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为祭》楠挽nw

12、等一个人

　　自阿姐离家已经过去了三月有余，施清枕并不知道施羡安到底去了哪里。"子沐哥，阿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是她每天早上问的第一句话。钟子沐总是笑着摸摸她的头："快了，她处理完就回来。"

　　可"快了"已经说了不知多少次，也没见回来。她也总会在每日下学回家时心怀期待，盼着能够在院中的石桌旁看到那道正在读书的身影，然而希冀的光往往被无情的浇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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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堂里，杨夫子正在抽查功课。"林挽，你来背一下昨日讲的文章。"施清枕站起来，机械地开始背，背到一半脑袋突然卡住了，她停在那里，嘴巴张着，半天接不上。

　　杨夫子的戒尺已经打在手上了："昨晚没温书？""温了。"她小声说。"温了还能忘？坐下，抄三遍。"

　　施清枕坐下来，拿起笔，墨还没蘸匀就往下写，第一横就歪了。她用力按住手，强迫自己一笔一画地写，可写着写着，思绪又飘走了。

　　旁边辛言殇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说："你抄错行啦，夫子上面让你抄的是第三段。"施清枕低头一看，果然抄错了，她把纸翻过去，重新写。

　　辛言殇又在底下踢了她一脚，递过来一个小纸团。施清枕展开，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一只猫，旁边写了两行字：别皱眉，要不然就不好看啦！

　　她看了一眼，把纸团攥在手心里，没笑，但眉头松了一点。杨夫子在上面敲桌子："辛言殇，你在下面搞小动作？"辛言殇立刻坐直，一脸无辜："夫子，我在认真读书。"对方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才继续讲起课来。

　　午休时，施清枕一个人独自坐在小溪边，溪水哗啦啦地流着，她低垂着眼眸，沉默盯着水面，似是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来。身后响起脚步声，辛言殇走到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两个饼，递了一个过来。施清枕轻轻摇头。
　　"吃一点。"辛言殇把饼硬塞进她手里，“我娘说，吃饱了就不会难过了。”施清枕错愕了一瞬“你怎么看出来的？”旁边的人嘴角还有残留的碎渣，他咽下刚吃进去的一小块饼“阿娘说过，人不开心的时候总爱盯着某处发呆，你就是这样的，而且我经常看你眼眶红红的。”

　　说着他又在饼上咬下一口，嘴里含糊不清道“你快尝尝，这是府中厨娘做的，我平时最爱吃了。”施清枕看着手里那个饼，被压得有点扁了，上面还有芝麻。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的确好吃，嚼着嚼着胃里也暖了一些。

　　“谢谢你。”施清枕道了声谢，终于决定向一个人坦开自己的心扉。“其实我在等一个人，等她回来。”
　　“那她回来了吗？”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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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溪水还在流，风从对岸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我娘走的时候，"辛言殇看着溪水，"我也每天问，问阿娘什么时候回来，问得我爹烦了，就凶我，说再问就打我，后来我便不问了。"施清枕抬起头看他。

　　辛言殇和她一样，都是十四岁，平时总是一副天真，无忧无虑的样子，这会儿他的脸上却也染上了几分悲伤。“尽管我的阿娘也没回来，但我相信，只要我乖乖的，她就一定会在某天回来的。”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等的那个人也一定会回来的，所以不要难过啦！”
　　微风轻拂，点点柳絮落下，激的湖面荡起阵阵涟漪。施清枕望进一双眼睛，亮得像夏夜里的星，干净的，笃定的，好像真的相信世界上所有的等待都会有回音。
　　她理了理衣衫，站起身来“走了！”她伸出手，手心朝上，恰巧又是一阵微风拂着脸庞吹过，带起一缕青丝。
　　辛言殇将手搭在施清枕手上，轻快地站起身。二人并肩朝前院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沁雅楼雅间中，光线昏暗。钟子沐坐在椅子上，手中的密信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纸角翻卷，墨迹晕开了一小块。"废物。"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缩脖子，"让你们守个人都能守丢了。"
　　暗卫胆战心惊地跪着，额头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大气不敢出。钟子沐后悔当时没有亲自看着戚遇，竟让他跑了。看着手下人一副无用的样子，钟子沐头疼不已。“滚。”他极力压制住怒火。
　　暗卫慌慌张张地退出雅间，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他心有余悸地顺了顺胸口，暗自庆幸少主没有发疯把自己砍了。
　　门被合上，钟子沐独自坐在黑暗里，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很薄，没有一丝温度。戚遇，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否则非得把你腿打断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