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离婚协议 民政局的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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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的空调开得很足，沈知意却觉得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已经使不上力了。
肌萎缩侧索硬化，医生说这个病会从手指开始，一点点吞噬她的运动神经，直到她连呼吸都做不到。确诊三年，她以为自己还有至少一年。但上周复查，医生说，最多六个月。
六个月。一百八十天。
刚好够她做完那件事。
"沈知意，签吧。"
陆景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冷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冷硬而英俊。三年了，他连签字的时候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沈知意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那份离婚协议书上。
甲方：陆景深。乙方：沈知意。
字迹工整，条款清晰。财产分割那一栏写着"乙方净身出户"，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她拿起笔。
黑色的签字笔在指间滑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手指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她攥紧笔，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知意。
三个字写得很慢，最后一笔的收锋微微有些抖。
陆景深瞥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以为她是舍不得。
"财产方面你没有异议吧？"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如果你觉得不公平，现在还可以提。"
沈知意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清透的、像水洗过一样的亮。陆景深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的眼睛，此刻才发现，她的眼睛和苏晚晴其实并不像。苏晚晴的眼睛是妩媚的、勾人的，而沈知意的眼睛是安静的、深不见底的，像一口井。
"没有异议。"她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签字。"
陆景深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像电视剧里那些被抛弃的妻子一样歇斯底里。但她没有。她只是平静地签了字，平静地说"没有异议"，平静得好像在签一份快递单。
他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
"沈知意，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他的声音冷了几分，"三年的婚姻，你就一点都不留恋？"
沈知意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陆景深，"她说，"你希望我说什么？"
陆景深被问住了。
他希望她说什么？说她舍不得？说她还爱他？说她不想离婚？可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爱的是苏晚晴，从来不是她。她只是一个替身，一个苏晚晴不在的时候用来填补空缺的影子。
现在苏晚晴回来了，影子自然该退场了。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拿起笔，在甲方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景深。
三个字龙飞凤舞，和她那工整却微抖的字迹形成鲜明的对比。
工作人员收走了协议书，盖了章，然后把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分别推到他们面前。
"陆先生，沈女士，手续办好了。"
沈知意伸手拿起离婚证，指尖触到那冰冷的塑封封面，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心碎，会觉得三年的付出都付诸东流。但没有。她只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三年的替身生涯，三年的小心翼翼，三年的自我欺骗——终于结束了。
她把离婚证放进包里，站起来。
"景深——"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沈知意转过头，看到苏晚晴站在民政局门口，穿着一袭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她笑盈盈地走过来，自然地挽住陆景深的胳膊，然后"惊讶"地看向沈知意。
"知意？你也在啊。"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景深跟我说来办点事，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呢……"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知意看着她，平静地说："苏小姐。"
苏晚晴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无害的样子："知意，你怎么叫我苏小姐呀，太见外了。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嘛。"
"不必了。"沈知意说，"我们不是朋友，以后也不会是。"
苏晚晴的脸色微微变了。
陆景深皱了皱眉："沈知意，你怎么说话呢？晚晴好心跟你打招呼——"
"陆景深。"沈知意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光，"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有资格管我怎么说话。"
陆景深愣住了。
他认识沈知意三年，从来没有见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她一直是温顺的、安静的、逆来顺受的，像一株被放在角落里的植物，给点水就能活，从来不会要求什么，也从来不会反抗什么。
但此刻，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静，竟然让他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你——"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知意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苏晚晴，微微颔首："苏小姐，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转身就走。
她的步伐很稳，不快也不慢，脊背始终挺得很直。阳光从民政局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陆景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空了一块，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生命里溜走了。但他很快被苏晚晴挽住胳膊的触感拉回现实。
"景深，我们去庆祝一下吧。"苏晚晴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法餐厅。"
"……好。"陆景深收回目光，任由苏晚晴挽着他往外走。
他没有看到，在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沈知意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十月的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洗干净的玻璃。阳光很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副手套，慢慢地、仔细地戴在手上。
米白色的羊绒手套，遮住了她那双已经开始萎缩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下台阶，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没有人知道，这个刚刚签完离婚协议、看起来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女人，口袋里揣着一张诊断报告。
——肌萎缩侧索硬化，预计生存期：6个月。
也没有人知道，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时那颤抖的指尖，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她的手指，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更没有人知道，她包里的手机，刚刚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Echo，'归墟'项目的地批下来了，是陆氏的废弃工业区。匿名评审全票通过。"
沈知意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上扬。
归墟。
她的建筑遗作。
她等了三年的项目。
她用了三年时间布局，以匿名建筑师Echo的身份参赛，拿下了陆氏废弃工业区的改造权。而陆景深——她的前夫，那块地的所有者——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让整个建筑界都为之震撼的神秘天才Echo，就是他当了三年替身、刚刚净身出户的妻子。
"陆景深，"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轻声说，"你准备好了吗？"
风吹过，扬起她的发梢。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的名字，叫"归墟"。
——也叫，复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离婚协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