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后，我偏要他动心》南稼

26、她会再来一次 姜宜先讲了

　　姜宜先讲了自己最舍不得的那条弧线。

　　谢承屿看过旧图，也看过现在的样品，却没有假装能凭一眼就判断怎样修改。他听她说明佩戴时的问题，又问哪些是必须保留的体验，哪些只是画图时喜欢。

　　姜宜说到一半，自己慢慢停了下来。

　　“我可能把两件事混在一起了。”

　　她想做能陪人度过不同场合的首饰，却在具体结构上舍不得放手，仿佛一旦简化，最初那个想法就会跟着变得不够漂亮。

　　谢承屿将筷子递到她手边：“先吃，吃完你再看看。”

　　饭菜很普通，却比那份凉掉的简餐更容易吃下去。姜宜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父亲问今天试样如何。她原先想等全部改好再告诉家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最终接通。

　　姜叙平听她讲完，没有责怪她花了更多钱，也没有立刻安排公司把事情接过去。他只让她将问题图发来，明天有空可以一起看。

　　“做坏的也带来。”他说，“别每回只把改好的给我看。”

　　姜宜握着手机，眼眶微微发热。

　　“我不是怕你说。”

　　“我知道。你是想做好一点再让我看。”

　　她没有反驳。

　　电话挂断，谢承屿坐在旁边，安静等她把情绪整理好。姜宜低头喝了一口水，忽然有点难为情。

　　“今天好像总在抱怨。”

　　“你已经做了一天事。”

　　这句话让她愣了一下。

　　是的，她检查了反馈，分了原因，联系工厂，也决定暂缓预售。因为结果还没变好，她几乎忽略了自己其实已经做完很多必须做的部分。

　　谢承屿没有说一定会成功，只陪她把桌上的东西整理成明天能继续的样子。他不碰还未确认的样品，让姜宜逐件指出应该放哪里，再替她将图纸夹好。

　　最后一件收完，工作室终于不像下午那样乱。

　　姜宜站在桌边，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酸痛的肩。谢承屿问她能不能回去，她点头，拿起包，却没有立刻往门口走。

　　他回身看她。

　　“抱一下？”她问得很轻。

　　谢承屿走回来，伸手抱住她。姜宜把额头靠在他肩前，原本一直绷着的那点力气终于松开。她没有哭，只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听见楼下有人关门，猫从门口探进头，又慢慢退了出去。

　　他没有催她好起来，也没把这个拥抱变成另一种亲近。等她自己抬起头，他才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明天再做。”他说。

　　姜宜点头，鼻音很轻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她带着全部样品回宜成珠宝。父亲安排的是一间普通的小会议室，另外请来两位熟悉工艺的同事，大家按问题逐项讨论，没有谁因为她是家里的女儿就只说好听的话。

　　有一项结构被明确建议放弃，有一项可以通过改变转折位置继续尝试。姜宜听到前者时依旧舍不得，却比昨天平静得多。

　　她拿起笔，自己将那一项划掉。

　　其中一位工艺同事把两个看起来差不多的连接样件推过来，让她自己从几个方向试。姜宜原本以为更紧的那一个就更好，换到单手操作时，却发现用力的位置很别扭。

　　父亲坐在另一边，没有替她回答。

　　她试完，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来，对方才从结构上解释原因。会议室里偶尔有人起身取样，窗外传来送货车倒车的提示声。她熟悉这里，小时候曾经趴在同一层楼的桌边写作业，可今天坐在这里，要面对的事已经很不一样。

　　休息时，姜叙平出去接电话。姜宜拿着杯子跟到走廊，听见他和客户解释一批包装调整的时间，说到后来，语气仍平和，背却在墙边靠了一会儿。

　　她等他挂断才问：“你也会觉得，怎么还有这么多事情没做完？”

　　父亲笑了：“你以前以为我每天到公司喝茶？”

　　“我小时候觉得，你都能处理。”

　　姜叙平看了女儿一眼。她今天没戴首饰，头发随意夹在后面，眼下有一点没睡够的淡青。明明已经能自己谈订单，在他眼里，却仍会和很多年前抱着作业本等他的小姑娘重叠。

　　“有一回包装尺寸做错，赶上客户的活动，我也没能按原来的日子交齐。”他说，“那时候你还小，回家看见我，总问我带没带你喜欢的饼。我当然不会把这些拿来跟你讲。”

　　姜宜握着温热的杯子，没作声。

　　“后来呢？”

　　“能补的补，补不了的，认下来。客户不高兴也正常。”他停了停，“你现在见到的，大多是已经过去的事。刚发生时，谁也不能坐在这里把它讲得这么轻松。”

　　这句话让她一直往下坠的心有了一个落点。父亲没有拿自己后来做成的生意许诺她也会顺利，只告诉她，有些难堪可以经历，而且需要自己一点点收拾。

　　下午回到工作室，她把修改意见铺开，先向许棠说起昨天那次催问。

　　当时她心急，连着问了两遍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许棠刚加入团队，便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揽，说试戴不够仔细。姜宜昨晚想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妥。

　　“那处结构是我定的，试戴也还在继续。”她说，“我昨天说话太急，你指出来是帮了我们。”

　　许棠先愣了一下，才说自己也确实还有很多不懂。

　　“一起弄清楚。”姜宜将新纸推过去，“你上午试出的那个角度，也写上。”

　　许棠接过笔时，明显比刚进门时松快。两个人靠在桌边又试了几次，姜宜把难以单手完成的动作圈出来，决定等邵师傅回来再问。

　　她终于能把今天该做的事，和对自己能力的担心分开一点了。

　　中午，林舒送来饭，问她下午还要不要继续。姜宜说要，母亲便替她把喜欢的那道菜多留一点，叮嘱忙完给家里发个消息。

　　没有盛大的鼓励，也没有谁替她宣布最终一定能做成。

　　她却比昨天更愿意回到桌前。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重新排了试样。许棠负责整理不同衣料的佩戴记录，方宁把返修和沟通时间补进预算，邵师傅同罗启反复确认哪些工序值得继续试。

　　姜宜有时也会烦，画到第三版就站起来走一圈，给自己倒水，再回来。她不再把每一次重做都看作否定，能清楚说出这次到底要验证哪一个问题。

　　一周后，新的样件终于到了。

　　她先拿最容易挂的那件针织衫试，动作放得很慢。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线没有被勾起。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急着欢呼，又换了几种动作继续。

　　直到整轮完成，姜宜才慢慢笑起来。

　　她拍了一段短视频给谢承屿，后面只写：这一处改好了。

　　他回得很快。

　　“我看见了。”

　　姜宜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他前几天坐在一桌失败样品旁，安静听自己讲的样子。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另一件还没通过的样品。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这一次，她心里没有只剩下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