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sir可以摸手吗》BBB大王

6、别松手 祁烬驾

　　祁烬驾车冲抵南桥换乘站时，车里的时间刚跳过第10分钟。
　　换乘站东侧大广场已被红蓝交替的警戒带迅速围封。秋夜的风裹挟着焦糊的气味吹过，有人赤着单脚、脚底带血地从停运的自动扶梯口狂奔出来；有人死死抱紧怀里的孩子，直到被外围支援的救援人员一把拦住，才发觉怀里的小脸早已哭哑了声音。
　　轰——！！
　　地下深处陡然闷响了一声，连带着地面的玻璃防护栏也剧烈震颤了一下，积灰从扶梯通道上方簌簌震落。
　　祁烬踩下刹车，修长的手指快速按通耳麦上的公用通讯器：“第三组组长祁烬，已抵东口。”
　　“祁组长，装备车旁集合！西侧尚有人员未完全撤出，目标目前盘踞在负一层中厅，能量波动已达S级临界！”
　　“收到。”
　　祁烬关掉通话，转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黎昼。他的神情在闪烁的警灯下短暂地软化了半分，沉声交代：“医疗处置点在右侧救治棚。先找负责人说明情况，能参与什么等级的处置，听调度安排。”
　　黎昼郑重地点头，手按在车门把头上，微微顿了一秒，抬眼看向他：“你自己……千万小心。”
　　祁烬深深注视着他，眼神里有一抹极其克制而温热的抚慰：“嗯。进去之后情况复杂，可能没法随时看消息。”说完，他按开车门，挺拔的身影果断没入了夜色里。
　　黎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急诊救治棚。负责人孟医生正满头大汗地给担架上的伤员做伤情分类。黎昼快速报出了自己的异种急诊医师身份，同时坦诚告知了自己刚才在书店曾出现过短暂的胸痛、但目前已平复的体征情况。
　　孟医生快速替他测过血压与脉搏，点头拍板：“你在棚内协助二线清创止痛和伤员分流，严禁直接下地下封锁区。一旦胸口再有任何不适，立刻换人撤离。”
　　“明白。”
　　黎昼迅速套上无菌手套，俯下身接诊一名手臂被玻璃严重划伤的异种女孩。他语气放得极轻极软，引导着惊魂未定的女孩注视自己，手下熟练精准地做着清洗与压迫止血。
　　而在数十米外的防暴装备车旁，祁烬已迅速接过了黑色防护背心，扣紧肩带，拿过长枪熟练地检查弹匣与通讯。他与队长岳峥及几名执行员围着移动监视屏快速交流了几句战术，随后端枪如猎鹰般直奔地下东口通道。
　　跨下扶梯台阶的前一刻，祁烬隔着嘈杂的人群，回过了一次头。
　　黎昼正蹲在救治棚边，心有灵犀般地同时抬起眼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精准相撞。祁烬朝他微微颔了下首，下一秒，那道墨深色的挺拔身影便彻底被暗沉的通道吞没。
　　救治棚旁立着一台连着地下残余摄像头的移动监视屏。
　　画面里的负一层换乘中厅犹如被狂暴的巨兽犁过一遍。感应闸机横断倒塌，广告灯箱只剩半截框架，爆裂的消防管道不断往下哗哗淌着浊水，混着血灰流过碎裂的地砖。
　　一名穿着浅色工装的男人伫立在中央立柱旁。他的肩背已极度扭曲变形，数不可数的墨黑色游离丝束如毒蛇般从撕裂的衣服下疯狂喷涌出来，拖过地面，爬上灯箱。
　　倏地，他忽然抬头。
　　一束黑丝抽向西侧通道，砸碎了卷帘门下方的玻璃。正往外撤的几个人伏下身，队员举盾挡住落下的碎片，将他们拉到墙后。
　　“西侧尚残存七名撤离市民！目标攻击范围持续扩大！”
　　“异能抑制剂无效！第二道物理束缚索已被强行扯断！——”
　　耳麦公用频段里不断传来低沉而急促的呼报。黎昼替女孩包扎好创口，交由护士接管，又接手了一名胸部受撞击的重伤员。他的动作依旧精准而冷静，余光却始终死死锁在监视屏一角的东侧镜头上。
　　画面中，祁烬借着立柱的掩护极快地交替推进。“不要沿直线靠近。”祁烬冷硬沉稳的声音在频段里响起，“他刚才优先攻击的是队尾，侧翼听我信号再逼近。”
　　祁烬顺手拾起脚边一块碎裂的护栏铁板，从柱后猛地甩向中厅另一侧！哐当！铁板落地，漫天黑丝瞬间疯狂扫过去。而祁烬已借着这半秒空档换了位置，第二次抛出的碎片落在更靠近目标的位置——几束黑丝猛地收拢，将碎片绞进黑色的团块里。
　　“外侧丝束优先追踪声响，靠近本体后会迅速回收！两侧切勿同时暴露！”队长岳峥快速下达调整命令。祁烬在右侧高速移动，吸引着漫天黑丝的方向，另一侧的队员则趁机将最后的受困市民安全护送出了西通道。
　　监视屏前，两道高强度牵引索猛地从暗处射出，死死扣中了目标的左右肩胛！烬绕过立柱，将牵引端固定，随后迅速退到掩体后。
　　工装男人被扯得屈膝，向前迈出的脚停在半空。
　　黑丝骤然绷紧。
　　几名队员同时推进，将他的活动范围压到两根立柱之间。黎昼看见那张变形的脸仰起来，嘴巴张开，监控没有收进声音，画面却晃了一下。
　　地上的积水在抖。
　　祁烬低头看了眼脚边，突然向后撤。
　　“脚下！丝束进了地砖下面，离开牵引点！”
　　一排地砖翻起来。
　　黑丝从缝隙里猛地蹿出，绕过盾面，抽向牵引装置。固定架被掀翻，两道索同时失去张力。祁烬翻进立柱背后，抬枪截断扑向侧翼的丝束；右侧队员趁机后撤，拉开距离。
　　目标挣脱了。
　　他的身体撞向立柱，更多黑丝从腰背裂口中涌出，钻进队员脚下的碎砖。屏幕上的一个画面骤然黑掉，只剩另一侧摄像头还照着半个中厅。
　　祁烬跨过被掀开的地砖，借护栏残架遮住下身，向右侧打出几枪，压住再次逼近的丝束。
　　立柱背面却探出另一股黑色。
　　祁烬转肩躲开，黑丝擦着防护背心滑过去，绕过肩臂的接缝，带起一线深暗的红。
　　他的左臂垂了一瞬。
　　黎昼的手停在药盘上。
　　监视屏里，祁烬瞬间后撤，让沉重的长枪挂在背带上，右手单手利落地抽出了腰间的执务手枪！队友侧向开枪接应，将他掩护进了立柱后方。
　　“祁烬！报伤情！”
　　“左上臂，出血。左手没法稳定持枪。”他的呼吸比刚才重， “邵明接替我的第一牵引位，别再用地面固定！目标正在把丝束往地砖下埋，绕去二层高处俯射！”
　　一名队员按住他的伤处，解开急救包。
　　画面被立柱遮挡，只露出一截深色的衣袖，鲜血顺着他的袖口断线般滴落，将积水一点点染得猩红。
　　黎昼死死盯着那一小片被染红的积水，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那句——“左手无法稳定托枪”。
　　可这念头毫无用处。黎昼咬了一下舌尖，将伤员的意识、出血情况报完，直到担架被接走，才重新抬头。
　　左上臂裹着临时敷料，祁烬没有继续往前冲。几名队员正在更换位置，一人登上连接二层的检修梯，另一人留在中厅侧面。
　　“普通限制手段已经失败。”岳峥向指挥台报告，“目标继续向西口推进，存在突破封锁的即时威胁，请求致命处置。”
　　短暂的回复后，他下令：“允许致命处置。确认射界，后方不准有人。”
　　祁烬抬头望向西口。
　　“他经过灯箱时会把上面的丝束收回去。邵明从侧面压，别追着散开的丝打，逼他转向。上方等他离开柱子。”
　　灯箱又被撞了一下。
　　侧翼响起短促的枪声，黑丝转向，工装男人被迫侧过身体。缠在灯箱上的丝束开始回收，露出他胸前被撕开的衣服。
　　高处的队员没有立刻开枪。
　　祁烬等着，右手始终扣在武器上。直到目标又向前踏了一步，身后的立柱终于不再挡住射线。
　　“现在。”
　　几声枪响几乎连在一起。
　　那具变形的身体猛地一震，倒在积水里。黑丝仍翻卷了几下，拖着碎砖，最终一根根落下去。
　　监视屏里没有欢呼。几分钟后，地下传来安全信号，目标确认死亡。
　　黎昼站在救治棚门口，直到看到画面里那个高大的深色身影重新站起来、抬手拍了拍队友的肩膀，他才发现自己竟一直屏着呼吸，脱力般吐出了一口气。
　　十分钟后，地下清理完毕，外围伤员转运告一段落。
　　黎昼站在救治棚外，抬眼便看见祁烬从东口台阶一步步走了出来。他摘下了护目镜，英挺的脸上沾着灰土与血渍，左臂贴在身侧，战术制服的袖子被鲜血完全洇得深暗发黑。
　　黎昼立刻跨步迎了上去：“祁烬。”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要低，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极其微弱地颤了一下。
　　祁烬脚步顿住，抬起头来。黎昼没有去碰他受伤的左臂，而是极其自然而轻柔地扶住了他完好的右侧手臂，避开身上的血污，小心翼翼地将他带到了处置床边。
　　孟医生早已拿来了医用缝合包与加压敷料。黎昼戴好无菌手套，从孟医生手里接过了加压包扎的位置。剪开被血黏住的袖子，左上臂外侧赫然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边缘还残留着碎石渣，鲜血随着敷料的揭开再次涌了出来。
　　“别抬手，按住。”黎昼声音绷得很紧。他用指尖极其敏锐地检查过祁烬左手手指的感觉与活动，摸到腕侧搏动良好，才缓缓抬眼看向他，“手麻不麻？”
　　“有一点疼，不麻。”祁烬看着他，眼底落满深沉的安抚。
　　“头晕吗？”
　　“刚才上台阶有一点，现在好了。”他回答得极其认真，没有像以前那样用一句简单的“没事”敷衍过去。
　　黎昼轻轻吸了一口气，配合孟医生快速进行清创、消毒与层层加压包扎。“需要回医院做进一步深级清创和抗感染。”孟医生交代护士去安排救护车，“先把监护接上。”
　　祁烬抬起右手想要去按耳麦向局里交代后续，黎昼却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祁烬动作一顿，顺从地将手放了下来：“我交代两句，不起身。”
　　他接通队长岳峥，简短说明了伤情与去向。对方让他安心去医院。
　　直到此刻，黎昼才发现自己的下颌一直绷得发酸。桌上铺着一张白色的急诊巾，祁烬的右臂就搭在上面，虎口处那道浅白色的旧疤在冷光下清晰可见。几个小时前，这只手还在老书店里，任由自己的指尖在其手背上短暂停留。
　　祁烬转过头，漆黑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你怎么样？胸口还疼不疼？”
　　黎昼将染血的废弃纱布丢进黄皮桶里，眼角带着一丝愠怒，抬眼撞上他的视线：“我现在是在问你的伤。”
　　祁烬安静了半秒，眼神里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温柔纵容。
　　黎昼看着他伤口上新贴好的厚厚敷料，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刚才……我在监控里看见你受伤了。后来立柱把你挡住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样。”
　　说到这里，黎昼停了下来。他摘掉沾血的手套，向右伸出手去——
　　祁烬没有一丝迟疑，将自己的右手从急诊巾上抬起，稳稳地放进了黎昼的掌心里。
　　掌心微凉，带着熟悉的干燥与厚实。祁烬的拇指在他的指侧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是确认，随后收紧五指，将黎昼的手完整而紧密地扣在了掌心里。
　　这一刻，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冗长的叙旧。当两人的手掌在冷光下死死握在一起的瞬间，黎昼左胸深处残留的所有冰冷与刺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落到实处的安宁与战栗。
　　直到真正摸到这只手，黎昼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有多害怕失去这个人。
　　“刚才我也想过，万一伤到神经怎么办。”祁烬声音低沉磁性，眼神紧紧锁定着黎昼，“但手还能动。到了医院查清楚，听你的安排。”
　　“好。”黎昼轻软地应了一声，眼尾压出一道好看的折痕。
　　“还有你，”祁烬握紧了自己的手，眼下那颗小淡痣在冷光里分外清晰，沉声提醒，“到了医院，你也给我做个全面检查。不许只陪着我。”
　　黎昼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满身血污却依然将所有偏爱都放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心底最深处的防线彻底塌陷。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玩笑打发，而是极其认真地微笑点头：“好。听你的。”
　　救护车的后门向两边拉开，推床被稳稳推上了车。车厢内的暖光比广场上刺眼的警灯安静得多，洒在两人始终没有松开的交握指节上。
　　黎昼拿过急救毛毯，细心地盖在祁烬胸口以下，特意避开了左臂的伤处。祁烬靠在靠枕上，脱力般闭了闭眼，掌心却依然紧紧握着黎昼的手不肯放开。“到了叫我。”“嗯，你睡一会儿。”
　　就在车门即将合拢的刹那，祁烬放置在床边的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岳峥的声音：“祁烬，现场清查完毕！在目标随身衣物里找到了一张加密治疗卡——发行方是，安和康复中心。患者姓名还在确认。”
　　又是安和，黎昼和祁烬同时看向床边。
　　那一小块屏幕亮着，冷白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指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