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樱花都迟到》美女邱莹莹

17、第 17 章

　　第十七章十一月的礼物

　　十一月来了。

　　秋天走到尾巴上，天气凉得很快。早上出门的时候要穿外套了。邱莹莹把校服外面的薄外套换成了厚一点的。走廊上的窗户关了一半，风灌进来没那么猛了。梧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只剩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摇摇欲坠。操场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体育课的时候，跑步踩上去，发出很大的响声。樱花树的叶子也开始掉了。先是几片，后来一天比一天多。到了十一月中旬，枝头只剩下一半的叶子。剩下的叶子变黄了，变褐了，卷着边，在风里瑟瑟地抖。邱莹莹每天早上经过的时候都看一眼。她数着日子。还有四个月。还有四个月樱花就开了。

　　她和马天宇的关系，在十一月里变得更安静了。走廊上的十分钟变成了他们的习惯。不需要说话。她靠着窗台。他靠着窗台。他翻书。她背单词。风大的时候他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在肩上。她不要。他说你拿着。她披着。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洗衣液。汗。还有一点点墨汁。她把外套裹紧一点。他看着书。嘴角弯着。有时候她做题做烦了，把笔一放。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手心里。她剥开糖纸。吃糖。做题。他继续看书。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放学后的樱花树下，天太黑了。十一月天黑得早。四点多太阳就落了。操场上暗下来。他们站不了太久。他们改成去学校图书馆。图书馆在四楼。有暖气。有灯。有桌子。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看书。她做题。图书馆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翻书声和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有时候她抬起头看他。他低着头。睫毛在颧骨上投下影子。她用笔在草稿纸上画他。画他的手。画他的侧脸。画他翻页的样子。画完就把纸撕下来，夹在课本里。她攒了很多这样的纸。每一张都是他。她不知道怎么处理。就存着。

　　周末他们去那间小房子。沙发上多了一条毯子。厚的那条。羊毛的。深灰色。他们坐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她靠在他肩膀上。他看书。她画画。或者她做题。他教她。有时候做累了。她闭上眼。靠着他。睡着。醒来的时候。他的手放在她头发上。轻轻地摸着。她不动。假装还睡着。她喜欢那种感觉。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很慢。很轻。像在摸一件很贵重的东西。她闭着眼。心里数着他的手指在她头发里走的路径。一根一根的。一下一下的。她舍不得睁眼。她想让那个瞬间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邱莹莹的生日到了。

　　她自己是差点忘掉的。十一月十八号。那天早上她妈给她煮了一碗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她吃了面。出门。到学校。走进教室。林小甜冲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生日快乐！”

　　邱莹莹愣了一下。她打开盒子。是一条手链。上面串着几颗小珠子。蓝的白的。很好看。

　　“你上次说喜欢蓝色的。”林小甜说。

　　邱莹莹笑了。她把手链戴上。抱了林小甜一下。“谢谢。”

　　“你男朋友知道你今天生日吗？”林小甜压低声音问。

　　邱莹莹摇了摇头。“我没告诉他。”

　　“你没告诉他？”林小甜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我不想让他花钱。”

　　林小甜翻了个白眼。“邱莹莹，你真是……”

　　上课铃响了。邱莹莹坐回座位上。她摸着手腕上的手链。心里有一点慌。她不知道马天宇知不知道她的生日。如果他知道，今天会怎么样？如果他不知道，她要不要告诉他？她想了很久。中午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走廊上。靠着窗台。等。

　　他从楼梯口走过来。白衬衫。手里拿着书。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了。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草莓味的。放在窗台上。然后他没有走。他靠着窗台。站在她旁边。翻开书。开始看。和平时一样。邱莹莹看着那颗糖。她拿起糖。剥开。放进嘴里。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也许他不知道。也许他不想在今天做什么。她低下头。看着课本。心里有点空。但她告诉自己。没关系。一颗糖也很好。

　　中午快过去的时候。他合上书。偏过头看她。

　　“你手上。”他说。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手链露在外面。蓝色的珠子在阳光下闪闪的。

　　“林小甜送的？”他问。

　　“嗯。生日礼物。”

　　马天宇看着她。他没有说话。他把书放进书包。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很薄。包着蓝色的纸。纸上有白色的小花。他递给她。

　　“生日快乐。”

　　邱莹莹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纸包。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他刚才的表情那么平静。她以为他不知道。她伸出手。接过来。纸包很轻。她打开。里面是一张画。水墨的。画在一张很薄的宣纸上。画的是樱花。整棵树。不是枝条。是整棵树。满树的花。粉色的。淡墨晕染的。花瓣一层一层叠着。像云。像雪。像梦。树下站着两个人。很小。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肩膀挨着肩膀。手牵着手。抬着头。看花。画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字。春归。旁边盖着那个印章。红色的。宇。

　　邱莹莹看着那幅画。她的手在抖。她不敢动。怕把画弄皱了。她看着树下的两个小人。她认得那个高的。是马天宇。那个矮的。是她。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耳朵红了。从颧骨到耳尖。他没有偏过头。他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画的？”她问。

　　“上个月。画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学籍表上有。我上次去教务处帮忙。看见了。”

　　“你记了多久？”

　　“记了。从看到那天开始。”

　　她低下头。看着那幅画。春归。春天回来。画的是樱花树。是明年春天。树下站着两个人。是他们。她忽然想起那首歌。她不知道什么歌。但她的脑子里有一个旋律。很慢。很轻。像风吹过樱花树。她看着他的画。眼眶有点热。她没有哭。她笑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她说：“谢谢。”

　　马天宇看着她。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很小。躺在他手心里。是一枚印章。和画上那个一样。小一点的。石头刻的。上面刻着一个字。莹。他把印章放在她手心里。

　　“给你刻的。”他说。“以后你画完画。可以盖这个。”

　　邱莹莹把印章攥在手里。石头凉凉的。但被她攥了一会儿就暖了。她看着那个字。莹。她的名字。他刻的。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刻的。也许刻了很久。也许刻了好几个晚上。也许刻坏了几个。她没有问。她只是攥着。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过来。”她说。

　　他走近一步。她踮起脚。她的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很快。她退回来。她的脸很烫。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画和印章。他的耳朵也红着。但他没有躲。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明年春天，”她说，“我们去樱花树下。你站在高的那个位置。我站在矮的那个位置。我们抬头看花。”

　　“嗯。”

　　“你画下来。”

　　“嗯。”

　　“我盖章。”

　　“嗯。”

　　她笑了。他也笑了。走廊上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说什么。他们站在窗台边。手牵着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手上。落在画上。落在那两个小人身上。她觉得这一刻很长。长到像过了一辈子。但她也觉得这一刻很短。短到下一秒就过去了。她攥着他的手。她不想松开。

　　那天放学后。她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她把那幅画铺在桌上。用字典压着四角。她看着画上的樱花树。看着树下的两个人。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枚印章。石头刻的。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她拿起印章。在画上那个矮的小人旁边。轻轻按了一下。红色的。莹。她笑了。她把画晾干。卷起来。放进铁盒里。和那些糖纸、叶子、纸条、奖牌放在一起。铁盒快满了。她打开日记本。写：

　　“今天我生日。他送了我一幅画。樱花树。树下有两个人。一个他。一个我。他刻了一个印章给我。我的名字。我在画上按了。红色的。莹。他说春归。春天回来。我在等。”

　　她合上日记本。关灯。爬上床。窗外月光照进来。没有樱花树。没有梧桐。只有月光。她闭上眼。手心里还有印章的凉。嘴唇上还有他嘴唇的温度。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她睡着了。梦里是春天。樱花开了满树。她站在树下。他站在旁边。他们抬头看花。花瓣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手心里。落在他们中间。没有距离。她笑了。他也笑了。春归。春天回来了。他回来了。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