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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玉镯 陆老夫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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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夫人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来的。
她没有提前打招呼,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陆景深和沈知意住的公寓楼下,然后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爬上了三楼。
沈知意开门的时候,看到陆老夫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吓了一跳。
"奶奶?"她连忙扶住老人,"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接什么接,我又不是走不动了。"陆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皱了起来,"知意,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景深那小子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沈知意连忙说,"他对我很好,是我自己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陆老夫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去医院看过没有?"
"看过了,医生说没什么事,就是有点贫血。"沈知意说——这是她和医生商量好的托词,对外只说贫血,不说渐冻症。
"贫血可不行。"陆老夫人说着,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我给你炖了乌鸡汤,补气血的,你多喝点。"
沈知意接过保温桶,心里一暖。
这是三年来,第一个真心关心她身体的人。
陆景深不关心,沈家的人不关心,连她自己都快不关心了。但陆老夫人关心——她只是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却因为她是陆家的孙媳妇,就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谢谢奶奶。"沈知意说,眼眶有些发热。
"谢什么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陆老夫人说着,走进了客厅,四处看了看,然后叹了口气,"这房子太冷了,不像个家。景深那小子,肯定很少回来吧?"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陆老夫人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叹了口气,拉着沈知意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知意,"她说,"奶奶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景深这孩子,从小父母走得早,是我一手带大的。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感情上一根筋,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和晚晴的事,我知道,我也不反对——但我更知道,晚晴那个人,不适合景深。"
沈知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陆老夫人。
"奶奶,您……"
"你听我说完。"陆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晚晴那孩子,我从小看到大,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她太自我了,心里只有自己,景深跟她在一起,不会幸福的。但景深不听,他认定了晚晴,我也没办法。"
她顿了顿,然后看着沈知意,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所以当初沈家来提亲的时候,我是同意的。"她说,"我知道让你做替身委屈了你,但我想,也许时间长了,景深会看到你的好。你是个好孩子,温柔、懂事、会照顾人,比晚晴强一百倍。"
沈知意的眼眶更热了。
她以为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高攀了陆家,觉得她是一个幸运的替身。但陆老夫人知道——知道她委屈,知道她好,知道她比苏晚晴强。
"奶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陆老夫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塞到沈知意手里,"这个给你。"
沈知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玉镯。
玉镯是温润的羊脂白玉,通体透亮,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沈知意连忙说。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给你你就拿着。"陆老夫人说着,拿起玉镯,亲自戴在沈知意的手腕上,"这是我出嫁的时候,我娘给我的,传了三代了。现在我传给你,你是我陆家的孙媳妇,这镯子就该你戴。"
玉镯戴在沈知意的手腕上,温润的触感贴着皮肤,有一种安神的暖意。
"这玉能安神。"陆老夫人说,"你睡眠不好,戴着它,能睡得安稳些。"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跳。
睡眠不好?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睡眠不好。渐冻症导致的肌肉痉挛和呼吸困难,让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经常半夜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了。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陆景深。
陆老夫人是怎么知道的?
"奶奶,您……您怎么知道我睡眠不好?"她迟疑地问。
陆老夫人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你每次来看我,眼底都有青黑,脸色也不好,不是睡眠不好是什么?"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知意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陆老夫人看出来的,不只是睡眠不好。
她看出来的,是她的病。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经历过风风雨雨,见过太多生老病死。她的眼睛很毒,毒到能一眼看出一个人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快要死了。
她给她玉镯,说"这玉能安神",不是因为迷信,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孙媳妇,需要安神。
她需要的,不只是安神。
沈知意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又看了看陆老夫人慈祥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奶奶……"她哽咽着说,"谢谢您。"
"哭什么。"陆老夫人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以后常来看看奶奶,啊?景深那小子不陪你,奶奶陪你。"
"嗯。"沈知意点点头,擦干眼泪,露出一个笑容。
那天下午,陆老夫人在公寓里待了很久。她让沈知意陪她说话,问她的兴趣爱好,问她平时都做些什么。沈知意说她喜欢画画、喜欢建筑、喜欢看日落。陆老夫人听得很认真,还让她把画拿出来给她看。
沈知意拿出她的速写本——里面都是她画的建筑草图,有"归墟"的早期构思,有一些她幻想中的家的样子,还有一些随手画的风景。
陆老夫人翻着速写本,眼睛越来越亮。
"知意,这些都是你画的?"她惊讶地说,"画得太好了!你学过建筑?"
"嗯,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沈知意说——她没有说她是建筑系的高材生,也没有说她就是Echo。
"太可惜了。"陆老夫人说,"你这么有天赋,应该继续画下去。景深那小子,是不是不让你工作?"
"不是。"沈知意说,"是我自己不想工作,想在家休息。"
"休息什么休息,年轻人就该有自己的事业。"陆老夫人说,"等景深回来,我跟他说,让他支持你做你喜欢的事。"
沈知意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陆景深的支持。她已经在做她喜欢的事了——"归墟"就是她的事业,她的梦想,她用生命换来的东西。
但她没有告诉陆老夫人。
有些事,她只能一个人扛。
晚上,陆景深回来的时候,看到陆老夫人坐在客厅里,和沈知意一起看电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愣了一下。
"奶奶?您怎么来了?"他说。
"我来看看我的孙媳妇,不行啊?"陆老夫人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知意这么好的孩子,你也不知道多陪陪她。"
陆景深的目光落在沈知意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只玉镯,温润的白玉衬得她的手腕更加纤细苍白。
"这镯子……"他皱了皱眉。
"我给的。"陆老夫人说,"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陆景深说,"只是……奶奶,这镯子是您的传家宝,给她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陆老夫人的脸沉了下来,"她是我陆家的孙媳妇,我的传家宝不给她给谁给?给晚晴吗?"
陆景深被噎住了。
他看了一眼沈知意,她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镯,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好了,我累了,去休息了。"陆老夫人站起来,沈知意连忙扶住她,"知意,你陪奶奶去客房。"
"好。"沈知意扶着陆老夫人往客房走。
经过陆景深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走了过去。
陆景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她手腕上那只玉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那只玉镯,戴在她的手腕上,竟然意外地合适。
就好像……那本来就是她的东西一样。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然后走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陆景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陆老夫人说的话——"知意这么好的孩子,你也不知道多陪陪她。"
他想起沈知意手腕上的玉镯——温润的白玉,衬得她的手腕更加纤细。
他想起下午她和陆老夫人一起看电视时的笑容——那是一种放松的、温暖的、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笑容。
他突然发现,他对沈知意的了解,少得可怜。
他不知道她喜欢画画。
他不知道她喜欢建筑。
他不知道她喜欢看日落。
他不知道她睡眠不好。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手腕那么细,细到一只玉镯就能完全套住。
三年了。
他和她结婚三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对她一无所知。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知意,"他喃喃地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在隔壁的客房里,沈知意正坐在床边,看着手腕上的玉镯,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陆老夫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沈知意轻轻抚摸着玉镯,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她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
不是因为它值多少钱,而是因为——送她镯子的人,是真心对她好的。
在这个世界上,真心对她好的人,太少了。
顾言琛算一个,陆老夫人算一个。
仅此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玉镯贴在手腕上,温润的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里。
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这是三年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