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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天见 第三章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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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明天见
(感情线深度精修·忠实于原情节与全新人物特征版)
祁烬的消息发来时,黎昼刚回到诊室。手机在木质桌面震动了两下,屏幕散发出柔和的暖光,散落在一旁尚未整理的抢救记录上。
“榆巷小馆。”附着一个具体的地图定位,下面紧跟着一句话,“后天六点半,别提前随便吃点东西应付。”
黎昼看了一眼桌角还没来得及扔的糖水单,嘴角微微动了动,泛起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将笔扣在病历夹上,指尖在键盘上轻快地敲下一行字。
“祁sir,吃饭也要提前交代纪律?”
对方回复得很快:“怕你又拿糖水当晚饭。”
黎昼挑了下眉,点开那个定位附带的餐厅照片。木质高窗,明黄色的暖光,窗边摆着一张不大不小的方桌,桌上两只白瓷碗相对而立。照片拍得极为寻常,他却多看了几秒,视线在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上停留片刻,仿佛能顺着这道暖光,将刚才坐在自己对面的高挺身影放进去。
祁烬接着又发来一条:“这家我去过,上菜有点慢,不过做得很地道,环境也安静。你看看菜单,有不吃的提前告诉我。”
黎昼往下翻到电子菜单,回他:“我不挑,记得先点能快上桌的。”
“好。那天晚上没安排别的事,咱们慢慢吃。吃完如果还早,也可以在附近走走。”
屏幕上的文字极其简洁,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稳与偏爱。黎昼看回那张照片里倒映的光影,脑海里忽然闪过祁烬穿着墨灰色战术制服坐在那里的模样——似乎与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小馆有些不太协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门外便传来岑遥叫他的声音。黎昼回了一个简短的“好”,将手机翻扣在桌面,拿起病历走出去。走到诊室门边时,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眼底漾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软。
时间转到第二天晚上,雨过天晴,夜风微凉。
黎昼刚把上一份检查报告收进文件夹,便看见门边探进来一颗小脑袋。
小男孩扶着门框,头顶两只毛茸茸的猫耳先露了出来。他朝诊室里张望,瞧见黎昼,眼睛一下亮了。
“漂亮哥哥!”
黎昼抬起头,认出是前两天妈妈带来处理手伤的那个孩子。小家伙住在附近,那晚摔倒后,掌心擦破了一大片,清理伤口时疼得耳朵都压平了,却还努力忍着没哭。
“又来找我了?”黎昼笑着朝他招了招手,“今天可没摔跤吧?”
小男孩立刻摇头,走过来,将受伤的手举给他看。
纱布还贴得整齐,边缘干净,没有被水浸湿的痕迹。黎昼没有随意揭开,只问他这两天还疼不疼,有没有碰水。
“没碰。”小男孩答得很认真,“妈妈洗脸的时候,都让我把这只手举起来。”
说着,他还将手举到耳朵旁边,示范了一下。
黎昼被逗笑了:“做得不错,继续听妈妈的话。”
孩子的耳尖轻轻抖了抖,忍不住往他身边挪近半步。
“今天自己过来的?妈妈呢?”
“在旁边买东西,她让我在这里等她。”
黎昼朝门外看了一眼。隔壁小店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见孩子的母亲正在柜台前结账。
“那就在这里等,别跑远了。”他收回目光,随口问,“爸爸呢?”
“爸爸在家。”
小男孩低头摸了摸纱布边缘,又抬起脸。
“他的腿最近老是疼,有时候晚上也疼。妈妈带他去看医生了,医生说吃点补品,补补钙就好了。”
“现在好些了吗?”
“他在吃呢。”孩子的耳朵慢慢竖起来,“爸爸说,等腿不疼了,就能陪我出来玩了。”
门外传来母亲叫他的声音。
孩子立即回头,朝她挥了挥没受伤的那只手。母亲提着购物袋走到门边,向黎昼道谢,又问了两句手伤的护理。黎昼嘱咐她继续保持敷料干燥,如果疼痛加重或出现红肿,就及时回来检查。
“听见没有?”母亲牵住孩子,“别老想着出去疯跑。”
小男孩乖乖点头,临走还扭过身子。
“哥哥,下次我再来找你。”
“好。来的时候跟妈妈说一声。”
两只猫耳随着脚步一晃一晃,渐渐消失在门外。黎昼唇边还留着一点笑意,便听见候诊区有人迟疑地叫他。
“黎医生?”
他抬眼看去。门边站着一个穿工作服的男人,脸色有些发白。
“进来吧,哪里不舒服?”
黎昼调出就诊信息。陈松,三十二岁,蜥蜴类兽化种。他颈侧赫然耸着一片细密的青灰色鳞片,衬衣领口被他烦躁地扯得歪向一边,手里紧死地攥着一摞折了好几道的单据。
“坐着疼?”黎昼拉开诊椅看他。
“沾着就疼。以前断过一回,没这么折腾。”陈松扶着椅背,踌躇半天还是没敢坐下,眼神满是焦虑,“医生,我这尾巴……是不是长不回来了?”
三周前的一次工伤导致断尾,创口如今虽然早已闭合,但恢复进度却迟迟不见起色,近两晚更是剧痛缠身、无法入眠。黎昼替他做了详细检查,开具了镇痛药剂并安排进一步检测。陈松整理衣服时,仍在一遍遍追问何时能长好,连掉在地上的回执单都顾不上捡。
黎昼弯腰拾起那张纸,摊开看清了上方的抬头:安和康复中心。
黎昼将单据展平,核对了上面的治疗日期,顺手将几项关键治疗项目记进病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非同寻常。
“安和的治疗情况,异种管理局也在深入核查。我想请负责这件事的执行官过来,跟你了解一下之前的治疗经过,你愿意吗?”
陈松捏着单据,犹豫了片刻,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岑遥带陈松去做进一步检测,黎昼才拨通了那个私人口号。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熟悉而低沉的音色贴着耳廓传来。
“我这里来了一个患者,也在安和做过恢复治疗。情况跟许成不完全一样,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刚从那边出来,拿到了一部分记录。二十分钟左右到。”
低沉磁性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似乎还夹杂着车门合上的微响。黎昼挂断电话,听着耳边的盲音,忽然觉得昨天与明天之间的这一天,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等。
祁烬赶到急诊中心时,陈松刚做完检测回来。
自动感应门滑开,战术制服上还沾着夜风的凉意。祁烬跨步迈入诊室,第一眼没有看向案卷,而是精准地落在了坐在桌边的黎昼身上。那道视线先在黎昼清俊的脸庞上停了一瞬,往下掠过他右臂刚换好的敷料,最后才重新落回他的眼睛里。
“今天好一点?”祁烬开口,声音低缓。
“比昨天好。至少没跟病历本较劲。”黎昼让开半步,嘴角微弯,“患者在里面。”
祁烬眼神微松,点了点头走进诊室。
陈松原本正拧着水瓶盖,看见那身威严冰冷的执行官制服与腰侧的装备,手忽然僵住了。瓶里的水晃了出来,洇湿了他膝头堆着的单据。
祁烬说明身份和来意,请他回忆第一次去安和的精确时间。陈松说了一个日子,立刻又慌乱改口,翻起手机时,肩背肌肉越绷越紧,颈侧的鳞片也因为恐惧而微微倒竖起来。
“应该是周三……不对,周三是拆线。是不是那个医生出事了?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想把尾巴养好!”他急着坐直,牵动了尾椎伤处,后半句话疼得卡在了喉咙里。
黎昼上前一步,温和而坚定地伸手扶住椅背。
“祁烬,先等一会儿。他刚才检查时又疼了一阵,让他缓过来,我们再问。”
祁烬看向陈松攥得发白的指节,没有一丝官僚架子,顺从地合上了记录本。
“好。”
他将旁边那张矮椅拉了过来,顺势坐到了陈松的侧前方,特意避开了对方受伤的一侧。
“记不清可以慢慢查记录,不用急着回答。”祁烬指了指被水弄湿的纸,放缓了平时冷硬的语调,“这张能先给我看看吗?”
陈松死死没松手:“我是不是得跟你们走?”
“你现在先看病。恢复得慢,本身并不是违法的事。”祁烬平摊开手掌,任由陈松看着自己的掌心,没有去强抽那张单据,“我来是想把治疗经过弄清楚。如果还有其他需要核实的情况,我会随时告诉你。”
陈松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黎昼。
“不用紧张,他是来了解情况,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黎昼替他调整了一下靠垫,语气轻缓,“日期对不上,我们一起找。疼了就说,别硬撑着。”
那张单据终于被递了出去。
祁烬把湿处小心地压在纸巾上,安静地等待陈松翻看手机,全程没有一声催促。
诊室顶灯照着祁烬峻拔的侧脸,眉骨下落着一道沉沉的浅影,左眼眼下那颗小小的淡痣在冷光里分外清晰。这样一张极其冷硬英挺的脸,沉默时本极易叫人紧张;此刻他坐在矮凳上平视着患者,陈松说一句,他才问一句,连周身锐利的气场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黎昼站在一旁看着这幕。平时雷厉风行的执行官,面对紧张到手足无措的异种可以耐心地平视安抚,黎昼的心门仿佛被轻轻叩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提醒也自然而然地咽了回去。
两人隔着陈松短暂对视。祁烬将核准日期的单据递过来,手指正好精准地压在黎昼需要确认的那一行下方。
黎昼接住纸页,指尖微不可察地掠过祁烬的指节,低头将数据添进病历。
接下来的问诊顺畅了许多。陈松的紧张感褪去,颈侧绷紧的细鳞慢慢贴伏下去。他说治疗做过三次,没再吃过其他药,只有睡前疼得受不了时吃过止痛片。
“除了药,最近还吃过什么补充品?冲水喝的粉、口服液之类的,都算。”黎昼引导道。
“那不就是……”陈松低头拉开随身的布袋,取出几只白色小包,“这个也要说?”
包装上印着“恢复营养补充剂”,下方贴着安和康复中心的发放标签。
“他们说是补营养的,我以为不算药。一天两包,我怕忘,出门都揣着。”
黎昼接过其中一包,翻到背面看成份。几乎在同一秒内,祁烬也已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清单,精准地放到他手边。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一撞,无需多言便读懂了对方眼中的警觉与敏锐。
“许成的发放记录里,也有这个名称。”祁烬低声道。
黎昼沿着记录看下去,名称、规格完全相同,发放时间恰好在许成转去安和之后。
“许成的记录只能证明领过。”黎昼说,“有没有喝、怎么喝的,还得跟家属核实。”
“我让同事去问,也查一下他家里有没有剩余包装。”
陈松脸色变了变:“是不是这个有问题?!”
黎昼将包装放回他能看见的地方,声音放得极为平缓:“现在还不能这么说。恢复变慢可能有不同原因,你的检查结果也没全部出来。剩下这些先别急着喝,我们跟开具方核对一下。”
陈松低头盯着那几包东西,半晌才小声说:“他们说吃这个能快一点。我请了三个星期的假,再请,店里都该找别人了。”
黎昼把本子放下,看着他:“你做什么工作?”
“修空调,要上梯子。”
“那更得先把尾巴的问题处理好。你扶着椅子都站不稳,怎么上梯子?”黎昼语气软下来,“病情需要休息,我会据实给你开具证明。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我会尽快帮你制定治疗方案。”
陈松眼眶有一点泛红,拿手背用力揉了揉鼻子。
最后,他同意提供剩余样品,也答应留观。岑遥领他去隔壁留观室时,他扶着门框又回头,问是不是还得自己再跑一趟康复中心。
祁烬把整理好的原始单据交还给他:“今晚先不用。你能提供的已经告诉我们了,需要机构补的材料,我们去联系。有什么记起来的,再给我打电话。”
陈松收好那张联络卡,这回终于没有再追问。
黎昼回到桌边时,祁烬正在把几份材料按日期排开。
刚才递给陈松的单据,每一页都用纸巾隔开吸过水。桌上剩着几团湿纸,旁边那张登记表却干干净净,连翘起的角都被认真压平了。
黎昼看了一会儿,拉开椅子坐下。
“刚才让你等,耽误你时间了。”
“没耽误。你提醒得对,他疼成那样,问出来的也不准。”祁烬将其中一份记录推到他面前,“你比我清楚他什么时候能配合,这个听你的。”
纸页滑到手边,黎昼却没有马上低头。
祁烬说得很平常,黎昼心里那点准备好了解释的力气忽然松了,手指在椅背上停了片刻,才伸过去接。
“你也挺有耐心。”黎昼轻声说,“他刚才真怕你把人带走。”
“看出来了。他一直盯着门,连单据都不敢给我。”
“所以你特意坐到里面?”
“让他看得见出口,总比我站在那里挡着好。”
黎昼抬眼看向那张矮椅子。祁烬确实坐在靠墙的一边,把通往门口的地方完全空了出来。方才他只觉得陈松后来放松了,却没留意祁烬这微小而温柔的用心。
“祁sir,”黎昼笑了一下,“下次碰上不肯好好说话的患者,我是不是也能找你?”
“可以。不过问病史还是你比较专业。”祁烬看着他,“尤其是用药记录,他要这么回答,我很可能就问下一个问题了。你多问一句,才把这几包东西找出来。”
黎昼的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倏地停住。
被夸专业,他并不陌生。可祁烬的认可,给他一种不一样的欣喜。这份专注而深刻的注视忽然有了沉甸甸的分量,落在他惯于说笑的嘴角,让那句随口的客套迟迟没有出来。
“患者说的,跟我们听见的,有时候是两回事。”他终于开口,“你刚才肯等他,也是一样的道理。”
祁烬点了点头,拿笔在清单上添了一行:“以后再核实,我让同事也问具体一点。”
样品按要求封好,祁烬联系了负责接收的同事。等待交接的空当,他坐回原处,短暂地闭了闭眼,抬手按了按眉骨。
“头疼?”黎昼问。
“眼睛有点累。下午看了很久的记录和监控。”
“从安和一直忙到现在?”
“嗯。”祁烬放下手。那一点疲惫还留在眼尾,使他平时绷得很稳的神情松了下来。深色衣领贴着喉结下方,随着吞咽轻微一动;黎昼的视线在那里停了半秒,才挪到旁边的饮水机。
“坐着吧。我给你倒杯水。”
他拿了只纸杯,用左手接了温水,回来时把桌边那摞资料移开,给祁烬空出放手臂的位置。
祁烬看了看那块空出来的地方,接过杯子:“谢谢。”
“后面这份临床摘要,我写好发给你,不用一直等。交接完就回去休息。”
“昨天留我吃饭,今天急着让我走?”
那双漆黑的眼睛越过杯沿看过来,里面带着隐约的笑意。黎昼听出那语气里的打趣,搭在资料上的手没有动,心里却像被指腹轻轻拨了一下,泛起一阵微醺的战栗。
“怕你明天吃到一半睡着。”黎昼挑眉。
说完,他自己先怔了怔。
这个借口里有太自然的“明天”,仿佛他们已经一起吃过许多顿饭,可以顺便关系一下这个人的休息。
祁烬将杯子放下,唇角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些:“那我今晚早点回去。”
窗外驶过一辆车,灯光隔着玻璃在墙上游移。祁烬的影子落下来,覆住桌沿,也覆住黎昼搭在那里的半截衣袖。黎昼没有挪开手。
“还有这一处。”他把屏幕转过去,准备核对陈松提过的停工时间。
祁烬将椅子往他这边挪近了一点。制服衣袖擦过白大褂,细微的摩擦声落进安静的诊室,竟比键盘声更清晰。
胸口残余的冰冷灼痛缓缓退下去,像一根绷久了的线终于有了余量。黎昼已经熟悉这种变化,指尖停在键盘上,心思却完全没跟着数据走。
祁烬低头看屏幕,左眼眼下那颗细小的淡痣离他极近。这个角度能看清那颗痣周围微小的皮肤纹理,也能看清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剪影。眼前的人刚才怎样替患者让开门口,怎样把他的判断听进去,又怎样把疲倦藏到事情结束之后,忽然都重叠在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这里应该是第一次治疗以后。”祁烬指向记录,“他刚才提过,复诊那天是店里同事送他去的。”
“嗯,我听见了。”
黎昼补上那句话。等祁烬转头时,他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
两个人的目光在咫尺间撞在一起。
距离太近,祁烬说话前那一下很轻的呼吸,仿佛也有了烫人的温度。黎昼本来可以看回屏幕,却多停了一瞬。那一瞬之后,移开目光反倒成了件需要刻意做的事。
“怎么了?”祁烬低声问。
“没什么。”黎昼摸到鼠标,点开下一页,余光仍看得见那片深色衣袖,“在想你明天是不是也穿这身。”
祁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制服: “你希望我穿什么?”
黎昼握着鼠标的手停住,抬眼看他。祁烬已经靠回椅背,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放开,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黎昼挑了挑眉,勾起自己标志性的散漫微笑:“祁sir,我又没见过你的衣柜,怎么给意见?”
“那明天先看一件。”
黎昼没忍住笑了。胸口那点刚松开的地方被笑意轻轻牵动,他拿起水杯,喝水前,先看了一眼祁烬的脸。
这人接起话来,跟站在抢救室门口时实在不太一样。
“你呢?”祁烬问。
“我?”
“明天穿什么。”
“平时怎么穿就怎么穿。总不能把白大褂也带去。”黎昼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白大褂敞着,里面是领口扣得规整的浅色衬衫,“就差不多这样。”
祁烬看了片刻,眼神坦然地停在他脸上,低沉道:“挺好看。”
水杯刚碰到嘴唇,黎昼没能喝下去。
他本来只是指衣服,祁烬说这话时,看的却是他的脸。那道目光停得坦然沉稳,没有追着逼他回应,也没有在他接不上话时慌忙撤回去。
黎昼只好把杯子放下,压下心头一阵紊乱的跳动:“祁sir平时也这么夸人?”
“因人而异。”
走廊里响起推车声。黎昼转头去看半掩的门,玻璃上却映着自己的影子,连嘴角那一点没压住的弧度都映得清清楚楚。
等他回过头,祁烬正在喝水,神情很安静,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敲门声恰在这时响起,接收样品的同事到了。
祁烬起身完成交接,留下需要由黎昼继续核对的副本。门外又有患者被叫进另一间诊室,刚才笼在两人之间的私密安静随之散开。黎昼将临床摘要保存好,再抬头时,祁烬已经拿起文件袋。
“那我先回去了。”
“好。”
黎昼跟着站起来,送他走过走廊。到了大厅门边,他又叫住人。
“你明天几点下班?过来接我会不会绕路?如果不方便,我过去找你也行。”
祁烬转过身看着他:“明天六点前能结束。你住哪儿?”
“医院后面,过两个路口。我待会儿发定位给你。”
“不远。我到楼下给你发消息,你再下来。”
祁烬带着笑意,左眼眼下那颗小淡痣随笑意微微一颤,平日里显得锋利沉稳的眼睛,此刻望过来,竟让黎昼觉得连雨后的夜风也暖了几分。
感应门向两边滑开。
“明天见。”
“明天见。”
黎昼站在门内,看着那道高挺的身影走下台阶。祁烬走到路边时回了一次头,见他还没转身,便抬手打了个手势。
回到诊室,黎昼发完临床摘要,又把自家楼下的定位发过去。两条消息隔着几秒,上面是盖着电子签名的严谨文档,下面是小区入口的私人定位。
祁烬很快回复:“收到。明天六点半。”
黎昼把手机搁在键盘旁,继续补病历。写完最后一行,视线却落在自己的袖口上。
他平时出门,洗好挂起来的衬衫哪件顺手就拿哪件,外面总归还要罩一件白大褂。
明天没有白大褂。
黎昼捏了捏袖口,开始认真回想,衣柜里那几件衬衫,究竟哪件穿起来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