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被改写的记录 “先别 ...


  •   “先别只查姓名。”
      祁烬的声音打断了电话那头的汇报。
      “把床位、登记编号和转运记录一起核实。先确认这张卡登记的是谁,不能只凭名字判断。”
      黎昼从那张床头卡的照片上移开目光,重新翻到附在后面的观察表。
      “这里写着尾部再生评估。”他将屏幕推近,“许成此前是右膝工伤,家属提供的病史里没有断尾。先查这项评估是谁做的,评估的是谁。”
      祁烬看了他一眼,随即将这条疑点交给现场组员。
      通话结束,房间里只剩监护设备规律的轻响。
      照片上的姓名仍刺得黎昼眼睛发涩。他记得许成临终前的目光,也记得抢救结束时,自己从那具身体上收回手的感觉。
      那个人已经死了,却仍被留在一份活人的转运记录里。
      “先查清楚,这份记录不一定是真的。”祁烬将手机放低,“别被上面的名字误导了。”
      黎昼抬起头,点了点头:“你让人核对身份,我把临床记录里的矛盾标出来。”
      “好。”
      他刚准备翻页,祁烬已经把相应附件发了过来。
      两人的手机同时亮起。黎昼看完一页便递给祁烬,说明自己发现的问题。祁烬听着,将需要现场核实的部分记下来。两人都没有再提昨夜的争执,配合起来也没了刚见面时的拘谨。
      上午接近结束时,现场传回了核验结果。
      物业留存的出入影像里,昨天被送入相应区域的患者,与许成的身份照片并不是同一个人。登记编号却一致。组员又从留下的交接材料中找到连续几次沿用该身份的记录,每一次都有新的日期和经手签字。
      “不只是忘了换床头卡。”祁烬说,“许成死后,还有人在继续用他的登记身份。”
      黎昼看着屏幕上的签字,指尖停住。
      “这些人是谁?”
      “正在查。”
      祁烬让组员保全原始资料,核实真正的患者身份,又补了一句:“实际住过多少人、分别是谁,都要重新核实。不能只按名单统计,死亡后还在使用的登记重点查。”
      床头卡对应的不是许成。另一个患者用了他的身份,真正的姓名却没有出现在这份记录里。
      午后,白朔带来了未开封营养剂的加急检测反馈。
      “未开封的产品里,也检出了陈松留样中那种没写在标签上的活性成分。精确结构还在分析,但现在可以排除只是在陈松使用时混入了其他东西的解释。”
      他将报告放到桌上。
      黎昼翻到成分比对页,两份检测结果的对应位置被标了出来。除了标签列出的钙、维生素等营养成分,密封产品里确实还含有那种能增强异常组织活动的物质。
      祁烬看完,将结果传给负责协调医疗风险的人员,要求继续追查配方、采购和发放情况。
      “安和有没有告知患者?”他问。
      “孩子母亲提供的说明里没有。”黎昼说,“陈松当时也只把它当恢复补充剂。”
      白朔拿出另一份临床材料:“那位父亲的检查已经做了,负责他的医生同意一起核对。家属也愿意继续说明服用经过。”
      黎昼伸手:“我想先看——”
      “你要看原始记录吧。”白朔将下面几页抽出来,放到他手边,“尾部活动和姿势调整的检查结果都在这里。”
      黎昼接过去,低头看了两行:“有影像吗?”
      “有。患者同意用于这次病例核对。”
      这几句接得太顺。黎昼甚至没有抬头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看,白朔便已经打开对应资料。
      祁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
      “你们以前也这样配合?”
      黎昼抬头。
      祁烬仍看着桌上的记录,语气平稳,仿佛只是顺着工作随口一问。可那几个字落得比刚才的问话慢了些。
      “大学时一起做过课题。”白朔推了推眼镜,“他不爱只看结论,总得把原始东西翻一遍。”
      “总结里有时会漏掉检查条件。”黎昼说。
      “是,最后连我漏写的都能找出来。”
      白朔将影像播放出来,没有再往下说。黎昼却看见祁烬的右手在手机边缘停住,屏幕的光照在虎口,映出那道浅白的旧疤。
      黎昼想起早上吃饭时,祁烬也问过自己和白朔以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没多想,现在却忍不住看了看祁烬。
      他似乎很在意自己和白朔的熟悉。
      黎昼正想看清他的神情,祁烬却已经将另一份资料放到他面前。
      “康复点的原始记录。你上午标出的两处缺项,我让他们找到了相应页面,经手的人也在核实。”
      黎昼垂眼,看到自己圈过的项目旁,多出了原始观察记录。
      他原本正想请祁烬调取这些资料,没想到对方已经安排好了。
      “正好。”他将两份材料并在一起,“我想看患者出现这些新症状以后,安和有没有如实记录。”
      祁烬点头,给他让出桌上的位置。
      白朔的视线从资料移到两人脸上,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位父亲在接诊医生安排下继续观察。征得同意后,黎昼和祁烬过去了解情况,白朔陪同核对必要的医疗信息。
      男人坐在床边,尾巴垂在一侧。他试图把它挪到不会被椅脚压住的位置,动作却迟缓得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阻力。妻子伸手替他托开,他的脸色顿时有些难堪。
      “以前不这样。”他低声说。
      小男孩坐在母亲旁边,受伤的手搁在腿上,另一只手抱着一本书。
      “爸爸早上还说,是站起来太快了。”
      男人没有接话。
      黎昼在他面前坐下,将目前的检测发现说明清楚,也告诉他,营养剂与身体变化的具体关系还需要进一步评估。
      “这款营养剂先别再吃了。后续治疗听负责你的医生安排,剩下的营养剂,我们想留作检测。”
      男人捏住床单:“停了以后,腿又疼怎么办?”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急。
      “我本来就是为了不疼才去看的。之前半夜都睡不了,白天干活也撑不住。吃了之后能睡了,我还想着过两天就回去上班。”
      桌边的通讯器轻轻震了一下。祁烬看过消息,没有急着继续询问安和的治疗经过,而是将设备收回。
      “不用急着回答我的问题。”祁烬向男人道,“先听医生说接下来怎么治,安和的事等会儿再问。”
      黎昼侧头看了他一眼,重新转回来。
      “停了营养剂,也会有医生继续处理你的疼痛,不会让你硬扛。还要查清楚,为什么腿不那么疼了,走路却越来越不稳。”
      男人的目光落到垂在床边的尾巴上。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我以为是太久没活动,腿没力气了。”
      妻子握住他的手,眼圈有些红。
      小男孩将怀里的书放到床上,小心避开爸爸的尾巴。
      “你先休息,我念给你听。今天不出去玩也行。”
      男人看了孩子许久,终于慢慢点头。
      “家里还有一瓶没喝完的,我让她拿过来。你们查吧。”
      他顿了顿,又问:“有没有别的人,也这样?”
      黎昼答道:“我们正在联系使用过的人,安排核实。”
      男人松开攥皱的床单。
      “那得早点提醒他们。我前天还跟邻居说,这东西挺管用。”
      走出房间,黎昼停在门边,听见身后孩子一字一顿地念起书上的句子。父亲偶尔低声纠正他的读音,妻子坐在旁边,替他们翻了一页。黎昼听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外走。
      祁烬没有催他。
      “你刚才收到消息了?”黎昼问。
      “陈松同意复核情况,相关资料已经传来。”
      回到观察室后,他们将陈松的复核资料与康复点记录摆在一起。
      陈松尾部有了外观上的生长,却没有相应恢复感觉和活动。安和的评估仍写着“恢复达标”。
      孩子父亲的疼痛减轻,尾部与身体的协调却变差。疼痛减轻和尾部变长,都不能证明他们已经恢复了身体功能。
      黎昼翻到原始观察记录,指尖停在一行字上。
      “这里写过自主动作下降。”
      他再往后翻。
      最终总结只保留了疼痛评分下降和组织生长,前面的功能问题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明明记录过感觉和活动的变化。”黎昼的声音低下来,“可总结只写长了多少、疼痛减轻了多少,把功能变差的问题删掉了。”
      祁烬已经将原始页和总结页分别标出,发给组员核查修订过程及签字人员。
      “查是谁删的,谁批准继续疗程,患者有没有被告知。”
      他说完,看向黎昼。
      “你把每项异常和原始记录列出来。他们如果说只是恢复速度不同,也得解释为什么删掉这些内容。”
      黎昼点头。
      黎昼指出哪些变化不能算作康复,祁烬便据此追查记录为什么被修改、是谁批准继续治疗。他们已有具体证据,可以要求安和作出解释。
      白朔看了眼时间,收起空杯子:“先休息一会儿。你自己还在留观,别一直看资料。”
      “我把这一段——”
      “这些我先让人核实。”祁烬接过页面,“临床部分等你休息好了再写,不急这几分钟。”
      黎昼望着他,最终把手机放下了。
      白朔的动作停了一下。
      “原来得换个人说。”
      黎昼耳根一热:“我本来就准备休息。”
      “嗯。”白朔答得十分宽容,眼神却一点都不像信了。
      祁烬将靠枕往黎昼身后的椅背上放好,只用了右手,动作慢而稳。黎昼想接,指尖在枕边碰到他的手,便轻轻停了一下。
      没有疼,也没有试探。
      祁烬抬眼看他,没立即收回那只手。
      白朔看了一眼两人的手,低头翻开检查安排,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问起黎昼后面的检查时间。
      黎昼靠回去,脸上的热意还没散,目光却再次落向桌上的成分报告。
      祁烬察觉了。
      “你没有吃过这款产品。”他低声说。
      “没有。”
      “那你的黑纹,为什么和这些患者的异常这么像?”
      黎昼指尖微微蜷起。
      他从看到检测报告起,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他没有避开祁烬的目光,“可以把我以前的用药和发作记录再核一遍,白朔手里有。哪里需要我说明,你直接问。”
      白朔抬起头。得到黎昼同意后,他说明目前的用药资料没有证据指向同样的活性组分,也不能凭相似外观把两种异常认作同一种东西。
      “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你的黑纹也是这种成分引起的。”白朔说,“先核对既往用药和检查结果,再判断两者有没有关系。”
      祁烬点头。
      黎昼看着他,忽然低声问:“你是不是怀疑,我的黑纹和患者身上的黑丝,是同一种东西?”
      祁烬没有敷衍。
      “我有这个怀疑,但现在不能确定。”祁烬说,“你把知道的告诉我,我们一起查。”
      黎昼胸口轻轻一紧。他仍然害怕查出自己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这次,他已经把知道的情况告诉祁烬。
      门外响起敲门声。
      护士拿来一份转移联络材料:“白医生,有人联系院方,说管理局安排黎医生转去进一步评估。这是你安排的吗?接收医院和转诊手续还没核实。”
      白朔接过,才看了两行,眉头便皱起来。
      “不是。我没有安排他转诊。”
      黎昼坐直:“我们不是还要在这里完成检查吗?”
      白朔点头,将材料放到桌上。
      上面准确写着黎昼的姓名、所在医院,以及一个陌生的接收地点。处理事由是异常接触相关评估,末尾标注了拟接送时间。
      黎昼的视线停在管理局三个字上。
      昨夜那句“怕你把我交出去”,忽然在心口重新响了一遍。
      祁烬已经拿起手机。
      “我没有申请你的转移。”他看着黎昼,“先核实。”
      他联系局里的值班负责人,报出材料上的接收地点和编号,询问是否有这项安排、有没有派车接人。
      白朔同时通知院方暂停办理,查清联络来源,黎昼也说明自己没有同意过这项安排。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白朔站在桌边,手指压着材料。祁烬坐在床上,受伤的左臂仍被固定着,右手握着手机,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黎昼。
      几分钟后,核验结果回报。
      没有对应接收安排。
      没有派车。
      材料上的编号,也不是这次案件使用的有效联络编号。
      黎昼缓缓抬头。
      有人已经知道他在这里,甚至准备好了带他离开的理由。
      祁烬将核验结果说清楚,声音沉而稳。
      “这不是我们安排的。先别跟他们走。”
      白朔拿起电话,要求院方保全这次联络的原始记录,向安全人员通报情况。祁烬则通知组员核查接收地点、联络人和车辆,不让任何人凭这份材料接走患者。
      黎昼低头,看到拟接送时间就在半小时后。
      正在这时,护士的工作电话响了。
      她接听,脸色渐渐变了,抬头看向白朔。
      “院方刚通知,来接黎医生的车已经到西门了。”
      黎昼抬头看向门口。车已经到了医院,来接他的人随时可能进来。
      祁烬拿起通讯器。
      “先不要办理转移,通知安全人员核验来人的证件。我让局里的值勤人员过去。”
      黎昼坐在原处,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个用了许成身份的患者还没有找到。现在又有人冒用管理局的名义,准备把他带走。
      他们为什么要来接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被改写的记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