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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年 三年前。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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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沈知意第一次穿上婚纱,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像一个陌生人。
婚纱是苏家挑的——不,应该说是苏晚晴挑的。陆景深的奶奶陆老夫人本来想给她定制一套,但苏晚晴"恰好"从国外寄回来一件,说"这是我当年准备结婚时买的,现在用不上了,给知意穿吧"。
所有人都觉得苏晚晴大方、善良,只有沈知意知道,那件婚纱的尺码,是苏晚晴的尺码。
她穿着不合身的婚纱,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女人,觉得很荒谬。
婚礼很盛大。陆家是本市的名门望族,陆景深又是陆氏集团的总裁,这场婚礼几乎请来了半个商界的人。沈知意穿着不合身的婚纱,挽着养父的胳膊,走在铺着红地毯的礼堂里,看着尽头那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陆景深站在那里,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礼堂最后一排的一个空位上——那是苏晚晴的位置。她没有来,只送了一个视频祝福,视频里的她笑得灿烂,说"景深,祝你幸福"。
新婚夜。
陆景深喝醉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踉跄着走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烟草味。沈知意坐在床边,穿着红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散在肩上,等着他。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迷离。
"晚晴……"他喃喃地说,"你终于回来了……"
沈知意的身体僵了一下。
晚晴。不是知意,是晚晴。
她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男人,看着他那双盛满了另一个女人的眼睛,心里那根刚刚被扎了一下的针,又往深处拧了拧。
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他把她推倒在床上,任由他的吻落在她的脸上、颈间,任由他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叫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那一夜,她没有哭。
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一直到天亮。
——
从那天起,沈知意开始了她的"替身"生涯。
她在日记里记录了三年来的每一个细节——
结婚第47天,他叫错了我名字第3次。
他发烧了,迷迷糊糊中抓住我的手说"晚晴别走"。我没有抽回手,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睡了一夜。第二天他醒了,看到我在床边,说了句"你怎么还在",然后就去公司了。
结婚第128天,他忘记了我的生日。
我做了一桌子菜,等他等到半夜十二点。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说了句"你怎么还没睡"就进了卧室。我看着那一桌已经凉透的菜,默默地倒掉了。
结婚第256天,他夜不归宿第17次。
我一个人住在那个空荡荡的公寓里,像一个守着空房子的幽灵。客厅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一股久未通风的沉闷味道。我走到书房,打开书桌上的台灯,然后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和一沓厚厚的文件——最上面的那份,是我的诊断报告。
结婚第365天,结婚一周年。
他居然回家了,还带了一瓶红酒和一个蛋糕。"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他说,"我订了晚餐。"那天我们一起吃了晚餐,聊了建筑,聊了艺术,聊了旅行。他给我倒了红酒,给我切了蛋糕,跟我说了很多话。我以为他终于看到我了。但第二天,他又恢复了冷漠,好像前一天晚上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结婚第512天,我晕倒在厨房。
他送我去医院,医生说"过度疲劳"。他说了句"以后别太累了",然后就去公司了。他不知道,我不是过度疲劳,是渐冻症导致的肌无力。他也不知道,那天在医院,医生告诉我,我的病情恶化速度比预期快,最多还有一年。
结婚第689天,我的手套破了一个洞。
他看到了我手背上的淤青,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不小心碰的"。他没有再问。他不知道,那块淤青是打针留下的——我每周都要去医院打针,偷偷地,不让任何人知道。他也不知道,我总是戴着手套,不是因为手凉,是因为我的手已经开始萎缩了。
结婚第847天,他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他感冒了,高烧三十九度八。我去给他送药,他迷迷糊糊中抓住我的手腕说"晚晴你不要走"。我抽回手,他醒了,看到是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句"谢谢"。不是叫错名字的"谢谢",是清醒的、认真的、对着我说的"谢谢"。我的眼眶热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知道,这温柔是暂时的。等苏晚晴回到他身边,他就会变回那个冷漠的、对我视而不见的陆景深。
结婚第1095天,离婚。
苏晚晴回来了。他提出离婚,我签了字,净身出户。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但我没有。我只是平静地签了字,平静地说了声"祝你们幸福",然后转身就走。
他不知道,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时那颤抖的指尖,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渐冻症。
他不知道,我口袋里揣着一张诊断报告——预计生存期6个月。
他不知道,我包里的手机刚刚收到一条短信——"Echo,'归墟'项目的地批下来了。"
他不知道,那个让整个建筑界都为之震撼的神秘天才Echo,就是他当了三年替身、刚刚净身出户的妻子。
他不知道,我用了三年时间布局,就是为了今天。
——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她每天早上准备两杯咖啡,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但她自己那杯,从来没有喝过——因为渐冻症导致的吞咽困难,她已经不能喝咖啡了,甚至连喝水都要小心翼翼。那杯咖啡每天都原封不动地放在餐桌上,等到晚上凉透了,再倒掉。
她每天都戴着手套。在家也戴,睡觉也戴。他问过一次"你怎么总戴手套",她说"我手凉"。他没有再问。
她在书房的抽屉里放了一本上锁的日记,每天晚上写。日记里记录了三年来的每一个细节——他叫错她名字的次数、他忘记她生日的次数、他夜不归宿的次数、她手抖的次数、她咳血的次数。
她也记录了那些为数不多的、让她开心的瞬间——他生病时她照顾他,他迷迷糊糊中说了句"谢谢";他偶尔回来早了,看到她在画画,说了句"画得不错";他在她晕倒时送她去医院,说了句"以后别太累了"。
虽然她知道,那些都不是给她的。
但她还是把这些瞬间记了下来。
因为这是她三年婚姻里,仅有的一点甜。
她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写:
"今天是结婚第1095天,我们离婚了。
他叫错了我名字第47次。
但我不怪他。
因为我知道,他只是还没有看到我。
等他看到我的时候……
算了,可能等不到了。
不过没关系。
我有'归墟'。
我有六个月。
够了。"
写完,她合上日记,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她的手放在日记的封面上,指尖微微颤抖。
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匿名短信。
"Echo,'归墟'项目的地批下来了,是陆氏的废弃工业区。匿名评审全票通过。明天可以开工了。"
她看着这条短信,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归墟。
她的建筑遗作。
她等了三年的项目。
她拿起手机,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房的另一面墙前,掀开盖在墙上的白布。
白布下面,是一张巨大的设计图。
——废弃工业区改造方案,项目代号:归墟。
设计图上,断壁残垣和现代玻璃建筑完美融合,中庭是一个巨大的水景,天花板是全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天空。
设计图的右下角,签着一个名字:Echo。
沈知意站在设计图前,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微微上扬。
三年了。
她忍了三年,等了三年,布局了三年。
现在,一切终于要开始了。
她抬起手,抚上设计图的边缘,指尖的颤抖在这一刻竟然停了。
"陆景深,"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