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樱花都迟到》美女邱莹莹

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走廊上的秋天

　　九月一号，开学了。

　　邱莹莹六点就被闹钟叫醒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这个闹钟和暑假里的不一样。暑假的闹钟是她自己设的，响了就按掉，有时候按掉再睡一会儿。今天的闹钟是学校的时间。六点二十起床，六点四十出门，七点十分到校。她在床上赖了五分钟，然后爬起来。洗脸。刷牙。换校服。夏季校服，白色短袖，深蓝色裙裤。她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马尾扎好。书包背好。出门。

　　天气还热，但和七八月不一样了。早上的风里有一点点凉。天很高，云很薄。梧桐叶开始卷边了，有些已经黄了，落在路上，被扫地的阿姨拢成一堆。她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步子比暑假快。路上有很多穿校服的学生。她混在他们中间。她看见有人在校门口买了早饭边走边吃。有人在追公交车。有人在聊天。她一个人走着。心里有一点紧张。说不上来为什么。她要去见马天宇了。他们暑假里几乎天天见面。但她还是紧张。

　　走进校门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教学楼后面看了一眼。樱花树在那里。叶子还是绿的，但绿得比以前深。以前是浅绿，现在是墨绿。叶子很密，把枝条全遮住了。树下站了几个人。不是他。她收回目光，走进教学楼。上了二楼。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搬书，有人在找教室，有人趴在栏杆上聊天。她经过二班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看到他。她走到三班门口，进去。林小甜已经在了，坐在座位上，看见她就挥手。

　　“莹莹！”她跳起来，跑过来抱住她，“想死你了！暑假你怎么都不出来玩！”

　　邱莹莹被抱得喘不过气。“我……我去河堤了。”

　　“河堤？”林小甜松开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你？去河堤？每天？”

　　“嗯。”

　　“几点？”

　　“六点半。”

　　林小甜瞪大了眼睛。“邱莹莹，你变了。你以前暑假都睡到中午的。”

　　邱莹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她坐下来。林小甜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每天和马天宇在一起？”

　　邱莹莹的耳朵热了。她点了点头。

　　林小甜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发出一声很长的“啊——”。教室里有几个人转头看她们。邱莹莹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

　　林小甜把她的手扒开。“所以你们暑假天天见面？每天都见？干什么了？”

　　“跑步。吃早饭。图书馆。看书。”

　　“就这些？”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她想起那间小房子。那张旧沙发。那些吻。她的脸红了。

　　“还有……别的。”

　　林小甜的眼睛亮得像灯泡。“什么别的？”

　　“不告诉你。”

　　“邱莹莹！”

　　上课铃响了。林小甜只好坐回自己的位置。但她一直回头看她。用那种“你等着我下课再问你”的眼神。邱莹莹翻开课本。她低头看着书页。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耳朵一直在听走廊上的声音。二班的门在她教室前面。如果有人从二班出来，经过三班门口，她可能听到脚步声。她不知道马天宇到学校了没有。她不知道他坐在哪个位置。她不知道他今天中午会不会来。

　　上午的课她听得断断续续。每节课下课她都站起来，走到教室门口，假装去接水或者上厕所。她经过二班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一眼。第一节课下课，他还没来。第二节课下课，他的位置还是空的。第三节课下课，她看见他了。他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低着头在写什么。他穿着夏季校服，短袖。头发好像剪短了一点。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他抬起头。他看见她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她赶紧走开了。

　　中午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她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林小甜走的时候冲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教室里只剩下两三个人。她站起来。她走到走廊上。她靠着窗台站着。这个位置她站了一个学期。窗台的边沿被她靠得光滑。她看着楼梯口的方向。等。

　　脚步声。

　　她的呼吸轻了。走廊那头，他走过来了。白衬衫。手里拿着书。和以前一样。和去年一样。和春天一样。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了。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得很近。一个拳头的距离。这个距离他们从第一天到现在。走过了春天。走过了夏天。走进了秋天。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草莓味的。放在窗台上。然后他没有走。他靠着窗台。站在她旁边。翻开书。开始看。和暑假之前一样。但比以前更自然。他的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他们的胳膊贴在一起。他翻了一页。她也翻开自己的课本。两个人站在走廊上。各看各的书。风从窗户吹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别到耳后。他也翻了一页。走廊上有人经过。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说什么。他们站在那里。像两棵树。种在同一个花盆里。根在下面缠着。

　　下午的课她终于能听进去一点了。放学之后，她去了樱花树下。马天宇已经在那里了。他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书。她走过去。他抬起头。把书合上。

　　“今天开学第一天。”她说。

　　“嗯。”

　　“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我也写完了。你教我的题都考了。”

　　“嗯。”

　　她站在他旁边。靠着树干。两个人并排站着。树上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他的小指动了一下。然后勾紧了。他们就这样站着。看操场。看天空。看旗杆上的国旗在风里飘。

　　“九月了。”她说。

　　“嗯。”

　　“樱花树明年还会开吗？”

　　“会。”

　　“你还会在走廊上吗？”

　　“会。”

　　“每天？”

　　“每天。”

　　她笑了。她偏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夕阳里很安静。她把手从他的小指上松开。她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合拢。握住了。她靠在他的胳膊上。很轻。风把叶子吹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她伸手去拿。他偏过头。看着她。她拿着那片叶子。叶子是绿色的。边缘有一点黄。秋天来了。叶子开始变黄了。但树还在。他们还在。

　　“明年樱花开的时候，”她说，“你会在树下等我吗？”

　　马天宇看着她。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夕阳照进去。像琥珀。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他说：“会。每年都会。”

　　她笑了。她把叶子放进他的书里。夹在最后一页。和之前那些叶子放在一起。他合上书。两个人靠着树干。肩膀贴着肩膀。看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把整片天染成橘色。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路灯亮起来。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稳。她闭着眼。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她想到去年秋天。她刚转学来。站在校门口看樱花。那时候她不认识他。后来他拉了她一把。后来她在窗边等他。后来他每天经过。后来她写了信。后来他回了纸条。后来他们站在这里。靠着同一棵树。牵着同一双手。走过了一个春天。一个夏天。一个秋天。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她问。

　　马天宇沉默了一会儿。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你转学来的第一天。你站在校门口看樱花。看了十分钟。你走的时候，书包带子拖在地上。你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你笑了。那个笑。”

　　她愣了一下。她记得那天。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樱花树。她笑了。因为她觉得那棵树很好看。她不知道有人看见了。她不知道那个人记住了她的笑。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眼眶有点热。她没有哭。她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你呢？”他问。

　　“我？”她想了想。“你拉我那一把。你说‘小心’。你的手很稳。我抬头看你的时候。你的眼睛是浅棕色的。我从来没看过那种颜色。后来我每天在窗边等你。你经过的时候。我的心会跳。你走过去之后。我会在心里数。数你走了几步。数你用了多久。数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数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后来我写了信。我写的时候手在抖。我塞进你书包的时候。心快要跳出来了。然后你回了纸条。那行字。我看了很多遍。很多很多遍。”

　　马天宇低下头。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很轻。他们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混在一起。她闭着眼。他的嘴唇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很轻。然后他退开。她睁开眼。他看着她。他的脸有点红。但他在笑。她也笑了。

　　“回家吧。”他说。

　　“嗯。”

　　他们松开手。各自背好书包。走出校门。他往左拐。她往右拐。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他也回头了。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看着对方。他抬起手。挥了一下。她抬起手。挥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了。她也转身走了。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攥着那颗草莓糖。没有吃。她舍不得。她要把这颗糖收着。和暑假里那些糖纸放在一起。她回到家里。吃饭。洗澡。坐在书桌前。她打开铁盒。把今天的糖放进去。还有那片叶子。她打开日记本。写：

　　“开学第一天。他还在走廊上。他给了我一颗糖。他说明年樱花开了他会在树下等我。他说每年都会。我数了。我今天在走廊上站了十分钟。他站了十分钟。比五秒钟多。多很多。”

　　她合上日记本。关灯。爬上床。窗外月光照进来。她闭上眼。手心里还有他的温度。嘴唇上还有他的温度。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她睡着了。梦里是走廊。是樱花树。是他从楼梯口走出来的样子。白衬衫。手里拿着书。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了。他伸出手。手心里有一颗糖。草莓味的。她伸手去拿。他抓住了她的手。她笑了。他也笑了。走廊上的风灌进来。把他们的影子吹在一起。一个高。一个矮。没有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