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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请君入瓮 “按着小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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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还烽有好些时日没来找步知灵了,她倒自在不少,上午找谢梦亭吃茶,临近傍晚再偷摸着找肖厌寒。
肖厌寒这人看着不好惹,实则就是一纸老虎,步知灵怎么耍、怎么逗,他都不恼不怒,顶多就是和她斗斗嘴,有意思极了。
赵还烽倒没什么机会偷闲了,连带赵府上下都忙得焦头烂额,赵还烽对李旭信任的很,调查杀手身份一事自然落在他身上。
“查到什么了?”
“公子,卑职暗中走访,对此人百姓无不唾骂,称其阎罗转世,想必是痛恨已久了。”
自赵还烽归京,这些话听得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话术无不一致,他倒是想听些新鲜的。
李旭伴了他数年,赵还烽心里想些什么,他无需费力便已明了,思索片刻补充道:“对了,有一事卑职觉得十分蹊跷,百姓对他的罪行了若指掌,可当我问他们此人的形貌特征时,无一人能描述出,只道他面带鬼面,据传是因貌丑无比”。
赵还烽轻笑一声,站起时眸色转深,背手走了下来,缓缓道:“倒像是在说书。”
经过李旭时,赵还烽朝他递去一个眼神。
“接着调查,我要知道他常去何处。”
“是。”
隔天,赵还烽一早就直奔大理寺,大理寺官员见他恭敬的要紧,人还没进门,就跑着迎了上去,“赵公子是来查卷宗的吧,跟我走。”。
赵还烽在边疆自在惯了,他们这么上赶着巴结他,他还真有些不适应,不由得加快步子。
官员领着他到一书架前停下:“赵公子您要找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您自便”。
“谢大人。”
赵还烽将卷宗拿下来——查看“杀人、敛财、调戏民女……”桩桩件件罪行都详细记录在案,直指鬼面杀手。按卷宗所记载,此人年纪比赵还烽小些,杀的人可不比这位小将军少。
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李旭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喊道:“公子有眉目了,他人此刻在窈河。”
赵还烽将手中剩的卷宗塞进李旭怀中,停顿一刻安排道:“你看完这些卷宗去寻当事人,完事来窈河找我汇合。”
“我亲自会会这阎罗。”
赵还烽快马加鞭赶到窈河时,正见他拿刀挟持着一女子,语气嚣张至极,对围观热闹的人们狠狠道:“将钱尽数交出,否则我就将这小娘子带走了。”
他的身形、打扮都与卷宗记载十成十的相仿,赵还烽想着他便是鬼面杀手没跑了,他视线向下扫去,看清那名被挟女子——谢梦亭?
赵还烽来不及去猜想她为何出现在此,一个翻身从马上跳下来。
人们虽里里外外围了一圈,但也无一人敢上前。那把刀架在谢梦亭脖子上,但凡再偏个半分,就又是一桩命案。
谢梦亭却异常安静,微微颔首,不似被挟持之人。
那人只得低下头才能看到她,没有片刻犹豫,他将刀往她脸颊上贴,抬起另一只手作势要揽她,扯长嗓音慢悠悠道:“我反悔了,你这般好看留于我做娘子岂不更好?”
谢梦亭几乎下意识要躲,被他看进眼里,笑得更猖狂了。
“鬼面杀手啊。”
“对,是他。”
围观人群炸开的话似钉,将一旁蠢蠢欲动的壮汉双脚固在原地,聒噪后又归于宁静。
赵还烽上前一步,五根手指握紧剑鞘,将要出鞘时,突听人群中一阵躁动。
不知何人将银锭丢出,在鬼面男脚下落了一地,一个略显稚嫩的男声起哄道:“都去捡啊。”
说罢,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率先冲出,鬼面男虽持刀,但挟持着谢梦亭也腾不开手,只向后稍挪半步。
这一举动被众人看在眼里,哪里还顾得上对面是何人,一窝蜂地涌出来。
少年郎趁乱一脚踹上鬼面男膝窝,他推开谢梦亭,以剑撑地这才站稳。
少年郎一个跨步,看准她要倒的位置,率先垫了上去。
谢梦亭撞进他怀中,勉强撑起身,入目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抬起眸,眼里带着笑意:“别怕,我不是坏人。”
剑锋划地的声音越来越近,谢梦亭没搭理少年郎,余光瞥见鬼面男的身影,紧接着一道寒光划破天空。
已是逃无可逃、退无可退的地步了,谢梦亭再次俯下身,将他护在身下。
铮!两剑相击,火花迸溅,赵还烽持剑挡下鬼面男一击。
赵还烽手腕发力,将鬼面男那柄剑打落在地,他衣袖飞起,清晰可见手腕处的疤痕,与卷宗记载别无二致……
几乎是同一时间,鬼面男从袖中摸出几根毒针,朝着他的方向甩出。
赵还烽以剑刃格挡,这才免受其伤,等他再看向正前方时,鬼面男早已不见踪影,似是对此地极为了解。
众人争抢地差不多了,这才找回呼吸,将他们三人团团围起,振臂高喊:“少侠好功夫……”
赵还烽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若遇歹人,他手中的剑尚且有用,可对他们——一群要钱不要命的人,他是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得。
少年郎微侧过头,手从腰间抓了一把银锭,这次丢得更远了些,银锭尚未落地,乌泱泱的一群人又疯抢起来。
等人都走了大半,地上两人才爬起来,谢梦亭发髻松松垮垮的,一旁的少年郎也没好到哪去,月白色的袍子蹭得哪哪都是灰。
他倒不大在意,随意拍了两下,就将视线移到谢梦亭身上,她也只呆站着,并无着装之意,再往下看,果然她掌心沾了不少灰尘。
少年郎对赵还烽边笑边挪脚步,他并不比谢梦亭高多少,但还是执意挡在二人中间,他背过身,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低声道:“你拿着擦,我支走他。”
谢梦亭脸上总算挂起了笑,非但没去接他的手帕,反倒抬起指尖在他鼻尖轻点,留了些许灰尘在上面道:“小公子还是先擦擦你自己吧。”
少年郎抬手在脸上一抹,果真带下不少灰尘,他也不知是怎么蹭上的,谢梦亭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有名字的,我叫林知意。”
谢梦亭听父亲念叨过这个名字,想必他便是京商林家独子了。
三个衣食无忧的主,同时出现在这僻壤之地,这场面着实有趣。
赵还烽率先打破僵局,解释自己是为鬼面杀手所来。
谢梦亭有一茬没一茬地搭话,袖下遮住的那双手,指甲早已嵌入掌心。
今日拂晓,谢府新来的丫鬟提了一嘴,窈河畔黄杨木长势甚好,她盘算着此木宜做雕刻之木,便一人前往。她先是遇挟,又遇赵还烽,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必是有人从中作梗。
赵还烽按例问了他们几个问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并无兴致,赵还烽也不例外,他自是不愿做这自讨没趣之人,草草结束了问话,提议送他们二人回去,谢梦亭执意自己打道回府,赵还烽拗不过她,如了她的愿。
留下林知意与他面面相觑,赵还烽先他一步按住他的肩,这才拦住他。
林知意半身动弹不得,急得直跺脚,眼巴巴看着谢梦亭离开的方向,嘴里念叨着:“我又不是你要抓的人,按着小爷做什么?”
“送你这位爷回家。”
赵还烽指尖收拢,尽管林知意五官拧在一起,硬是没叫出声来,被赵还烽拉着不情不愿走了几步回过头喊道:“谢小姐回见。”
他喊了一声还嫌不够,又要喊时,嘴被赵还烽捂上。
“别白费力气了,她听不到。”
一路上,林知意安分了不少。到了林府,他三两步跨上台阶,理直气壮道:“你说了不算。”
赵还烽耸耸肩,好小子,敢情他不是安生,而是不服气了一路,这个年纪还真是不经逗。
将近黄昏,赵还烽才赶回将军府,人还没坐下喘两口气,李旭就带着一老妪进了书房。
老妪见了赵还烽,话没说一句,膝盖先砸了下来,声嘶力竭喊道:“我家老头子惨遭杀害,走了数年凶手依旧逍遥法外,赵公子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赵还烽递了个眼神给李旭,他意会后将老妪从地上扶起,解释道:“公子,她说的凶手正是我们要找到鬼面杀手。”
“那您可知此人是何长相?”
老妪先是摇头,没过半息,想到什么似的,连连点头补充道:“他手腕内有一疤痕,是杀我家老头子挂的彩。”
“带她下去休息吧。”
等到李旭送完她回来时,赵还烽房门关了半扇,挡住大半光线,他处于暗处,仅可见他唇角张合。
“此案你无需同我一起了,好不容易回京一次,多找找你的家人。”
李旭怔愣在原地,直到“碰”的一声,门扉合在一起,将二人彻底隔开,他才相信了这个事实——公子不要他了,他寄存在赵还烽身上的根被他拔起,折腾了这么久,他来的时候是无根人,走的时候亦然。
李旭走前去找了一趟赵令行,和赵还烽不同,他的房门敞开,一眼看到底是赵令行那张堆满笑的脸。
李旭落座后,接过赵令行递的酒盅,仰头一口闷下,酒渍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声音异常低哑:“将军,今日是林家独子救的谢小姐。”
听到这话,赵令行的眉蹙成一条,面上明显不悦,附身低语道:“还有机会吗?”
“谢小姐起了疑,棋子被发卖到人市了。赵公子,他也……”
“也罢,让还烽信此人罪不可赦才是首要目的,至于求娶谢家小姐还需从长计议。”
李旭攥着那只空酒盅,良久开口道:“将军昨日说这么做是为公子好,现在我可以问原由吗?”
“此人三番五次坏我赵家好事,现下可能又与王大人扯上关系,我要是死了,还烽一个人能斗得过他们吗?唯有先下手为强,杀了他才能心安。”
赵令行见李旭垂着头,又补充道:“数年前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捅破了于还烽而言简直无妄之灾。”
“我知道将军看重谢家权势,可公子他喜欢的是步小姐。”
赵令行猛地站起,长袖甩得极响,笑道:“喜欢能保他一辈子吗?今日若他救下谢梦亭,英雄救美的佳话还不能把他们捆在一起么?”
李旭将面前酒壶提起,双眼合上还是有泪珠挤出,缓缓道:“将军,我跟了公子这么久,这是唯一一次背着他做事,也是最后一次,他若问起我的去向,还请将军替我转告,我和家人在一起。”
赵令行将壶盖打开,背身离开,走到门口回了一句。
“上路吧。”
“公子我宁愿你恨我。”
第二日,丫鬟照例打扫将军房间时,桌前那块比寻常更乱些,酒壶滚到桌下,周围地板上淌着酒渍,怎么擦都擦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