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后，我偏要他动心》南稼

25、第一批退回 试戴样品送

　　试戴样品送回来的那天，姜宜把最初画的那张图从墙上取了下来。

　　图片里一切都很漂亮，弧线舒展，拆下的部分可以顺势组成另一种样子。可方宁把实际反馈放到旁边，几条问题立刻让它失去了纸上的轻盈。

　　偏重，连接不够顺手，会挂住柔软衣料。

　　年轻的设计助理许棠将一件细针织上衣铺到桌上，示意姜宜看袖边被轻轻勾起的那一根线。她之前一直以项目合作的方式帮忙整理图纸，这回也参加了试戴。

　　“不是每次都挂，但我抬手拿东西的时候，发生过两回。”

　　姜宜拿过首饰，顺着同样的动作慢慢试。第一次没问题，第二次却碰到了衣料。那一点阻力很轻，她的心却跟着沉了沉。

　　这些还只是内部初样。正式销售前发现，当然比顾客戴出去后再发现好，可她仍然不能不失落。

　　从图纸到开模，从比较工厂到确认小单，她已经花了很多时间。自己最满意的那几处结构，如今恰好成了需要重新考虑的部分。

　　邵师傅没有急着说早就提醒过。他把样品分开，指出哪一处可以通过修整改善，哪一处只要保持现在的角度，就很难彻底避开衣料。

　　“先分清楚原因。”他说，“别一着急，把能用的也全拆了。”

　　姜宜点头，拿出纸，和许棠一起逐项记录。方宁则重新联系参与试戴的人，询问当时穿什么、佩戴多久、具体做过哪些动作。

　　到中午，问题比早晨更清楚，也比早晨更多。

　　方宁联系上一位参加试戴的朋友，对方就在附近上班，趁午休过来，肩上还挂着装电脑的帆布包。

　　她站到镜子前，照着早上出门的习惯，把头发拨到耳后，再低头找门禁卡。样品外侧的细弧果然在背带擦过时被带了一下。

　　“就是这样。”她连忙停住，“平时也不会刻意去碰它，可忙起来，谁会一直记得？”

　　姜宜伸手托住那处连接，先替她把背带移开，没有让她再做一遍。方宁已经把动作拍下来，可以慢慢看。

　　朋友将样品摘回掌心，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我动作比较大。拍照的时候，它确实挺漂亮的。”

　　姜宜原本盯着屏幕，听到这句话，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很普通的、刚刚搬过几本资料的手。食指边缘贴着一小块创可贴，指甲剪得短，手机不停弹出工作消息。对方特意绕路来帮她，却还在担心自己破坏了设计师的兴致。

　　“和你动作大不大没有关系。”姜宜将样品接过来，“你已经帮我找到原因了。”

　　她替朋友叫了午餐，送人下楼时，看见对方一手扶包，一手拿着手机回复同事，匆匆过了马路。阳光很亮，背带在肩上挪动了一点，是再平常不过的动作。

　　姜宜在门口站了片刻。

　　她曾经把这件首饰想得太安静了。

　　图中的人总是微微侧脸，头发挽起，肩颈舒展，不拿行李，不追电梯，也不会为了赶在雨落下来之前回家而跑几步。可她画图时分明说过，想让自己的作品进入真实生活。

　　回到楼上，她请许棠将刚拍的片段放慢。连接处的影子被投到屏幕上，那个她亲手推敲过很多次的转折，在日光里显得尤其利落。

　　姜宜拿起笔，沿原来的弧线画下去，画到尽头，停了很久。

　　“如果再收一点，”许棠试探着说，“从正面看，可能没有现在这么明显。”

　　“我知道。”

　　她把纸转了个方向，试着从侧面看。那条线曾经让她在深夜里兴奋得睡不着，此刻要亲手改掉，仍然像在否定某个用心的自己。

　　可她又想起楼下那个匆匆离开的背影。

　　姜宜最终把笔落了下去。

　　“重新试。”她说，“别只照着站着不动的样子改。”

　　许棠点头，将几张过于端正的佩戴参考图暂时收进文件夹，换上刚拍的照片。照片里，人的半张脸都没入镜，只有向前探的肩膀、包带和一只找门禁卡的手。

　　那张不够漂亮的照片，成了她这一天看得最久的一张。

　　有一位试戴者说重，有另一位却觉得还好；同一件样品配衬衫没有问题，换到针织衣料就容易挂。大家都愿意继续配合，却没有谁能给出一句简单的结论，让她立即知道该保留什么。

　　姜宜将几件不同领口、不同材质的衣服找出来，一件件试。许棠帮忙拍照，她抬手、转头、坐下，再起身走一段，把本来只想做得漂亮的东西，重新放回普通动作里。

　　午饭搁在一旁放凉了，她直到方宁提醒才吃了几口。

　　下午和罗启通话，姜宜没有要求对方免费承担所有修改。她把属于结构选择的问题先说清，再请工厂检查是否还有制作偏差。

　　罗启听完，愿意和邵师傅一起复核，但提醒如果重做部分工序，原来的完成时间就要往后移。

　　她握着电话，望向墙上空出来的位置。

　　“先把样做好。”最后她说。

　　说完那句话，她才感觉到自己真正舍掉了什么。原来排好的拍摄、试销和几个期待中的时间，都需要跟着移动。

　　傍晚，方宁把调整后的进度发给她，问是否同步给有意了解产品的客户。姜宜点头，自己写了一段说明，表示内部试样还在完善，暂不开放付款预订。

　　她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心里又空了一小块。

　　谢承屿打来电话时，她把声音收得很平稳，说今天可能要晚些。他听了几句，问是样品的问题吗，她说是，随后便想把电话挂掉，回到桌边继续改。

　　“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

　　目光落到那份还剩大半的饭上，她停了停，又补充：“没吃多少。”

　　谢承屿在那边安静了一瞬。

　　“我给你带一点过去。”

　　她本来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此刻她并不是缺少一顿饭，只是突然很想有一个人来，让她不用一直装得处理得很好。

　　“好。”她轻声答应。

　　等他来的那段时间，姜宜继续改图。她没有因为有人要陪，就把该做的事情放下，可那种独自站在一堆问题中间的感觉，终于稍微轻了一点。

　　门响时，她抬头，看见谢承屿站在门口，手里除了晚饭，还拿着她昨天忘在家里的浅色开衫。

　　“这里晚上冷。”他说。

　　姜宜走过去接，指尖碰到衣服柔软的边，心里忽然一酸。

　　他看见她的神情，没有立刻问改得怎样，只把东西放好，替她拉开椅子。

　　“先吃几口。”

　　她坐下来，看着重新冒起热气的饭，半天才低声说：“我今天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想好。”

　　谢承屿在她对面坐下，没有马上给一个让她振作的答案。

　　“你愿意从头讲，我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