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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来者不善 “看伤还是 ...

  •   接连几天,步知灵觉得自家门槛要被赵还烽踏烂了,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夸张,他是早也来,晚也来,每每都有理由,只不过蹩脚至极,她也懒得拆穿。她也不是讨厌他,只是他这么一堵,她哪有时间给肖厌寒复诊?说他不是故意的,鬼才信。

      这不,他又提着食盒来了!

      步知灵伏在案前,笔尖在纸面上游走,见他来连眼没抬,忙不迭地抬起胳膊,遮住上面的字。

      赵还烽视线在她袖口落了一瞬,笑声从唇角泄出:“我们灵儿有秘密了?”

      “我坦坦荡荡的哪来的秘密。”

      “写的药方?”

      “嗯。”步知灵抽空抬头扫了他一眼,他倒悠闲,不知何时将食盒里的酒酿圆子端了出来,舀了一勺送到口边吹了吹。

      “你来就是让我看你吃东西的?”

      “不是,是看你吃,来张嘴。”

      步知灵笔尖一顿,一滴墨坠在纸上,下意识后仰躲开。

      “怎么了,我又不是没喂过你。”赵还烽说这句话时带着笑,将勺子又向前递了递。

      步知灵怔愣片刻,视线从勺子上收回,眼皮一耷拉,嘴角向下撇,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哥哥,别杀我……”

      赵还烽眉心明显向中挤了挤,勺子往碗里一撂就要擦她的眼泪。

      步知灵察觉到后,忙抬手背一抹,将泪水沾了个干净,嘴中仍重复着:“哥哥,别杀我……”

      赵还烽的手悬停在半空,良久才按在案上,声音柔和道:“我杀你做什么?”

      步知灵眼睫上将落不落地坠着泪,俨然一副可怜样:“你怀疑我与秋节之事有关,否则也不会三天两头盯着我了。”

      “盯着你?”赵还烽嗓音低低送出这句话,指尖却贴着碗往前推,道:“耳饰已经还你,我自是不会追究你干了什么。”

      “那我要是杀人呢。”

      “杀就杀了吧,你自然有你的道理。”

      步知灵心中悬着的石块骤然落地,顺了一口气出去。果然,撒泼耍赖这招还是对他有用。只不过他太配合了,反倒没意思,步知灵低头瞥向那碗酒酿圆子,顿时计上心头。

      她抓起勺子,在碗里随意舀了一勺就往他嘴边递,道:“哥哥也吃。”

      赵还烽面上挂笑,俯身凑过去含住勺子,眼睛好似长在她脸上般,片刻不移。

      “喂过别人?”

      步知灵视线停在勺子上,她确实喂过肖厌寒,不过只是喂个药而已,又不会少块肉。她愿意,肖厌寒也不排斥,他这是抽的哪门子风?莫名其妙。

      “哥哥这么关心我,倒不如别像审犯人一样,日日往这步府跑。”

      “你以为我是来审你、杀你的?”

      “方才是这样认为的,可哥哥不是说不追究我的嘛。”

      赵还烽的笑赫然僵在脸上,他自是知道她在撒泼耍赖,可偏没料到她和他谈条件。她小时候对他百依百顺,怎么如今……明明她不是这样的,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赵还烽身体向后倚上靠背,空气滞了片刻,被敲门声打破。

      赵还烽起身开门,来人正是李旭。

      步知灵认得他,赵还烽身边最信得过的随从—身如浮萍的无家人,旁人都说他是无根才跟着赵还烽去边疆的。

      实则他是拿赵还烽当根,毕竟真正无根之人是活不了那么久的,这话是步知灵听她爹讲的,至于她爹怎么知道的,他只说了两个字:见过。

      “公子,老爷找你有要事相商。”

      “是杀手一事吗?”

      “小的不知,公子还是先跟我回去吧。”

      “嗯,知晓了。”

      赵还烽扭头看过来时,冲她勾起一个浅笑:“灵儿,我先走了。”

      虽是对她笑,但步知灵倒觉得那抹笑像雪花落在水面上——看得见,留不住。

      “那哥哥慢走,我就不送了。”

      等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步知灵才从椅子上弹起,动作之快,膝盖撞上桌腿,尽管疼得她嗷嗷直叫,但她也只缓了片刻,抄起桌上的药方便出了门。

      赵还烽是说了不追究她,可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他爹的?赵令行的手段何止蛇蝎二字可以形容?真相未明了前,谁落他手里都只有死路一条。

      步知灵片刻不歇冲到巷口,每跑一步膝盖骨缝都像有针在往上顶,不算疼但她也装不了无事发生。

      进了巷口,同记忆里一样的安静,她每喘息一次声音都好似放大了千百倍,哪怕她下意识屏息,还是突兀。

      站在宅子前,步知灵扒着门缝往里看—没人,压低声音喊他——没应。

      她后退一步扶膝观察,视线最终落在那堵不算太高的院墙上,估摸着她手脚并用爬上去倒也行得通。说干就干,她将药方塞进腰间口袋,裙摆整理完后,手指攀上墙面。

      院墙粗糙,她十指死抠着砖缝,鞋尖卡在墙缝上蹬了好几下都找不到着力点,好不容易站稳,膝盖却使不上力,整个人挂在墙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光天化日私闯民宅,我是该报官抓你吧。”

      步知灵勉强仰头,入目所见——肖厌寒站在墙头,笑意正深,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懒散样。

      步知灵气的够呛,敢情他方才是在装聋,现在她挂在墙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竟还能笑得出来?

      肖厌寒将手往下递,声音高了几个度:“求我我就拉你上来。”

      步知灵咬紧牙关,看准时机去拽他的手腕,重心一偏,不出所料,两人双双坠地。

      步知灵后背撞上地面,头被他用掌心与地面隔开,他撑在步知灵上方,低头看她,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粘的灰。

      “满意了?”

      “起开!”步知灵边说便要抬手推他。肖厌寒快她一步,抽手按住她的手腕,眼里带着些许玩味:“你拽我下来的,凭什么我先起来?”

      步知灵也不跟他废话,猛地抬起额头撞上去。

      一声闷响横亘在二人中间,肖厌寒被撞了也不恼,视线落在她泛红的额头,嗤笑道:“怎么摔到脑子了?”

      “盼我点好吧,真摔坏了谁给你复诊?”

      “我说让你复诊了吗?”

      步知灵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他装聋倒是他所有毛病中最轻的一个,听不懂人话才是最让她糟心的。

      既然他不听,步知灵觉得自己也没有沟通的必要了,索性抬手去解他领口的盘扣。

      肖厌寒怔愣片刻,声音从喉中闷出:“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步知灵视线从他领口往上移,他蹙着眉,活脱脱吃瘪样。让你耍我,活该!

      “看伤啊,还能干什么?”

      步知灵继续手上的动作,解到第二颗扣子时,指尖无意识蹭过他的锁骨。下一瞬,他的手伸过来,紧紧钳制住她的手腕。

      “看伤还是占便宜?”

      步知灵仰头直视他的视线,手腕被他攥的生疼也不挣,反而冲他笑了笑:“要是你这伤口在往下几寸,你是不是还要骂我非礼?”

      肖厌寒甩开她的手腕,面色阴沉了不少,猛地俯下身在她耳廓旁低语:“是杀了你。”

      步知灵手抵在他肩上,这才拉开些许距离,语气生硬:“你现在不是在占我便宜吗?”

      “是又怎样?你能杀了我?”

      步知灵指尖停在他伤口旁,故意按了下去:“我是不能,它可以。再说了,你这里我又不是没看过。”

      肖厌寒麻利起身,头也不回朝里走,骂了一句:“不知耻!”

      “那你找个知耻的大夫给你看病啊。”

      步知灵坐起身,揉了揉膝盖,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磨蹭蹭跟了上去。

      步知灵步子迈得不算小,还是落后他一大截,等她迈过门槛时,肖厌寒已经坐下了,他的后背紧贴椅背,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随意搭在上面。

      步知灵险些笑出声,他刚被自己气得不轻,现在又装作一副神气样,是在给她下马威?

      是的,步知灵看到了,他真真切切剜了她一眼!

      步知灵本想骂他一句,可他手边的桌案上就放着剑。若他想,剑甩出来,杀了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步知灵抿紧唇,硬生生咽下到嘴的话,垂着头往前挪,直到视线出现他的靴子才停下。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停在他的锁骨上,他领口微松,比起伤口,她先看到的却是一颗痣,缀在锁骨旁,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肖厌寒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拢了拢衣领,一字一顿道:“你最好是在看伤。”

      步知灵忙扫了一眼伤口,理直气壮答道:“自然是看伤了,一看你就没静养,练剑了?”

      “不该问的别问。”

      “哦。”步知灵敷衍地应了他一句,从腰间口袋摸出一个瓷盒,盖子刚挑开开,肖厌寒就蹙眉嘟囔道:“你用手?”

      “想的还挺美。”步知灵从瓷盒摸出一根竹片,特意在他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了?”

      肖厌寒别过脸,不看她也不答她,药膏在他伤口处抹开时,他的肩头微微收缩,竹片往步知灵指腹撞了一下,她一只手固定住他的肩,上药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你知道赵令行要是获悉你养伤还练剑会怎么想吗?他不会觉得你有种,恰恰相反,他会觉得你蠢。”

      肖厌寒一声轻笑送出,道:“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

      步知灵抬眼看了他一眼,附和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所以……”

      “我说的是他。”

      步知灵顿住手中的动作,仰头叹了口气才继续上药:“邪门!还真碰上个不怕死。”

      “再废话自己滚 。”

      步知灵将竹片塞进他手心,向后退了一大步,很认真对他说:“自己来。”

      那根竹片被他松垮地握在掌心,视线撵上她的背影,唇齿微张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转过头去,那瓶药膏表面被她毫无章法地剜了几个小坑,他就着其中一个凹陷挖起药膏,胡乱往伤口上一抹,倒开始捯饬那盒药膏了。

      竹片轻刮药体表面,带起的药膏填满凹陷,直到药体表面再无坑洼,他才停下。

      门外,步知灵蹲在炉子前,越想越气,他这是把自己当爷了?给他三分颜色,他这是要开染坊的前兆啊。这就想拿捏她么?做梦!

      好声好气换不来的尊重,那便用拳头讨,哪怕讨不回来,恶心他一番也是不亏的。

      步知灵低头在口袋一通乱扒,在角落翻到一个纸包,仅是凑近一闻,她的五官便扭在一起,一想到他喝下时的狼狈样,步知灵就够解气了,险些没忍住笑。等着吧,肖厌寒!

      半晌的阳光得以倒进正堂,肖厌寒百无聊赖之际,正逢步知灵从门外探头进来。

      暖黄的光描摹着她面颊的轮廓,从额头、鼻尖最后到下巴,线条柔和,似水墨画上带出的一笔,绝无喧宾夺主之意,无论怎么看她,他视线终会落在她双眸上—上下睫毛拥簇着一汪清泉,浮在上面的是静水,沉下去的是波浪,猜不出她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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