。窗台上两个杯子还在。粉色的。蓝色的。她每天早上来的时候会往粉色杯子里倒一杯水。好像她会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她做了。今天她带他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房间。然后他看着她。他看见毯子是干净的。窗台上两个杯子都倒着水。桌上的石榴枝换了新的。叶子绿油油的。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你打扫了。”他说。

　　“嗯。”

　　“你每天都来？”

　　“隔几天。”

　　他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她走过去。坐下来。沙发很小。他们的肩膀贴在一起。他偏过头看她。他的眼睛很亮。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草莓味的。放在她手心里。然后他又掏出一颗。橘子味的。放在她另一只手心里。她看着两只手心里的两颗糖。她笑了。

　　“补你的。”他说。“半个月的。”

　　“半个月不止两颗。”

　　“剩下的慢慢补。”

　　她把两颗糖都剥开。一颗放进自己嘴里。另一颗递到他嘴边。他张了一下嘴。她把糖放进他嘴里。他的嘴唇碰到她的手指。很轻。她把手收回来。攥着。手指上还有他嘴唇的温度。他们坐在沙发上。含着糖。草莓味和橘子味混在一起。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偏过头。他的嘴唇碰了一下她的头发。很轻。她闭着眼。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和她的差不多快。她攥着他的手。他的手暖了。她的手也暖了。

　　“还有一个月。”她说。

　　“什么？”

　　“樱花。还有一个月就开了。”

　　马天宇偏过头看她。他想了想。他点了点头。“嗯。还有一个月。”

　　“你说过要在树下等我的。”

　　“嗯。”

　　“你带相机。”

　　“嗯。”

　　“我们拍一张正面的。站在一起的。”

　　“嗯。”

　　她笑了。她把脸埋进他的围巾里。围巾上还有冬天的冷。但他的味道还在。洗衣液。墨汁。还有一点点糖的甜。她闭着眼。她数着。还有一个月。三十天。她数着。她等着。她靠着他。他靠着她。沙发很小。刚好够两个人。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从短变成长。从亮变成暗。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靠在他的肩膀上。醒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她还靠着他。他还坐着。他的手放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摸着。她睁开眼。他看着她。她笑了。他也笑了。

　　“回家吧。”她说。

　　“嗯。”

　　她站起来。他也站起来。她把毯子叠好。放回沙发角上。她把两个杯子里的水倒了。洗干净。放回窗台上。他站在门口等她。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伸出手。她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他们下楼。走到楼下的时候。石榴树在暮色里站着。光秃秃的。但枝头有小小的芽苞。她看了一眼。她笑了。她牵着他的手。走出巷子。走上大马路。路灯亮着。他们走在雪地里。脚踩在雪上。咔嚓咔嚓的。她走在他旁边。围巾在风里飘着。飘着飘着。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