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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戏谈赘娶 “你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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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府门口,步父正来回踱步,时不时深深吸进一口气,又沉沉叹出。
步知灵悄悄绕到他身后,本意吓他,却被他抓个正着。步父看到她眉头只松了一瞬,又拧在一起,一连问了她三个问题:"你脖子怎得擦破了?衣袖上怎得还有血迹?裙摆怎得也破了?"
步知灵心下猛地一沉,抬手见一抹发褐的血迹缀在衣袖上,虽不显眼但也做不到让人忽视。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地将手缩到身后,装作一副无辜样:“爹,救人哪能不见红?我好得很呢。”
“你无事就好。”
步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似是看穿了一切,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抬手理了理步知灵有些松乱的发鬓,嗔怪道,“你这般模样如何见人?快去梳洗更衣,随我去赵府。”
“赵府?”
步知灵往后挪了两步,醉汉腰上的玄色令牌又浮现在她眼前,她用力攥紧衣袖,说话支支吾吾的:“爹爹,我今日仪容不整,恐失了礼数……”
步父的手放在她头顶上,顺着她的发丝捋了一遍,温声安抚:“傻孩子,是还烽今日归京了,赵将军之意,是让你们小辈也见一见。”
语罢,他笑着打趣道:“你忘了人家替你写的课业了吗?生分了?”。
“你都知道啊。”
“你什么事能瞒得住我?”
步知灵耸了耸肩,面上显出一个尴尬的笑。小时候自己没少被教书先生说玩心重,那没办法,踢毽子、抽陀螺、吹竹笛……单拎出来哪个不比写课业有意思?
每每自己玩累了,只要拿着课业去找赵还烽,他都没拒绝过,有时甚至放着自己的不写,先帮她。
写的多了,连教书先生都辨不得二人的字迹了,臭骂他们一顿也不管用,两人依旧我行我素。当时再觉得理所当然的事,现在想想倒是离谱至极。算了——谁小时候没干过些混蛋事?
步父见她有些发愣,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好了,快去将你这一头乱发打理一番。”
父亲这是铁了心要带她去,再推辞倒显得她心虚,她点了点头,索性便应了这“鸿门宴”。
赵府门口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赵还烽一回来就这么大阵仗,任谁不说一句,赵小将军好大的面子!
步知灵倒不这么觉得,约摸着这都出自赵将军之手。十几岁的年纪,就狠心送赵还烽去边疆,他没少被人骂无情无义,虽权当耳旁风,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对赵还烽多少是有些愧疚吧。
步知灵跟着父亲进了正堂,只一眼便注意到赵将军身侧的身影。
几年边疆岁月,已将赵还烽身上最后一丝少年的单薄淬炼成青年的挺拔。
他并未着甲,只一身玄青色常服,却如一杆钉入地面的长枪,沉稳而不可撼动。
察觉到步知灵的目光,他扭头迎了上去,先是一怔,随即眼角微弯,春风化开冻湖般,漾起一个独属于故人的笑:“灵儿,数年未见,你可还好?”
记忆中那双眸子清晰起来,但说不上来的陌生,步知灵的手死死攀在父亲手臂上,半晌挤出一句话:“好…我很好。”
赵将军大笑起来,随即对着步父打趣道:“看,几年不见都有些生分了。”
步父将她护在身后,替她打圆场:“孩子嘛,许久未见生分也正常,倒不如让他们叙叙旧,兴许就又熟络了。”
“还是步兄想的周到。”语罢,赵将军朝赵还烽微抬下颌。
赵还烽心领神会,双手抱拳向正堂的人行礼告别。
走到步知灵跟前时,他伸出手,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走吧灵儿。”
步知灵犹豫着将手放了上去,跟着他走出了正堂……
步入花园,赵还烽松开她的手,扫过她微微蜷曲的手指,似是察觉出她的拘谨,温声询问:“是我弄疼你了吗?”
步知灵看了一眼他的手,虎口、指腹……哪哪都是厚茧,就是不回他。
赵还烽弯下腰与她对视,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好了,我知道了。”
步知灵下意识后退一步,透过他双眼的倒影却看到慌乱的自己。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她倒觉得脸颊发烫,索性连将头低下,不再直视他的眼睛。
赵还烽挺直腰也不忘逗她两句:“几年了,本事长了,但怎么还这么不经逗?”
“是…是你我身份悬殊,刚才那样若被看到免不了些闲言碎语。”
“你怕他们说?”
是有谣言说爹巴结赵家,目的是让她嫁进去。赵家少夫人在他们眼里或许是个香饽饽,但步知灵属实看不上,她若真惧怕旁人的唾沫星子,也不会站在这儿了。
赵还烽见她不说话,凑到她跟前问她:“你小时候说让我赘给你,还算话吗?”
此话一出,步知灵一改方才的冷静,差点跳起来,她属实不记得自己还说过这混账话,连连摆手:“我小时候还说要好好读书呢,不算话,这都不算话。”
“不算也好。”
步知灵抬头瞄了他了一眼,他没什么大的反应。等等,他这是在笑吗?耍她?
换作别人,步知灵估计早就翻脸了,谁让自己小时候净干混蛋事呢,这报应来的倒是快,不过一来一回,也算扯平了。
“在想什么?”
步知灵摇头,脸上挤出一个极标准的笑:“想来路途奔波你也累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步知灵刚要开溜,手腕处一紧,被他带了回来。
“急什么?灵儿猜猜我归京是为何事?”
前些天赵家刚不明不白死个人,他马不停蹄赶回来,傻子才猜不出他归京的缘由,但现下,步知灵偏只能装个傻子。
“专程回来拿我寻开心?”
赵还烽脸上笑意更甚:“也不是不行。”
步知灵觉得自己不傻,怎么和他待一起偏使不上聪明劲呢。他这心眼一点都不比脸上的笑少。先是打趣她,又是让她猜,真不知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还烽指尖在她腕骨上轻点,突然停住手上动作,回了她一句:“家事,灵儿能猜出来吗?”
步知灵算是明白了,他决意要从她嘴里撬出来点什么,越是推辞,他越是来劲,把她当什么了,犯人?步知灵姑且这么认为。
“是为了家中有人枉死一事?”。
赵还烽摇头,俯身在她耳畔低语:“自是为了婚姻大事。”
完蛋,她又被耍了!他怕不是故意引她说出秋节之事?
步知灵挣开他的手,一连退了好几步,直到脊背撞上墙面,她才知自己退无可退。
“撞的不轻吧,过来,让我看看。”他的声音依旧柔和,细听甚至带着几分关心,反正步知灵是再不会信了。
赵还烽慢慢挪着步过去,视线跟着从她脖子移到面上:“你觉得哪家姑娘合适?”
“又不是我成亲,我怎么知道。”步知灵低头小声嘀咕了两句。
赵还烽笑出了声,抬手悬她头顶,还没等落下去,一道温和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知灵?”
赵还烽不慌不忙地收回手,循声望了过去,来者正是谢梦亭。
见状,步知灵刚泄半口气,就被他一个扭头,抓了个正形。
“灵儿你好好陪谢小姐,我就先走了。”
赵还烽的目光在她明显放松的脸上多停留一息,而后从容离去。
二人目送赵还烽离开,待完全看不到赵还烽的背影,步知灵这才吐出剩的那半口气。
谢梦亭将手搭在她手背上,低低问了她一句:“这是找你套话来的?”
“八九不离十。”
“你先想想为何他们能怀疑到你”。
步知灵愣了一瞬,随即脸色一变:“我耳饰落现场了。”
谢梦亭将她拉到僻静的角落,声音几不可闻:“如今对策,唯有一问三不知。他们无凭无据,动不了你。”
“无凭无据?”步知灵苦笑,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耳垂,“我的耳饰,首饰铺的指证就是凭据,否则他也不会来套我话了。”
谢梦亭低声安抚:“人不是你杀的,想来是不会让你背这么大的黑锅。”
步知灵怕的不是他们怀疑她杀人,她怕的是肖厌寒怎么办?他杀人是不假,可没弄清楚缘由前,他真的该死吗?
不管旁人是怎么想的,步知灵倒觉得他好不容易捡回条命,起码不该不明不白地死了。
宴席将开,赵还烽赶来花园,一把夺过步知灵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小口道:“凉了还喝?”
步知灵反应过来要抢时,那杯子已被他举高,她就算是跳起来也未必够得。
谢梦亭见状又倒了一杯水,塞进步知灵手心,目光却落在赵还烽身上:“赵公子应不单单只是口渴吧。”
赵还烽视线从她脸上掠过,笑意不减:“谢小姐聪慧,屋里都是喝酒的,想来你们也是不愿待的,屋里我都招呼过了,我带你们出去可好?”
谢梦亭知道步知灵的性子,他这话说的简直太合她心意了。
果真,她看过去时,步知灵面上明显松懈。横竖都有自己陪着,料他也不会再问些什么了,两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索性便答应了。
……
“你说的出来就是逛夜市啊。”
“不然呢。”
步知灵嘴里嚼着糖葫芦,也不忘把手里的云片糕递到谢梦亭嘴边,她张口咬下一小块。
“好吃吗?”步知灵满脸期待看着她。
“嗯,好吃。”
步知灵嘴角上扬,侧头却看到赵还烽手上提满了食盒,威风凛凛的赵小将军竟看着有些狼狈。
步知灵低头看自己手里只剩一根糖葫芦,犹豫片刻还是递了过去:“吃吗?上面那颗我没咬过。”
赵还烽唇角一勾,做出一副可怜样:“现在想起来我了?”说罢,就着她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下去。
步知灵看了看那半颗糖葫芦,又看了看赵还烽,皱着眉嘟囔:“你咬完啊,这我怎么吃?”
谢梦亭看步知灵的眉头几乎拧成一条,低头继续嚼着云片糕,面上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嫌弃我?”
步知灵索性将那串糖葫芦塞进他嘴里,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食盒,声音带着些许无奈:“男女有别啊,赵公子。”
赵还烽将那串糖葫芦拿在手里,端详半天才移走视线,重复着她的话:“男女有别,男女有别……”
说着说着他就笑出了声,而她们早就甩了他半路,意识到后他才大步跟了过去……
夜幕渐重,空中稀稀落落坠着几颗星,商贩吆喝声不似方才那般热情,步知灵亦是如此,脚步越走越慢,张嘴打个哈欠,眼泪差点溢出来。
谢梦亭捕捉到这一幕,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扭头对赵还烽道:“赵公子天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谢小姐稍等片刻,我同她说句话。”说罢,赵还烽看了一旁蹲着的步知灵,没有片刻犹豫也蹲了下去。
谢梦亭看过去,他的背将步知灵挡了个大半,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索性她就背过身不去看。
“伸手。”
“干嘛。”
赵还烽不再跟她废话,将她的手拉上来,放了个东西在她掌心,没等她来得及想这是什么时,他的手包在上面,声音不高:“保管好了,再丢了就真找不到了。”
等到赵还烽离开,谢梦亭才将步知灵拉起来,她的攥的极紧,连指尖都泛着白。
怔愣片刻,她才打开掌心,上面躺着的正是她掉的另一只耳饰。
所以赵还烽就没打算找步知灵麻烦?他一直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步知灵一阵头皮发麻,转这么大一圈又还给她,他到底想干嘛。疯子—简直疯子!