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为祭》楠挽nw

11、升百夫长 金兵大军是

　　金兵大军是在七日后到的。那天凌晨雾气很重，传讯兵跌跌撞撞跑进营帐的时候，甲胄上全是露水。周恒声音压得很低："多少人？""三千！裴临川亲自带队，前锋已过落雁坡。"帐中安静了一息。

　　随即炸开。传令的、点兵的、去武库领箭的，脚步声挤成一团。周恒已经站到舆图前，手指从东门划到西门，命令一条条落下来：

　　"陈校尉，你领六百人守东门，正面接住他，只要不退，就是功。"

　　"赵副将，你带两百人藏于西门密道，等他兵力压向东门，你便从侧翼切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站在末位的施羡安身上"林楠听命！现升你为百夫长，命你即刻率领一百人，从南门绕密林，到周朝军队背后去。"

　　施羡安应了一声"是"，转身出了帐。她回到自己的营区，百人队已经集合好了。杨逍站在最前面，看见她走过来，眼睛里有一种紧张又兴奋的光。她知道那是什么——每个人都一样，第一次上战场的血，冷的。

　　施羡安走到了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她没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是简短地开了口："靴子上裹布，嘴里衔枚，没有听令不许出声。"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活着回来。"

　　……

　　密林里几乎是黑的。天还没亮，雾气没散，藤蔓从头顶垂下来，脚下是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腐叶，踩上去没有声音，但很滑。一个兵差点摔倒，旁边的人伸手扶住了，两个动作都极轻，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施羡安走在最前面，长鞭紧紧别在腰间，长剑被牢牢抓握在手中。她拨开一片树丛，大致看了眼地势，做了个前进的手势，队伍在她身后无声地移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雾气渐渐散开来。远处的喊杀声穿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

　　东门已经交上了。施羡安抬手，队伍停下。她伏在草丛里，拨开叶缝看过去——周朝的后方营地就在前方百步，栅栏歪歪斜斜地立着，营门前守着十几个兵，耳朵全都朝着东门的方向。

　　他们的背后，空了。施羡安收回视线，压低声音："杨逍。"

　　"在。"

　　"你带十个人，绕到左边坡上去，看见信号再放箭。"

　　杨逍点了十个人，猫着腰消失在林子里，施羡安盯着营地静悄悄等着。

　　东门那边的喊杀声越来越烈。营地里的守兵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有人往东面张望，有人握紧了手里的矛。施羡安从腰间拔出一面小旗，猛地举起来，往下一挥。

　　几乎同时，左边坡上一排箭矢破空而去。"嗖嗖"几声，箭钉进栅栏、钉进地面、钉在守兵脚边。营地果然乱了，有人喊敌袭，有人往东门跑，有人朝西边涌，旗帜倒了一片，阵型还没成型就已经散了。

　　施羡安站了起来，鞭子从腰间抖开，在空中炸了一声。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进骨头里："冲。"

　　数百人从草丛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水。施羡安第一个翻过栅栏，鞭子裹挟着巨大的威力甩出去，缠住一个守兵的脖子，往旁边一甩，那人便撞在旁边的矛架上，不动了。她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短刀横切，刀背砸在后颈上，放倒一个，再一个……

　　她身后百人跟着她往中军帐的方向推。周朝的兵从前线听到后方有动静，想回头，前面陈校尉的六百人压上来了；想重新集结，西门的赵副将带着两百人从侧翼切了进来。

　　三面受敌，阵型彻底散了，有人丢了兵器往林子里跑，有人跪下来投降，有人想组织反击，却被施羡安的鞭子抽开了。

　　剑锋所过之处，皆被血色浸染。从中军帐的方向跑出来一个人，铠甲歪了，头盔丢了一只，看见施羡安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提着手里的刀冲了过来。

　　施羡安侧身让开，鞭子甩出去缠住他的手腕，一拽。刀掉在地上，她一脚踢开，刀尖朝外，停在对方喉咙前一寸，那人不动了。

　　施羡安收了鞭子，没看他，转身朝中军帐的方向走去，帐前的旗帜还在。她走过去，握住旗杆，拔出来，往地上一掷，旗帜落在泥里。

　　……

　　半个时辰！从冲进营地到拔掉中军帐的旗帜，只用了半个时辰。施羡安站在帐前，胸口起伏，额头上全是汗。她擦了一把脸，转头看向东门的方向。喊杀声已经弱了，偶尔传来几声零散的叫喊，像是收尾。

　　她收回目光，做了个收兵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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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营的路比来时短。雾已经散尽了，太阳升得很高，照在铠甲上，亮得刺眼。营门前已经站了人。周恒、陈校尉、赵副将，还有零星几个军官，全都看着她。

　　施羡安走到他们面前，铠甲上全是泥，额角有一道被树枝划出来的血痕，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出去走了一圈。周恒看了她很久，终于开口："伤亡？"

　　"死三个，伤十一。"施羡安说。陈校尉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刚从东门回来，自己那边折了四十多个，对面可是三千人。

　　"裴临川呢？"周恒问。"跑了。"施羡安说，"东门的喊杀声弱下去的时候，他带着残兵往北撤了。赵副将追了一段，没追上。"

　　周恒没说话。他盯着施羡安，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肩上的泥，再到她腰间那根鞭子。帐中议事的时候，一个小将士站出来献计，他觉得冒险。但他现在不得不承认——

　　"谁教你这么打的？""没人教。"施羡安说，"我就是觉得，正面硬打太亏了。"

　　周恒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他笑了一下，很短，像是不太习惯这个表情。"裴临川打了二十年仗，没被人从背后捅过。"他顿了顿，"你还是第一个。"他没再说别的，转身朝帐中走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丢下两个字：“不错！”

　　营门前安静了一瞬。杨逍在旁边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一把攥住施羡安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老大！百夫长！你听见了没有！将军夸你不错唉！"施羡安被他晃得踉跄了一步，站稳了，推开他："知道了，松手。"

　　她走进自己的营帐，把鞭子解下来放好，坐下来，才终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帐外的议论声已经飘进来了。

　　"听说了没有？那个新来的，带百人从南门密林绕过去，端了裴临川的后方营！""周恒亲口提的百夫长……"

　　"她才多大？"

　　"你管她多大，你有那本事？"

　　声音从营地的各个角落飘过来，钻进帐里。施羡安坐在阴影里听着，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