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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再续前缘 “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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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步知灵便开始收拾用得上的药材了,完毕后瞄了一眼桌角的那包蒙汗散,思来想去还是将它一并揣入口袋。农夫与蛇的故事她没少听,现下他伤口渐愈,步知灵想着自己多留些心眼也无可厚非……
约摸着辰时二刻,步知灵赶到肖厌寒宅子时,大门依旧紧闭,手掌轻推门扉。
“吱呀”一声,大门被她推开一条缝,她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就将门拴上。
往前走,周遭静的出奇,她攥紧了袖口,将入正堂时嗅到一阵血腥,难道他……
这个念头闪过的一霎,人还没缓过来,腿已经迈了出去,她寻着气味火急火燎推开房间的门,恰巧对上那双熟悉的冷眸。
肖厌寒侧身而立,衣领敞开,里衣松垮地挂在身上,锁骨线条流畅渡到肩头,衣带还未系上,垂下来贴在他的腰腹上。他不自在地侧了侧身,腰腹绷起一条利落的弧线,细看还有一道疤痕缀在其上。
“想看就凑近点。”肖厌寒一手拢领口,另一只手去够系带,够到后指尖挑起,不紧不慢地在她面前打了个结。
步知灵背过身去,袖口早就皱得不成样子,视线只有自己鞋尖那一小块。
身后悉悉索索的声响在她耳中无限放大,她自知哪怕理由再充分,哪怕这只是个巧合,他也只会认为她是好色之徒,谁让她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了呢。
布料摩擦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靴子砸在地板上的闷响,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肖厌寒从她侧身绕过来时,她还垂着头。撞见他换衣服这事确实是她理亏,纵有万般能耐,她也使不出来。
“抱着。”
抱什么?他么?步知灵算到他会骂人,甚至算到他会拿刀抹自己脖子,都没料到他会说这句话,他吃错药了?
这次算她倒霉,步知灵心一横,就是抱一下而已,抱完就两清。
步知灵终于抬起头,利落地张开双臂,连带着肖厌寒臂弯的活物,一同圈进怀里。
一声猫叫亘在二人中间,步知灵彻底石化了,所以他只是让她抱猫吗?她做了什么?
肖厌寒没推开她,低头瞟了她一眼,“读过书吗?”
步知灵手从他手臂上甩开,向后退了一步还嫌不够,又往后挪了挪,这才点头应他。
肖厌寒向前追了一步,将猫塞进她怀里,上下仔细打量她一番,语气异常笃定,“不是笨,那你就是故意的。”
步知灵看他眼底没有一点被冒犯的不满,反倒更多的是狡黠。她算是明白了,他这个反应要么是他脸皮厚,要么就是……
“你才是故意的吧。”
“早上带这畜牲回来,沾了我一身血,换衣服还被你看,你猜我是不是故意的。”
猫在步知灵怀里缩得厉害,身上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上面隐约可见血迹透出。想来他手法不算熟练,但步知灵倒熟悉的很,不似包扎倒像是缠药包。
“你在哪儿捡的?”
“巷口。”
步知灵掌心贴着猫的头,轻轻揉了两下,感慨道:“想来秋节在巷口叫的也是你,绊倒我的也是你了,还真是有缘。”
“我捡的和你有什么缘?”肖厌寒颇有不满地抬起下颌。
步知灵一脸坏笑,连带着眸子都亮了不少,“我又没说是我和它。”
肖厌寒嗤笑一声,嫌弃之色溢于言表,“碰上你算我的现世报。”
“话别说那么难听嘛,保不齐我们是再续前缘呢。”
肖厌寒瞪了她一眼,将视线移回猫身上,那只猫被她揉得半眯着眼,喉咙里发出稀碎的呼吸声,比在他怀里安生多了。畜生就是畜生,连谁救的它都搞不清。
两息过后,肖厌寒从她身边擦过,一声不吭地出了门。
步知灵挪了两步,抱着猫靠在门板上,站在距他三尺开外的地方,他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肖厌寒忙着熬药,愣是没分出半点眼神给她,步知灵也没了顾虑,开始细细打量着他。
肖厌寒脸庞消瘦,鼻梁高挺,肤色是常年不见光的苍白,但他眉眼生的尤为好看,是那种带着锋刃般侵略性的精致。
肖厌寒忙完手上的事,冷不丁地看了她一眼,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步知灵没半点被抓包的尴尬,大步走到他跟前,要把猫往他怀里塞,他却往后退了一步。
“它睡着了,你先抱一下。”
“脏手。”
步知灵白了他一眼,侧过身子,挎包口袋正对肖厌寒。
“里面有些干姜和桂枝,温补之效,专治你的畏寒。”
见肖厌寒并无反应,步知灵又补了一句,“不想脏手就自己拿。”
肖厌寒没再犹豫,指尖扒开挎包封口,另一只手伸进去,指尖夹住一包药带了出来。
步知灵看了一眼—蒙汗散,自己怎么忘了这一茬了,只能祈求他认不出此药了。
可肖厌寒哪有她想的那么蠢,那包药被他凑在鼻尖一嗅便明了了。出乎意料,他装作无事发生,又将包蒙汗药塞了回去。
步知灵视线随他下移,他蹲了下去,往炉子里添了几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乱跳,他眼里慢慢蓄了一层水光……
步知灵忙不迭蹲下身,猫被她暂放在腿上,她腾出了手,两只在他脸边扇风,扇得又急又快,“熏的吗?你别哭啊。”
“怎么你良心过意不去了?”
肖厌寒名声不是一般的臭,口口相传,都说他滥杀无辜,说他搜刮民脂,说他……强抢民女。要步知灵完全相信他尚且做不到,防着他有错吗?
但步知灵着实见不得别人哭,何况是他这么一个要强的人呢。
“防归防,我真没想过害你。”
肖厌寒抹掉了眼泪,眼皮都不抬一下,懒洋洋道:“谣言止于智者,看来你不是。”
步知灵看他反应正常,倒是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他被烟熏到了而已,自己把他想的倒是惨。
“你杀的泼皮无赖品行顽劣,狗仗人势,这个不错吧。”步知灵问。
“不错。”
步知灵没料到他答的轻巧,乘胜追击,接着问他,“你是王大人门客吗?”
肖厌寒仰起头,一脸深思,很认真地问她,“城东还是城北的?姓王的大人我没少杀。”
“你倒是会装傻。”
步知灵的消息不见得比他灵通,若他们真无关系,和方才一样回答便可,他多多少少心里都有鬼。
“你一直一个人住吗?”
“死人算吗?”
步知灵以为他又在胡说八道,抬眼看去,正撞上他的目光,不似作伪。
步知灵的思绪蓦地有些游移,隐隐觉着不是第一次看到过这种神情。
两人一猫围着陶罐,无一点声响,火舌舔着陶罐,不时炸出几朵火花,颜色也由亮红变得黯淡。
加了干姜和桂枝,这药断不会好喝到哪儿去,可肖厌寒喝药面上没露一点难色,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等他将碗放下,步知灵双手托腮,直勾勾盯着他看。
肖厌寒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过去,有些不耐道:“有事说事,再看就丢你出去。”
“好好,不看不看,你能再帮我拿个东西出来吗?”
“复个诊干脆把家搬来算了。”
话虽这么说,肖厌寒这次动手利索多了,在她的挎包里一通摸索,捏着一块桂花糖出来。
待看清指尖间的糖块,肖厌寒将它抛起,桂花糖落进他的掌心,声带嘲意:“你的嘴还真是闲不住。”
“给你的,我自己做的,别处可吃不到。”
肖厌寒一愣,忙将糖剥开,要找什么似的,把糖纸翻了个遍,糖纸内侧俨然画着一朵桂花,他指尖明显顿住。
他的反应太大了,步知灵很难不猜测他以为自己下毒了,手掌摊在他面前,“我要真想害你早动手了,不吃还我。”
下一息,肖厌寒抬起她的下巴,将那颗桂花糖塞进她口中,比步知灵先反应过来的是她的舌头,桂花糖化开,口腔裹满甜香。
步知灵嘴被占着,想骂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气急败坏之际,一巴掌打在他的背上。
肖厌寒被打了也不挂脸,一本正经道:“浪费可耻。”
步知灵真想知道他又抽什么风,不吃他打开做什么,还编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若真是为了耍她,那他真是有够无聊的。眼不见心不烦,步知灵索性别回头,自顾自地嚼着桂花糖。
咽下最后一口,步知灵察觉到自己袖子被他扯了一下,转过来时,他指腹正摩挲着那张糖纸,他的头垂得异常的低,看不清神态。
“你若知道昨日救的人,今日便会作恶,还会救吗?”
“救啊,既然我碰见了,那便是他命不该绝。至纯至善的人尚不能一辈子行善,自然穷凶极恶之人也不会事事作恶。”
“你信命?可命运最会捉弄人。”
步知灵将膝上那只熟睡的猫,往他怀里一塞道:“那你要谢谢它捉弄你了,不然你可能早就是一具死尸了。”
等到步知灵走后,肖厌寒从腰间摸出一张泛黄的糖纸,两张糖纸并放在手心,同样的位置,同样画着一朵桂花。
“几年了,还是画这么丑么?”
说罢,肖厌寒将糖纸重新收好,视线扫过她待过的地方。最终落在猫上,也不知它是何时醒的。
肖厌寒学着她的样子,揉了揉怀里的猫,它翻了个身,往他怀里缩得更狠了些……
“你我怕不只是再续前缘这么简单了。”
紧接着几天,步知灵复诊后都往他桌上留了一块桂花糖,他没说吃也没说不吃,但桌上的桂花糖确实没少一颗。步知灵不信这个邪了,不但放每次多放两颗,还将它们规整地码成小山状。
步知灵不知道的是他压根没机会见到,他回来时桂花糖杂乱地躺在桌面,不用猜也只道,她的“杰作”被猫碰倒了。那天下午,肖厌寒难得耐着性子,一颗颗地将它们重新摆好。
第二日,步知灵一如既往地去看她的“杰作”,完好无损地霸占着桌面,她走前往上面又添了两颗桂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