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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书架之间
安和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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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康复中心的会议室里,空调冷风持续不断地吹拂着,将桌面上一角厚厚的病例纸页吹得轻颤。
黎昼斜靠在椅背上,修长而干净的手指压在案卷边缘,将陈松的随访记录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在“恢复良好”那四个字下方。
“这个评价依据是什么?”黎昼抬起眼,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专业力量。
对面的负责人推了推眼镜,干笑了一声:“当时创面已经完全闭合,尾部再生长度也有所增加,按照常规标准自然是恢复良好。”
“疼痛、平衡觉、以及负重以后的关节承压情况呢?”黎昼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他是一名修空调的工人,日常需要高空攀爬和频繁上梯子。这几项指标直接决定了他能不能安全复工,不能只看皮肉长了多少。”
坐在负责人身侧的年轻男人闻言抬了下头。他胸前挂着资料助理的工牌,名字写着沈谦。刚才他一直低着头负责查找附件,此刻握着鼠标的手却微微抖了一下,停在了原处。
负责人有些尴尬地敲了敲桌面:“沈谦,把陈松后续的随访附件调出来给黎医生看。”
“这台电脑里……没有。”沈谦声音有些发虚,眼神闪烁不肯直视前方。
“没有就去后台数据库找,或者去档案室拿。”
沈谦起身的时候,椅脚在光滑的地板上猛地刮出一道刺耳的锐响,尖锐得让黎昼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年轻男人很快垂下头,紧紧抱起笔记本电脑,逃也似地出了会议室门。
等到快接近下午五点,所谓的随访附件依然没有送来。负责人满口答应会继续查找,保证次日上午呈报。祁烬熟练地留下联络方式,确认了需要补交的资料范围,随后干净利落地将已有的文件收进黑色文件袋中。
黎昼这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岑遥发来的陈松最新随访消息,显示镇痛药效发挥得不错,后续的详细生化检查仍在继续。他动了动指尖回了两句,收起手机,跟着祁烬踱步出了安和的大楼门。
这两天晚饭过后,两人偶尔会在手机上发几句消息。聊的内容未必有多重要,可能只是一句天气或者急诊室里的趣事,但黎昼却已经不知不觉习惯了在休息的空当习惯性地看一眼屏幕。
今天下午特意约着来安和核查,他也是挑选了前一晚没有夜班的时间,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要少几分疲态。
“接下来去哪儿?”祁烬并肩走在他身侧,低声问了一句。
黎昼侧头看他,眼尾微勾:“祁sir还记得?”
“你说过,忙完公事以后别急着走。”祁烬回答得极其自然。
夕阳的余晖斜斜照在台阶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祁烬战术制服领口的暗扣闪过一点金黄的光斑。黎昼原本还在思索会议室里沈谦那异样的举止,听见这句话,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附近有一家老书店。”黎昼指了指街角的方向,“走过去只要十分钟。”
“好。”祁烬顺手将沉重的文件袋换到了身体外侧,空出靠近黎昼的一边,和他一起迈下了台阶。
书店夹在一家花店和一家老修表铺中间,木质玻璃门上贴着有些褪色的营业时间。门一推开,一股浓郁的旧纸香与现磨咖啡味便迎面扑来,仿佛瞬间将外面马路上嘈杂的车辆喧嚣都泡得软绵了下来。
进门是小巧的收银台,左边摆着几张靠窗的木质小桌,右边的书架则排得格外密实。后墙开着一道通往后院小巷的玻璃门,隐约能看见院子里种着的绿植。
黎昼熟门熟路地向店员微笑着点头示意,带着祁烬径直走进了书架之间深沉的光影里。
“你经常来这里?”祁烬环顾了一下周围幽静的环境。
“休息的时候会来。”黎昼靠在一个木质书架旁,姿态散漫优雅,“这里很安静,没人催我走。”
祁烬立在他身侧,深深看着他:“今天也没有人催你。”
书架挡住了半边窗外斜照进来的落日夕照,落在男人英挺脸上的只剩下一条窄窄的金黄光影。祁烬左眼眼下那颗小小的淡痣隐在阴影里,双眼却格外清晰沉稳。
黎昼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指尖在封面上抚过,隔了一瞬才低声笑道:“那你今天可能要做好在这里待很久的准备了。”
“有多久?”
“现在还不知道。”
祁烬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漾出一抹纵容的笑意:“行,你慢慢想。”
黎昼低头翻开手里的书,纸上的字迹却迟迟没能进到脑子里。他的心思显然被身旁这个存在感极强的人吸引走了。
他伸手从最上层抽下一本厚重的城市摄影集。然而书的重量超出了预期,加上他右前臂的伤口尚未痊愈,往上一抬便不小心牵拉到了伤处,眉心微微一蹙。
祁烬的反应极快,瞬间伸手稳稳托住了厚重的书脊,替他将全部重量卸了下来。
“放桌上看?”祁烬低声建议。
“嗯。”
黎昼用左手接稳,指腹不可避免地在递送间贴上了祁烬干燥沉稳的手背。那只手没有立刻抽走,而是顺着他的动作贴合了半秒。隔着厚厚的书页与微凉的空气,两人咫尺对视,黎昼眼中浮起一抹熟悉的玩味笑意。
“祁sir,现在还算上班吗?”
“公事材料已经收好了。”祁烬认真答道。
黎昼的指尖这才轻柔地从他手背上挪开:“那你刚才应该提醒我,叫错了。”
他抱着书转身朝靠窗的小桌走去,身后随之传来祁烬低低的一声沉笑。
然而还没等黎昼坐下,门上的铜质风铃突然极其急促地猛烈响了起来!
沈谦气喘吁吁地站在书店门口。
他胸前的工牌不见了,白衬衫的下摆歪歪扭扭地露在裤腰外,整个人面色惨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惊慌失措地朝收银台看了一眼,目光迅速越过店员,死死锁在了祁烬那身威严的制服上。
“祁……祁执行官!”沈谦声音打着颤。
祁烬将桌上的文件袋顺手按住,立刻迎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沈谦快步走近,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直往下淌。他拿袖子用力擦了一把,将声音压得极低:“我的手机被他们收走了……他们下午根本不让我出来!我是趁着他们换岗看门的空当才偷偷跑出来的,刚才在路口看到你们进了这里……”
“谁不让你出来?”祁烬目光瞬间凌厉起来。
“就是安和负责私人转运的那几个人!你们今天问许成……许成不是没有去复诊,他的名字明明就在紧急转运单上!——”
话音未落,门上的风铃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前一后跨进了书店。前面那个穿着黑色夹克,后面那个穿着灰色外套,右侧手掌始终死死收在口袋里,眼神阴鸷。
沈谦吓得浑身一抖,猛地退到了祁烬的侧后方,慌乱中撞歪了桌边的木椅。
黑夹克男子扫了一眼祁烬身上的执行官制服与腰间装备,脚步微微一顿,阴沉道:“我们来接我们的工作人员回去。”
祁烬挺拔地挡在通道中央,气场冷硬如冰:“你们是哪家单位的?出示证件。”
“安和康复中心的转运人员。他有专门的诊疗安排,刚才自己情绪失控跑出来了。”
沈谦在后面猛地摇头,眼带绝望:“我没有!我根本没病!”
黎昼将摄影集稳稳放下,冷静地看向收银台旁的店员。店里此时还有四位普通顾客,其中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正坐在窗边专心翻看漫画。
祁烬向黎昼递来极具默契的一眼。
黎昼会意,迅速步到收银台边,对店员低声交代:“带客人从后门小院先出去,快,别留在这里。”
店员愣了一下,看清祁烬的黑色执行官制服以及跟对方交涉的情况后,立刻反映过来,连忙小声招呼窗边的母子与顾客。黎昼顺手将靠近后门通道的重凳拉开,让出了一条流畅的撤离路线。
黑夹克见状脸色大变:“没必要弄成这样吧?!我们只是把人带走!”
“他明确表示不愿意跟你们走。”祁烬冷冷按下耳麦上的通讯器,快速报出具体定位,“在身份和具体情况核实清楚之前,谁也不能带他离开这里。”
灰色外套见状突然发难!他越过同伴,伸手如鹰爪般狂暴地抓向沈谦!
祁烬动作如闪电,一把扣住那只伸来的手腕,顺势向外凶狠一拧!沈谦趁机跌跌撞撞地向黎昼身后躲避,而黑夹克却同时欺身而上,左手一把死死攥住沈谦的衣领,右手捏着什么东西往他颈侧重重一压!
黎昼的眼尖,瞬间捕捉到了黑夹克指缝间一闪而过的银亮小针头!
“松开他!!”黎昼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祁烬已经一脚踢开横在脚边的重椅,上前一步截住了黑夹克!沈谦的领口被撕裂开来,整个人倒塌般撞上了桌面。
啪嗒一声脆响,一只沾着不明药液的透明小塑料管掉落在地,滚到了黎昼的鞋边。
灰外套眼看事情败露,狠劲大发,猛地将旁边高大的陈列架推向通道!无数杂志与木质隔板轰然倒塌,砸碎了桌上的玻璃咖啡杯,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祁烬侧身避开砸落的木架,单臂如铁钳般将黑夹克死死按倒在倒塌的椅背上。灰外套则趁着这短暂的混乱,转身发疯般冲向后门!
“后门有人逃跑!”黎昼果断高喊!
祁烬没有松开对黑夹克的绝对控制,按下耳麦极其精准地报出了逃跑者的体貌特征、衣着与逃跑路线。店员刚好将最后一名客人送出后院,灰色的身影便推开后门猛冲进了狭窄的巷子里。
沈谦死死抓着黎昼的衣袖,双腿突然一软,整个人脱力般跪倒下去。
黎昼赶忙伸手托住他,让他顺势靠在桌腿旁。沈谦撕开的领口处有一道微小的红印,颈侧那个不起眼的针孔正缓缓往外渗出几滴透明的液体,周围的皮肤瞬间绷得极紧。
“能听见我说话吗?呼吸怎么样?”黎昼快速蹲下身检查。
沈谦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痛苦而短促的喘息声,手指疯狂蜷缩,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粗绳死死抽紧了掌心。他额头青筋暴起,针孔下方的皮肤里,竟然极其诡异地浮现出了一缕极细的墨黑色纹路!
几乎在看到那缕黑纹的同一瞬间——
黎昼的左胸心脏深处,毫无预兆地抽痛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把带有倒钩的冰冷利刃,从他肋骨内侧狠狠地拖拉过去!黎昼的呼吸猛地一卡,戴着无菌手套的指尖在半空中僵硬了足足一秒。
冷火瞬间漫上心头。
沈谦颈侧皮下的墨黑细线正在缓慢地蠕动延伸,像极了那晚许成创面上那些令人作呕的寄生游离组织!
黎昼强忍住心脏深处那股几乎让他脱力的冰冷痛感,强行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将原本准备按压针孔的纱布收回,换了个位置,只极其轻柔地吸去了周围渗出的液体。
“不要强压这里!”黎昼向跑过来的店员说道,“帮忙拿卷好的毛巾放在他背后,帮他靠稳,保持呼吸道通畅!”
祁烬已经用手铐将黑夹克反手铐在远离伤者的墙边。他大步跨过来,蹲在沈谦另一侧:“情况怎么样?”
“针孔下方有异常异变组织在活动。绝对不能直接刺激那块皮肤。”黎昼说话时,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胸口深处的冰冷灼痛仍在剧烈顶撞着肋骨。黎昼逼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死死锁在患者脸上,精准评估着对方的意识与呼吸节奏。沈谦眼球充血,死死抓着黎昼的袖口不肯松开。
“别……别送我回去……”沈谦声音沙哑微弱。
“先去医院。”祁烬低沉而有力地开口。
沈谦转向祁烬,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我真的见过转运单……许成的名字就在上面……我没有撒谎……”
“记住了。”祁烬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能正常说话,我们细谈。”
祁烬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手托住了沈谦的肩背,顺势帮黎昼让开了调整毛巾的位置。
就在这一刻,祁烬墨深色的战术制服衣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黎昼左侧的手腕。
那股熟悉而沉稳的干燥体温瞬间顺着手腕流淌进来。黎昼左胸深处原本剧烈翻搅的冰冷灼痛,就像是被一盆温水当头浇下,瞬间舒缓了下来!
黎昼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正撞上祁烬近在咫尺的沉沉目光。
祁烬正凝视着他,眼底落满深关切:“你脸色很差。”
“……先看患者。”黎昼硬生生压下喉头的战栗,别过脸去向店员借用手机记录症状开始的具体时间。
几分钟后,大批支援执行员与急救车呼啸赶到,封锁了书店周围。两名执行员快速接管了嫌疑人与现场,急救人员带上专业设备进来,为沈谦接上了生理监护与氧气瓶,准备进行紧急转运。
黎昼站起身,将针孔位置、不明液体暴露、异常组织出现以及呼吸困难的全过程,向接诊医生进行了一项不漏的精准交接。那只掉落的透明小塑料管也被作为核心证物封存取走。
当担架被抬出书店大门时,沈谦仍然紧紧盯着祁烬的方向,仿佛想把最后的秘密说出来。
救护车的后门轰然合上,街上嘈杂的人声与警笛声交织在一起,重新涌了进来。
危机暂时解除,黎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
书店的玻璃门敞开着,夜风穿过倒塌的木质陈列架,吹得一片狼藉。漫画书散了一地,刚才那本厚重的摄影集也滑落到了小桌边,封面被压在一半湿掉的纸巾下。
祁烬在门外完成现场交接,重新步入店内时,黎昼正站在收银台旁的洗手池边,用冰凉的自来水缓缓冲洗着指尖。
水流很冷,他将水龙头拧小了一些,试图等那阵因为异化刺激而产生的细微发抖平息下去。
“黎昼。”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黎昼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擦手纸。祁烬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从他犹自微颤的手指,一路向上挪到了他的脸上。
“刚才你也很不舒服。”祁烬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绝对的肯定句。
黎昼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一点。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是从看见沈谦颈侧那条黑线开始的?”祁烬向前迈了半步,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包围了过来。
擦手纸在黎昼掌心中被捏得严重变形。
黎昼霍然抬起头:“你……看见了?”
“你停顿了整整两秒,后面的呼吸节奏完全不对。”祁烬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低沉而专注,“和许成那晚一样,胸口疼?”
黎昼原本在脑海中准备好的各种医学解释与理由,在这一刻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这人知道。他不是直到现在才发现,也没有被那些低血糖和没吃饭的理由彻底说服。此前没有追问的地方,此刻终于被一件新的事情推到了两人面前。
“最近确实有些症状。”黎昼垂下眼,轻声承认,“我已经找负责的医生做过复查,但具体的病变原因还没有彻底查明。”
“有没有把今天发作的情况告诉他?”
“还没有。”
“那现在先联系。”祁烬语气坚定,不容商量。
黎昼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将刚才心脏剧痛发作的情形以及现场黑纹的刺激,如实发给了负责自己用药的医生。他没有点开相册里那张拍有自己左胸黑纹的照片。
消息发送成功,祁烬依然挺拔地立在原地,没有离开。
“刚才发作的时候,为什么不说?”祁烬低声问。
“患者呼吸道受阻,情况危急,必须先处理。”黎昼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知道。”祁烬漆黑的眼睛锁定着他,“但你可以让我帮忙扶着他。黎昼,你得告诉我,我才能帮到你下来。”
这句话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了黎昼长期习惯独自承担、习惯掩饰痛苦的心门上。这个习惯照顾所有人的夜班医生,第一次被另一个人以如此霸道而温柔的方式告诫:你也可以被照顾。
黎昼握着手机,站在冷光下过了很久,才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那时候……我自己还能撑得住。”
祁烬凝视着他:“可你刚才自己说了,病因还没弄清楚。”
街道上红蓝交替的警灯划过窗棂,将两人之间的墙壁染得一片绯红,随后又迅速褪去。黎昼的嘴唇动了动,那句习惯性的“我没事”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没能说出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沉稳的男人,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为什么这个人靠近时自己的剧痛会平息?为什么同样的黑色纹路会出现在自己的胸口?这些盘根错节的谜团堵在喉咙里,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解释。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黎昼抬起眼,第一次坦诚了自己的犹豫。
祁烬深深地看了他几秒,眼神里所有的冷硬最终化为了一片深沉的包容。
“好。”祁烬沉声应道,“但今天这件事,别只发条消息就算了。需要做全面检查,就立刻去。”
黎昼认真地点了点头。
桌上的摄影集被收拾整理的店员重新拾起,放回了原处的木架上。刚才他们站过的书架之间此刻空荡荡的,夕阳的金辉已经完全落尽,只剩下一片安静的淡灰。
祁烬拿起黑色文件袋,没有像来时那样问他接下来想去哪儿。
就在这时,祁烬腰间的警用通讯器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祁烬!南桥地下换乘站突发S级异种暴走袭击!多人受伤!现场出现大量黑色丝状寄生组织,初步隔离封锁宣布失败!”
黎昼与祁烬同时抬起头!
通讯器里夹杂着杂乱的奔跑声、惨叫声与刺耳的警笛。下一句话传出来时,祁烬已经一把按住了通话键。
“现场能量监测与破坏程度达到S级!危险等级已正式上调!第三执行组全体集结,立即归队!”
“收到!我正从榆巷附近赶过去,五分钟到位!”祁烬语气瞬间恢复了执行官的极度冷硬与果决。
祁烬一边走向门外,一边快速拨通医疗调度台,询问现场救治点的位置。黎昼听见他说出南桥东侧,又听见对方说伤员还在往外送,需要异种急诊人员。
“我能参加现场救治。”黎昼忽然开口,声音坚定。
祁烬步子一停,回头深深地看向他。
“我能基本判断现在的身体状况,况且……还有你在我身边。”
话说出口,黎昼才发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用上了祁烬刚才要求的方式——不再独自承担,而是主动交代状态与安排。
祁烬听完,点了一下头。
“上车!到了先找医疗负责人。”
迈出书店大门,傍晚的风将战术制服的下摆吹得贴向腿侧。祁烬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辆,黎昼紧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高挺背影从腰间熟练地取出车钥匙。
那只手在不久前,还温柔地替他托着重重的摄影集,任由他的指尖在其手背上短暂停留。
而此刻,那只手已经紧紧扣住了车钥匙,指节分明,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与退缩。
车门轰然合上,警示灯亮起红蓝闪光。
黎昼扣紧安全带,隔着车窗,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安静的老书店。
木门上的铜质风铃还在风中微微晃荡,发出清脆的余响,然而那一点轻柔的余音,很快便被外面呼啸而起的警笛声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