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樱花都迟到》美女邱莹莹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归

　　半个月有多长？

　　邱莹莹以前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半个月是十五天。十五天里她每天早上六点半去河堤。坐在那张长椅上。看河面上的光。蝉叫得一天比一天响。太阳一天比一天毒。她带着暑假作业去。坐在长椅上写。写累了就抬头看河。看对岸的树。看天上的云。看完了低下头继续写。她的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上。等她写完一套卷子，拿起来看。没有消息。马天宇在老家信号不好。他偶尔发来一条，只有几个字。“今天爬山了。”“爷爷很好。”“想你。”她看到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心跳会停一下。然后她回。“我也想你。”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但她还是发。

　　她把那些消息都存着。只有五六条，但她看了很多遍。每一次看，心里就暖一点。像冬天里揣了一颗糖在口袋里。不拿出来吃。只是摸着。知道它在。

　　七月的最后几天，她开始数日子。倒数第五天。倒数第四天。倒数第三天。她把这些数字写在日记本上。倒数第二天的时候，她去了趟超市。她在货架前面站了很久。她买了橘子味的糖。一整包。还有一包草莓味的。她把两包糖放进书包里。等。

　　倒数第一天。她去了河堤。坐在长椅上。河面上的光很亮。蝉叫得很响。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明天几点到？”他回得比以前快了。“下午两点。南站。”她打字。“我去接你。”他回。“好。”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她想了很久要穿什么。她把衣柜翻了一遍。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牛仔裙。她很少穿裙子。但今天她想穿。她把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设了闹钟。六点。但她知道她不用闹钟也会醒。她躺下来。手心里攥着那枚书签。等归。竹片被她摸得光滑发亮。她闭上眼。她梦见了火车站。出站口。人群。白衬衫。他朝她走过来。她跑过去。她的手伸出去。他的手接住了她。

　　第二天她醒得比闹钟早。五点四十。天刚亮。她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扎起来。最后她扎了一个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一点。她出门的时候她妈问她去哪。她说接同学。她妈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她坐地铁到南站。到的时候一点半。出站口人很多。她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着。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发的那条“下午两点。南站。”她看了很多遍。她踮着脚往出站口里面看。看不到。人太多了。有拖着行李箱的，有背着包的，有接人的。她站在人群里。心跳得很快。比平时快。快到她觉得旁边的人都能听见。

　　两点过了。出站口涌出一波人。她盯着每一个白衬衫。有白衬衫，但不是他。有背书包的，但不是他。她看了很久。人群走了一波又来一波。她的眼睛有点酸。她低下头揉了揉。然后她抬起头。

　　他站在那里。

　　在出站口旁边。背着书包。白衬衫。比走之前晒黑了一点。脸上有一点疲惫。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那个笑。和她在画里画的一模一样。和她在梦里看的一模一样。

　　她站在原地。忘了动。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和平时一样。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了。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这个距离。他们从第一天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但今天。这个距离好像太远了。

　　她迈了一步。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衬衫。她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和她的差不多。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她的后脑勺上。很轻。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他呼吸着。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她闭上眼。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汗水。火车。还有一点点老家的山。她不知道山是什么味道。但她闻到了。她攥着他的衬衫。攥得很紧。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她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了。

　　“嗯。”她说。声音闷在他的衬衫里。

　　他们就这样站着。出站口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绕开他们走。他们谁也没有动。她不想动。他也没有。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分钟。也许更长。她退开了一步。抬起头看他。他的脸很红。从颧骨到耳朵尖。但他在笑。她也在笑。

　　“你晒黑了。”她说。

　　“嗯。爬山。”

　　“爷爷好吗？”

　　“好。”

　　“你吃饭了吗？”

　　“火车上吃了。”

　　“那还饿吗？”

　　“有一点。”

　　她笑了。她伸出手。她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合拢。握着。很紧。他们走出火车站。外面的太阳很大。广场上很亮。她牵着他的手。走在他旁边。他背着书包。步子很慢。像在适应。像在重新认识这条路。他们坐上地铁。找了个角落站着。她靠着他。他一只手握着扶手，一只手牵着她。她看着窗外。隧道壁在飞。她握着他的手。很紧。她怕松开一点他就会消失。

　　地铁到站。他们走出来。他送她回家。其实是他送她。但他先把她送到她家楼下。他们站在单元门口。太阳从头顶照下来。知了在叫。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他的书包还背着。

　　“你回家吗？”她问。

　　“嗯。”

　　“明天早上河堤？”

　　“嗯。”

　　她松开他的手。她转身要上楼。他拉住她的手腕。很轻。她转过身。他低下头。他的嘴唇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很快。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退开了。他的脸很红。红到脖子。他偏过头。看着旁边的墙。

　　邱莹莹站在台阶上。她的嘴唇上还留着他的温度。她的心停了一下。然后开始跳。跳得很快。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站在下面。他的耳朵红透了。他的手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她笑了。她走下台阶。踮起脚。她的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嘴唇。比他的久一点。她数了三下。然后她退回来。她的脸也很烫。她的耳朵也很热。但她没有偏过头。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他们都笑了。很傻的笑。嘴角压不住。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她转身上楼。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站在下面看她。她走到二楼窗口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单元门口。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过了几秒，他转身走了。步子很慢。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靠在墙上。把脸埋进掌心里。掌心里还有他的温度。嘴唇上还有他的温度。她笑了很久。笑到邻居经过看了她一眼。她才收住。她上楼。开门。换鞋。走进房间。她把书包放下。坐在床上。她的手还在抖。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

　　“到了吗？”

　　“到了。”

　　“刚才……”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躺下来。她看着天花板。嘴唇上还有他的温度。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她笑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到刚才。他的嘴唇。很软。很轻。很快。她想到他脸红的样子。他偏过头的样子。他攥着书包带子的样子。她笑了。她在枕头里笑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她把那枚书签拿出来。等归。他不归了。他回来了。她把书签夹进日记本里。她打开日记本。写：

　　“今天他回来了。我去接他。他晒黑了。他亲了我。我也亲了他。明天见。”

　　她合上日记本。关灯。爬上床。窗外月光照进来。没有樱花树。只有梧桐。梧桐叶在风里摇着。她闭上眼。嘴唇上还有他的温度。她睡着了。梦里是火车。是出站口。是白衬衫。是他低下头的样子。是那个很轻很快的吻。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她梦见了明天。六点半。河堤。他跑完步。她坐在长椅上。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他的手放进她的手心里。他们会牵手。走过巷子。吃早饭。然后呢？然后去哪里都行。只要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